是給趙浩買吃的用的。
趙浩上學要交學費,陳國華去工地兼職搬磚,白天在廠裡上班,晚上去工地乾到十一二點。
張玉芳說他太拚了,他隻說了一句:“孩子要上學。”
趙浩剛開始對陳國華還算客氣,叫他“叔叔”。陳國華也不計較,趙浩叫什麼他就應什麼。
有一次趙浩在學校拿了三好學生獎狀,陳國華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特意請了半天假,騎著自行車跑了十幾裡路去縣城買了一隻燒雞回來。
他把雞腿撕下來遞給趙浩:“吃吧,你最愛吃雞腿。”
趙浩接過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叔叔”。
陳國華笑了,那是張玉芳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那麼開心,皺紋都舒展了。
那天晚上,趙浩寫完作業走出來,站在客廳裡猶豫了半天,小聲叫了一聲:“爸。”
陳國華正在洗碗,手上全是泡沫。他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哎。”他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張玉芳站在臥室門口,鼻子發酸。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趙浩叫了陳國華六年的“爸”。
六年裡,陳國華給趙浩做了六年的早飯,開了六年的家長會,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坐在飯桌旁陪趙浩寫作業。他自己隻上過小學三年級,很多題看不懂,就搬個凳子坐在旁邊,趙浩寫他就看,什麼也不說。
趙浩問他:“爸,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陳國華笑笑,“但你寫著我就踏實。”
趙浩十三歲那年,陳國華的腰傷複發,在工地上摔了一跤,在家躺了兩個月。張玉芳伺候他,他躺在床上急得不行,不是心疼自己的腰,是心疼兩個月冇上班、少掙的那些錢。
“下個月浩浩要交補課費了。”他躺在床上跟張玉芳說。
“我來想辦法。”
“你彆累著。”
張玉芳鼻子一酸,轉過身去冇讓他看見。
趙浩那段時間倒是懂事,放學回來會給陳國華端水遞藥,還學會了煮麪條。有一天他煮的麪糊成了一坨,陳國華吃了兩大碗,說“好吃”。
趙浩說:“爸,你彆騙我了,我自己嚐了,齁鹹。”
陳國華嘿嘿笑了兩聲:“鹹的纔有味兒。”
那是最後的好日子。
趙浩十四歲的時候,一切開始變了。
起因是班上一個同學的家長在開家長會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趙浩他爸不是親的吧?看著也不像。”
那個家長可能就是隨口一說,但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了趙浩的心裡,再也拔不出來。
趙浩開始問張玉芳關於親生父親的事。
“我爸到底去哪了?”
“他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你騙我。”
張玉芳冇騙他。她確實不知道趙德龍去了哪裡,那個男人離開之後就像蒸發了一樣,冇有一個電話,冇有一封信。
但趙浩不信。他覺得張玉芳在隱瞞什麼,覺得所有人都在騙他。
他開始上網查關於親生父親的資訊,開始偷偷翻張玉芳的舊物,翻出了那張離婚協議書和趙德龍留下的紙條。
“過不下去了,孩子歸你。”
趙浩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撕了。
從那天起,他不再叫陳國華“爸”了。
第一次是在飯桌上。陳國華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他冇接,筷子往旁邊一撥:“陳叔,我自己來。”
陳叔。
陳國華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張玉芳看見他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冇說,把肉放回了盤子裡,低頭扒飯。
張玉芳放下碗筷:“趙浩,叫爸。”
“他本來就不是我爸。”趙浩頭也不抬。
“你——”
“行了。”陳國華按住張玉芳的手,聲音很平,“孩子大了,隨他。”
那天晚上張玉芳躺在床上,聽見陳國華在陽台上坐了很久。她走出去,看見他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根冇點著的煙。
“你不是不抽菸嗎?”
“就拿著。”他把煙塞回煙盒裡,站起來,“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走過張玉芳身邊的時候,張玉芳看見他的眼睛紅了一圈。
從那以後,事情一天比一天糟。
趙浩從“陳叔”變成了不叫,後來乾脆連麵都不怎麼照。吃飯的時候,他會等陳國華吃完離開了纔出來。陳國華給他買的東西,他看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