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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過完整繁雜的英國航海技術,讀得懂幾乎所有的文書,為了和外籍水手交流,口語也很流利。
隻是為了活命纔不得不偽裝自己的口音。
合同是給文化程度不高的水手們看的,用詞冇有很書麵,瑪利亞基本順利地讀出來了,但她對數字很迷惑,指著“2”問,“這是什麼?z?為什麼是z?”
“這是‘2’,它和‘z’的區彆是冇有中間的點。在遙遠的東方,你們不這樣寫嗎?”
瑪利亞認真地搖頭,“不這樣寫,但我可以學,查卡提督,請你帶我走。”
她的眼中首次流露出恐懼,甚至拿起筆馬上就要簽字,但手勢十分奇怪,以至於羽毛筆冇有出水。她顯得有些忙亂,換了一種握筆的方式,不太規範,在落款的地方寫下了“aria”幾個字。
寫得很慢,但很工整,像學校裡最認真地想討老師歡心的幾個孩子之一。
“真漂亮,瑪利亞,你學過很多東西嗎?”
“嗯……是的,我閒下來就會試著學點什麼,船上很無聊,顯得連學習也很有趣。”
太可愛了,緹洛斯非常喜歡她這樣像是小鹿一般濕漉漉的眼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問:“你真的十六歲嗎?不是十四或者十五?”
“千真萬確。”她誠懇地說。
真是罪過,她在心裡小小地道歉。
“那你可比歐洲人看起來要小多了。可愛的小姑娘,今晚能屈就你在這裡睡一晚嗎?”
瑪利亞雙膝併攏,兩隻手合在一起,放在膝蓋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冇問題,請給我一床被子,我睡這裡。”她指著一小塊乾淨的地麵。
“什麼?那怎麼行?”緹洛斯又按住她的肩膀,露出一個最溫和的笑容,“需要你屈就一下和我睡在一張床上。在下一個港口才能給你準備小床。”
按肩膀這個最低限度的身體接觸她已經被迫習慣了,相比於緹洛斯對她不是摟就是抱,這已經十分溫和。
不過,睡同一張床還是太過分了,她從記事起就冇和彆人在同一張床上睡過,就連乳母也是睡外間的。
“啊?我?我,我這麼卑微,和提督一起睡?”她指著自己,然後使勁擺手,“不、不行啊!我身上,太臟了!”
這是百分百真實的話,她對自己的臟度無法忍受,要是自己能拋棄自己的話她已經動手拋棄了。
這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緹洛斯暫時放下她去開門,門外的人說了什麼瑪利亞聽不懂,不過過了一會兒,緹洛斯就提著一個銅水壺走進來了。
還冒著熱氣呢。
她尚且疑惑這是要做什麼,就看見緹洛斯開啟了一個小房間的門,裡麵居然是一個浴盆。
她把這個浴盆拖出來,把壺放在一旁,就把手伸向她的領子。
瑪利亞卻警覺地捏住了衣領。
“我……幫你洗澡呀?”
時至今日,瑪利亞才露出真誠的驚慌,臉上飛著一層粉色,捂緊了自己的衣服,慌亂地蹦出不成句子的詞:“淡水,洗澡,貴,我?羞恥……”
“你不是嫌自己臟嗎?那自己一個人怎麼刷得乾淨?”她說著又把手伸向她的領子。
“我、我自己脫……!”說著咬咬牙,背對著緹洛斯脫掉了身上的馬甲和襯衫,露出光滑的裸肩和一大段繃帶。
“瑪利亞,你受傷了?!”
“什麼?我冇有。”
“那這是什麼?什麼傷口需要這麼多繃帶?”
瑪利亞沉默了一下,解開了繃帶,這本是她的束胸,為了戰鬥時方便一點。不過看來緹洛斯並不這麼束胸。
繃帶落下,她的肩背整個裸露出來,上麵是有不少傷口,但大多數已經十分陳舊了,層層疊疊,有深有淺。
一雙手輕輕落在她肩頭,冇有了衣服的阻隔,她得以更清晰地感受到手上所帶有的溫暖與憐惜。這些於她而言都是很陌生的情感。
緹洛斯的聲音從腦後傳來,溫柔的氣息輕輕噴灑在後背上。
“你的奴隸主虐待你了嗎?”
“‘奴隸主’”她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好像冇能理解這個似乎不是英語的單詞。“給我用這麼珍貴的淡水,真的好嗎?”
緹洛斯在水盆裡加入了熱水和一壺涼水,“我們下一站是加萊,一共大概隻要四天,淡水絕對夠用,讓你洗個澡不成問題。”
她笑了笑,招呼她過來浴盆裡坐下。
“‘奴隸主’,就是你的主人,擁有你的那個人,你得聽主人的話,否則就會被打罵。”
瑪利亞躊躇地脫掉了馬褲和長筒襪扔在一旁,坐進了水盆裡。
熱水很舒服,她沉默著享受,但緹洛斯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解釋,抱歉地笑著,解釋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再怎麼解釋了,你一點西班牙語都不會說嗎?”
“我聽不懂也不會寫,不過有人教我這句,”她突然回眸,讓緹洛斯猝不及防地被那雙漆黑的眼睛撞了一下,“senorita,erestanherosa。”
輕啟的紅唇裡吐出一串恭維的好話,緹洛斯聽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難得靦腆,一邊把溫水潑在瑪利亞頭上,一邊反問:“你真的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意思嗎?”
被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誇獎漂亮,會讓人有一種被她羨慕的錯覺。
那雙溫柔的手在瑪利亞肩頭輕輕揉搓,她似乎對這樣的身體接觸很拘謹,肩頭僵硬地緊繃著,不過,在緹洛斯鍥而不捨的按摩下,拘謹的身體漸漸緩和下來。
瑪利亞的聲音仍然輕輕的,冇有什麼起伏,“他們教我這麼說的。應該是讚美的意思吧?”
緹洛斯輕聲笑了一下,替她打了肥皂,手溫柔地在瑪利亞背後撫摸著,臟汙被清水洗淨,混著肥皂的泡泡一起被衝進水中。
“瑪利亞,我要替你洗頭了,閉上眼睛。”
瑪利亞順從地點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緹洛斯把水澆在她頭上,水流順著濃密的黑髮流下,接著把那些不太服帖的髮絲黏在了她的頸子上。雪白的麵板上粘著黑色的髮絲,有一種說不清的美感,冶豔而曖昧,充滿了異國的情調。
緹洛斯有點理解所謂上流社會的愛好了,每年由阿拉伯的商人從大陸的彼端運來上好的瓷器,通過絲綢之路到達地中海的最深處——亞曆山德拉,又從亞曆山德拉經由海船運到歐洲各個地方。
哪個貴族不以擁有一套來自東方的胎質細膩白皙的瓷器而驕傲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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