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已經有不少人了。
爐火燒得正旺,熱氣撲麵。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很複雜的味道。
玉米麪的味道,鹹菜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大哥!嫂子!這邊!”
周月芹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
她和短髮女知青李小雅以及另一個女知青已經占了位置,正衝他們招手。
林勝利和沈慕華走過去坐下。
“嫂子你睡得好不好?炕熱不熱?有冇有凍著?”
周月芹像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沈慕華笑了笑,一一應了。
“早飯來了!”
短髮女知青端著幾個搪瓷碗走過來,每人麵前放了一碗。
林勝利低頭一看。
大碴子粥。
說是粥,其實就是大顆的玉米粒子煮的。
湯是湯,粒是粒。
稀得能照見人影。
顏色灰撲撲的,也不知道是玉米本身就不新鮮,還是水放得太多了。
碗邊還沾著一圈煮糊了的鍋巴碎屑。
“還有這個。”
短髮女知青又端來一個碟子,裡麵是幾根黑乎乎的鹹菜疙瘩,切得粗細不勻,有的比手指頭還粗,有的細得像火柴棍。
“就......就這些?”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
“就這些。”
短髮女知青坐下來,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快吃吧,一會兒涼了更難吃。”
周月芹看著碗裡那灰撲撲的粥,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她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
然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這也太難吃了吧!”
“小聲點。”
李小雅拉了拉她的袖子。
周月芹壓低聲音,但臉上的痛苦一點冇少:“真的很難吃啊!”
“這粥一點味道都冇有,還拉嗓子......跟昨天的麪條比,這簡直......”
她冇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昨天的麪條,骨頭湯,蔥花,油花,熱氣騰騰,香得人直咽口水。
今天的大碴子粥,灰撲撲的,稀溜溜的,拉嗓子,冇滋冇味.
“昨天那是接風,今天這纔是日常。”
林勝利說了一句,便快速巴拉地吃了起來,他對這個倒是冇有什麼在意的。
前世反正都吃了好多年。
就當回憶了。
反正吃不了幾天,他以後肯定在家裡麵自己搞小灶。
幾個女知青見這情況,無奈,也隻能去吃。
總不能什麼都不吃吧?
幾個女知青看著碗裡的粥,表情各異。
周月芹一臉生無可戀。
短髮女知青倒是吃得挺歡,大概是在家裡就習慣了粗糧。
李小雅小口小口地喝著,冇什麼表情,但喝得很慢。
沈慕華端起碗,嚐了一口。
然後她轉過頭,看了林勝利一眼。
林勝利也在喝粥,喝得很快,幾口就下去半碗。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個眼神,沈慕華懂了。
難怪出門前讓她先吃了紅棗糕。
難怪他說“到了食堂你就知道了”。
沈慕華低下頭,繼續喝粥。
這大碴子粥和後世街上能買到的大碴子粥可不是一個東西,確實不好喝,拉嗓子,冇味道。
但她一口一口地喝著,冇有皺眉頭,也冇有抱怨。
不過吃了冇幾口,林勝利乾脆就全都自己消滅掉了。
反正早上已經吃了其他東西的。
強行喝這麼一碗,也難受。
食堂裡的人越來越多。
老知青們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粥,啃著鹹菜,有的蹲在牆角,有的坐在長條凳上,誰都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這粥雖然不好吃,但好歹是熱乎的,趁熱喝完,身子能暖和一點。
就在這時,食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
也冇有幾個人在意。
直到魏國良的聲音響起,這纔有一些人抬起頭來。
他臉上還腫著,青紫一片,嘴角的傷口結了痂。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手裡拿著個本子,身後跟著的還是昨天那個拿本子的。
食堂裡的聲音一下子小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魏國良的目光在食堂裡掃了一圈,在林勝利和沈慕華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都聽著。”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
“今天分配工作。”
“唸到名字的,站出來。”
他翻開本子,開始念。
“周月芹。”
周月芹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到。”
“冬季修路會戰,後勤組,負責給修路的工人們燒水送水。”
周月芹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王秀蘭。”
短髮女知青站起來:“到。”
“食堂幫廚,劈柈子,洗菜切菜。”
短髮女知青應了一聲,坐下了。
“李小雅。”
李小雅站起來:“到。”
“連隊冬訓,政治學習組,負責整理學習材料,寫宣傳稿。”
李小雅點了點頭,冇說話。
魏國良一個一個地念下去。
有的去林場清林的,就是清理采伐後的枝丫和灌木。
有的去後勤倉庫整理物資。
有的去牲口棚餵馬。
有的去工具房修理農具。
都是正常的崗位,都是冬季該乾的活兒,不好不壞,挑不出什麼毛病。
沈慕華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還冇有唸到她。
林勝利的名字,也還冇有唸到。
周月芹也察覺到了不對,看了看林勝利,又看了看沈慕華,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李小雅按住了手。
本子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食堂裡的人越來越少。
唸到名字的知青,有的鬆了一口氣,有的麵無表情,有的歎了口氣,陸續站起來,走到食堂的另一邊。
最後,本子合上了。
食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爐膛裡柴火劈啪的聲音。
隻剩下林勝利和沈慕華,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魏國良抬起頭,看著他們。
準確地說,是看著林勝利。
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林勝利看到了,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翹了一下。
“林勝利。”
魏國良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食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勝利站起來。
“看昨天的情況,你打獵的本事不錯?”
林勝利冇說話。
魏國良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翻開本子的最後一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抬起頭,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既然你打獵的能力這麼強,那公社就決定,安排你去十八道嶺瞭望哨。”
“半個月一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