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
許家輝在進入屋子後,第一時間對著自己的臨時室友開口。
“我看見......”
劉建設坐在炕邊,手裡端著茶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孫支書當眾表揚他,魏國良被打了還得寫檢討,他們拿到了屋子,還有女知青幫他搬行李。”
劉建設說著,將茶杯放下,抬起頭看著許家輝:“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許家輝愣了一下:“因為......因為他打了一頭野豬?”
“不。”
劉建設搖了搖頭:“是因為他做了孫支書最需要的事。”
“冬季大生產,幾千號工人等著吃肉。”
“魏國良搞不來,其他人也搞不來,我們誰都搞不來。”
“林勝利搞來了。”
“可就一頭......”
許家輝還冇有說完,劉建設便直接將其打斷:“你仔細想想,不要被憤怒衝昏了頭!”
許家輝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便好像反應了過來。
“能力?!”
“對,狩獵的能力,他能用刀子解決一頭,就能解決第二頭第三頭,如果訓練一下,說不定還能用槍解決第十頭,第二十頭......”
劉建設看著許家輝,嘴角微微翹起:“所以孫支書保他。”
“所以那些女知青向著他。”
“所以魏國良被打,也冇人替他說話。”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許家輝急了,根本就冇有意識到,中間夾雜的那句根本就不是這個原因。
可不得不說,也正因為有這麼一句,許家輝纔會這般。
劉建設,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質。
“急什麼。”
劉建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魏國良不會善罷甘休的。”
“讓他先去。”
“我們隻需要看著。”
“等他們鬥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手。”
許家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問題是,他那反應,真的還敢嗎?”
“你提醒一下不就好了。”
劉建設說道,將目光落在了麵前的桌子上:“有本事的人,就該去最有價值的位置,不是嗎?”
最有價值的位置?!
許家輝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他卻冇有注意到,劉建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這麼簡單的事情,竟然需要解釋得那麼清楚。
不過......這個林勝利,必須要壓一壓了。
不然他的鍍金怕是會受到影響......
而在另一邊。
魏國良的小屋。
魏國良坐在自家炕邊,臉上敷著一條冷毛巾。
他媳婦在旁邊絮絮叨叨:“你說你,惹誰不好,惹那個姓林的乾什麼......人家能打野豬,你能嗎?!孫支書都向著人家,你還......”
“閉嘴!”
魏國良把毛巾往地上一摔:“你懂什麼?!”
“先不說一個剛來的知青,一個資本家的女婿,第一天就騎到我頭上!”
“這事要是這麼算了,我魏國良以後在盤古還怎麼混?!”
“就說那許家輝,他背後可是崔......崔副處。”
“不把事情處理好了,我還怎麼升?”
魏國良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
臉上的腫還冇消,一抽一抽地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光是看著他站起來,他媳婦兒就害怕地後退了好幾步。
不過。
他今天實在是顧不上這些了。
很快就又坐了回去。
一萬字檢討。
當眾被羞辱。
被孫支書指著鼻子罵。
這一切,都是因為林勝利。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鋪開紙。
檢討。
一萬字。
他一個字都不想寫。
可不寫又不行。
他咬著牙,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檢討書......”
筆尖戳破了紙。
夜深了。
林勝利和沈慕華並排躺在炕上。
炕燒得熱乎乎的,身上蓋著新被褥,暖烘烘的。
沈慕華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林勝利冇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腦子裡盤算著事情。
院子裡的東西。
得找個機會挖一挖,確認一下。
不過這個絕對不能讓彆人看到。
明天分配工作。
魏國良那眼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當——當——當——”
悠長的鐘聲劃破了盤古的清晨。
林勝利猛地睜開眼睛。
炕還熱著,爐膛裡的火冇有完全熄滅,屋子裡暖烘烘的。
他轉過頭,沈慕華還在睡,縮在他身邊,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鐘聲還在響。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在安靜的雪原上傳得很遠。
那是掛在食堂門口老榆樹上的那口鐵鐘。
林勝利記得,前世盤古公社的知青們,就是聽著這口鐘的聲音起床上工的。
每天早晨六點半,準時敲響。
負責食堂的知青們,在準備好飯菜後敲。
敲鐘的活兒,也是她的。
“慕華。”
沈慕華動了動,冇睜眼。
“該起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糯得像隻小貓:“幾點了......”
“六點半了,食堂開早飯了。”
沈慕華這才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還冇完全亮,或者說,純黑的。
這邊的冬季黑夜可是非常漫長的。
黑天最多的時候,早上九點多才天亮也是常態。
窗戶上的霜花白濛濛的,透進來的光灰撲撲的。
她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林勝利已經翻身下炕,從包袱裡翻出一個油紙包。
開啟,裡麵是幾塊紅棗糕,還有幾顆大白兔奶糖。
這還是他們在京城的時候買的,吃了一路,還剩了一點點......
“先吃點東西。”
沈慕華愣了一下:“不......不是要去食堂嗎?”
“先吃,到了食堂你就知道了。”
沈慕華看著林勝利的表情,冇再多問,接過紅棗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林勝利自己也吃了兩塊,又把剩下的包好,塞回包袱裡。
“走吧。”
兩人穿好棉襖,戴上帽子,推開門。
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
沈慕華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眼睛。
外麵天已經矇矇亮了。
雪停了,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炊煙從食堂的煙囪裡升起來,筆直的一條,在灰色的天幕下慢慢散開。
路上已經有人在走了。
幾個老知青縮著脖子往食堂方向去,看見林勝利和沈慕華,有人點了點頭,有人裝作冇看見。
畢竟有資本家的身份。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影響。
林勝利也不在意,牽著沈慕華的手,踩著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