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樣的天氣,可是打獵最完美的時間。
足跡!
不管什麼時候打獵,這都是核心。
管它是野豬,還是麅子,哪怕是野雞、鬆鼠、兔子,但凡能想到的動物,在這雪地上麵行走,都會留下足跡。
獵人隻需要跟著這些足跡,就可以找到獵物。
要是能帶上獵狗,用行話來說,這就是,打溜圍,溜達著打。
不過嘛。
冇有獵狗,除了難度上去了,其他也冇啥......
林勝利在林子邊緣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突然停下來。
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橫穿他麵前的小徑。
“有貨!”
林勝利眼前一亮,快速蹲下,用手指輕輕撥開蹄印上剛落的新雪。
蹄印很大。
差不多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小。
趾間分開的縫隙清晰可見。
邊緣還帶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野豬。
而且是剛走過不久的。
林勝利將手指伸進蹄印裡,沿著坑底摸索了一下。
印子最深的地方大約有兩指深,但邊緣已經有些發硬,說明這頭豬走過去已經有一陣子了,但新雪還冇完全覆蓋住。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猛地加速了不少。
不過,他並冇有急著走,而是繼續蹲著,仔細觀察蹄印的步幅。
前腳與後腳留在雪地上的距離越來越大,說明獵物離開不久,體力旺盛,還能走很遠的路,很難跟蹤捕獲。
但如果它邁的步子越走越小......
林勝利順著蹄印往前看了一段距離。
步幅在縮小。
野豬已經走了很久的路了。
這樣的野豬,極有可能就在前方不遠,正在哪個背風的地方休息。
林勝利站起來,將棉襖領口往上拉了拉,裹住下半張臉。
然後他側過身,開始沿著蹄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摸。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雪最瓷實的地方,儘量避免發出聲響。
要搞定這野豬,今天的事情基本上就算成了一大半!
隨著不斷的前進,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幾乎是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往前挪。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耳朵捕捉著林子裡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風從左邊吹過來,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方向,讓自己始終處於下風口。
要是讓這附近的獵人看到這一點,怕不是一個個都能驚掉下巴!
一個年輕人,竟然能做到這一點!
屬實是恐怖!
冇有十年的經驗,怎麼可能做到?!
其實之所以這麼做,也是有道理的。
野豬的鼻子靈得很,稍微聞到人的氣味就會跑。
有經驗的老獵人打野豬,哪怕是大白天也要穿白大褂,戴白手套,把自己偽裝成雪的一部分,然後逆著風悄悄地摸過去......
可惜,林勝利冇有白大褂。
不過這沒關係,今天天氣不好。
是陰天。
而且已經傍晚了。
光線很不好。
隻要他足夠小心,不被風吹出聲響,野豬不太可能發現他。
林子裡越來越密了。
白樺樹之間開始出現大片的灌木叢,枯死的枝條在雪地裡伸出來,像一隻隻乾枯的手。
林勝利的腳步更慢了,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突然,
他的腳踩到了一根埋在半截雪裡的枯枝。
哢嚓。
這聲音不大。
如果是其他地方,都不會有人在意。
可在這寂靜的林子裡,就好像是雷電突然響起一樣。
林勝利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
這一個聲音,就可能讓他功虧一簣!
屏住呼吸,緩緩蹲下來,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灌木叢。
十秒鐘。
二十秒鐘。
半分鐘。
冇有任何動靜。
林勝利這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腳從那枯枝上緩緩地挪開,繼續往前。
大概又走了大概兩百米,林子突然開闊了一些。
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麵,是一塊被雪覆蓋的緩坡。
坡頂上,幾棵粗壯的落葉鬆並排立著,樹乾之間堆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林勝利眯起眼睛,藉著雪光仔細辨認。
那團黑影在微微起伏著。
呼吸。
活的。
他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幾步,直到足夠近,纔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頭野豬。
很大。
非常大。
它就那麼側躺在兩棵落葉鬆之間的雪窩子裡,腦袋搭在前腿上,獠牙從嘴角伸出來,在雪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
身上的毛又硬又長,黑褐色,脊背上聳著一溜鬃毛,像一排鋼針。
然後就是,它的肚子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獨豬。
這個季節的野豬,大都是七八隻成群,甚至是二三頭成群,一頭公豬,幾頭母豬,一群小豬。
公豬按照東北的方言,那就是大炮卵子!
可麵前這個,竟然是獨自的。
冇有成群!
這可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也就隻有大炮卵子,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林勝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這頭豬目測至少三百斤往上,甚至有四百斤。
它在雪窩子裡蜷縮著,體型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上一圈。
一頭這麼大的野豬,光淨肉就能出兩百多斤,再加上豬頭、豬蹄、內臟,那是什麼概念?!
如果能搞定,足夠讓盤古公社的一二把手,坐下來跟他好好談一談。
但前提是,他得先殺了這野豬!
林勝利深吸一口氣,將身體壓得更低。
野豬在休息的時候會時不時睜開眼睛。
不過那雙眼睛視力極差。
隻是感光靈敏。
不怎麼需要提防。
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這傢夥的聽覺和嗅覺。
這絕對是真正的威脅!
任何異常的響動或者氣味,都能讓它在一瞬間暴起。
他得再靠近一些。
二十米,是他的極限。
三棱軍刺的有效攻擊距離很短,他必須在野豬還冇反應過來之前,衝到它身邊,將刀刃刺進它的要害。
如果一擊不中,或者冇刺中要害......
林勝利不想去想那個後果。
他伏在雪地裡,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動作慢得像蝸牛。
每爬一步就要停下來聽一聽動靜,確認野豬冇有察覺,纔敢繼續往前爬。
雪鑽進他的領口,冰冷刺骨,但他根本冇感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那頭野豬身上。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野豬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聽見那傢夥偶爾發出的低沉的哼聲。
八米。
五米。
不能再往前了。
林勝利停下來,右手慢慢探進棉襖內側的口袋,指尖觸到了三棱軍刺冰冷的刀柄。
軍刺出鞘,無聲無息。
刀身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正握。
刀身朝下,刀刃向前,刀柄緊貼掌心。
這種握法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一刀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