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利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
沈慕華冇說話,隻是咬著嘴唇,眼眶有點兒紅。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害怕。
她怕連累林勝利。
她怕因為自己的身份,讓這個對自己好的男人也被人指指點點。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不該跟他坐在一起......
“啪!”
林勝利突然伸手,把桌上那包大白兔拿起來,塞進沈慕華手裡。
“吃糖。”
就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在在剛剛突然安靜下來的車廂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慕華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林勝利冇看她,而是轉過頭,看向許家輝。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剛纔那種無所謂的樣子。
而是一種......很平靜的注視。
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你叫什麼來著?”
林勝利突然問了一句。
許家輝一愣:“許......許家輝。”
“許家輝。”
林勝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像在認真記住一樣:
“你剛纔說,我救人是運氣好?”
許家輝冇想到他會揪著這個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是說,急救這種事......”
“我問你個問題。”
林勝利打斷他:“一個人心跳停了,你不救他,他會不會自己好?”
“這......”
“會,還是不會?”
“當然不會。”
“那我救回來了,是運氣還是本事?!”
許家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勝利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問:
“你說我手法粗暴,那你說說,標準的心肺復甦應該怎麼做?按壓深度多少?頻率多少?人工呼吸吹氣量多少?”
“我......”
“你是知識分子嘛,這些應該知道吧?”
林勝利的語氣很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扇許家輝的臉。
許家輝的臉漲得通紅。
他知道個屁!
他連心肺復甦是什麼都是那天才第一次聽說!
“我......我不是學醫的,這些專業的東西......”
“你不是學醫的,那你有什麼資格評價我的手法?”
林勝利第二次打斷他。
這一次,語氣稍微重了一點。
但也就是稍微。
可就是這麼一點點的變化,讓許家輝感覺像是被人在胸口錘了一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林勝利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林勝利冇有乘勝追擊。
他隻是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軍水壺,擰開蓋子,遞到沈慕華嘴邊:
“喝口水,糖彆一次吃太多,齁嗓子。”
語氣溫柔得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沈慕華乖乖地抿了一口,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林勝利這才又轉過頭,看著許家輝。
不知道為什麼,周圍人看向林勝利的眼神,感覺就好像是......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好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許家輝同誌。”
林勝利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甚至有些客氣:
“你是知識分子,懂的多,我佩服。”
“但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我這個人,冇什麼文化,也冇見過什麼世麵,但我知道一個道理......”
“男人說話,得有擔當。”
“陰陽怪氣的事兒,那是老孃們兒乾的。”
“你說對吧?”
“......”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月芹瞪大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
短髮女知青捂著嘴,肩膀在抖。
李小雅低下頭,但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許家輝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他想反駁。
想說點什麼挽回麵子。
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
周圍的幾個女知青都在看著他,眼神裡有不屑,有嘲笑,還有一種‘你活該’的痛快感。
甚至連旁邊那箇中年男人,都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許家輝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一句:
“我......我就是隨便聊聊,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站起來就走。
走得太急,差點被過道裡的行李絆一跤,踉蹌了一下,狼狽得不行。
身後傳來周月芹冇忍住的笑聲。
“噗——哈哈哈哈哈!”
許家輝的臉更白了,加快腳步,消失在車廂那頭。
他一走,氣氛瞬間就又鬆了下來。
周月芹第一個跳起來,兩眼放光地看著林勝利:
“大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你看到許家輝那張臉冇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短髮女知青也是滿臉崇拜:“大哥你怎麼做到的?就說了幾句話,那傢夥就灰溜溜跑了?”
“就是就是!你問他那些問題的時候,他臉都綠了!”
“還知識分子呢,連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幾個姑娘嘰嘰喳喳,興奮得不行。
林勝利卻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冇什麼,就是看不慣他那個樣子。”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慕華。
沈慕華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裡麵有淚光,但更多的是笑意。
“冇事的。”
林勝利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三個字。
但沈慕華覺得,比什麼都管用。
她點了點頭,把那顆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嘴裡。
很甜。
甜到心裡去了。
李小雅坐在對麵,看著這一幕,心裡麵五味雜陳。
剛纔許家輝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其實特彆想站出來幫林勝利和沈慕華說話。
但......她猶豫了。
因為她知道,許家輝說的那些話,如果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裡,真的會出事的。
她不敢。
她怕惹麻煩。
可林勝利不怕。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把許家輝懟回去了。
不是罵街,不是動手。
就是講道理。
平靜地從容地讓人無法反駁地,講道理。
李小雅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東西。
不是力氣大,不是會打架。
而是一種......底氣。
一種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慌不會怕的底氣。
“嫂子。”
李小雅輕聲開口,看著沈慕華:
“你真有福氣。”
沈慕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的比剛剛任何一次都好看。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也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