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離開之後,朱慈烺繼續開始觀看已經統計好的各府各縣魚鱗冊;楊嗣昌和王家楨二人,離開鐘粹宮之後,楊嗣昌立刻以吏部尚書的身份,以及太子殿下的懿旨,向南直隸、浙江、江西三省各級衙門,下達公文;
可是,無論楊嗣昌、王家楨還是朱慈烺都沒有想到,他們剛剛下達向各州、各府、各縣張貼告示的文書,錢龍錫和吳偉業等東林大佬便得到了這個訊息!
“哈哈哈,到底還是個孩子!”
得到這個訊息之後,正當錢龍錫、吳偉業等人急的團團轉的時候,姚希孟直接哈哈大笑出聲!
“閣老,駿公兄,楊嗣昌僅僅是下達了文書,讓各州、各府、各縣下達文書,可是他們卻沒有規定文書的內容;如果各州、各府、各縣的衙門,下達的文書,是那種那些泥腿子看不懂的文言文呢?”姚希孟得意的說道!
“哦?哈哈哈哈…”
聽完了姚希孟的話之後,錢龍錫和吳偉業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高,實在是高,孟長兄此舉實在是高!”吳偉業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拱手說道!
笑著笑著,突然周鐘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臉色嚴肅下來之後,立刻提出了一個疑問道:
“可是,姚公,如果那小太子,發現了我們在告示上做的手腳怎麼辦?”
“他楊嗣昌既然能下一道文書,自然也能下第二道文書;如果楊嗣昌的第二道文書,讓各級衙門用白話出告示,我們又能怎麼辦?”
“哼哼,出告示?想要出告示,不是也的有人給他出才行?”姚希孟得意洋洋的繼續解釋道:
“這是哪兒?”
“這裡可是江南?”
“在江南的這一畝三分地兒上,所有的各府,各縣的秀才、進士等人,是聽朝廷的話,損失他們各自的利益?還是會聽咱們的安排‘罷寫’‘拒釋’呢?”
“如果沒了讀書人,誰來給太子殿下出告示?靠著他從山東調來哪一百多個官員嗎?彆鬨了,整個江南三省需要的告示,何止上萬份?那一百多個官員,就算天天寫告示,一天他們能寫幾張?”
“一個月後,等他們寫完告示之後,恐怕江南也和河南一樣,早就爆發農民起義嘍!”
姚希孟得意洋洋的說出了自己的全盤計劃;隨著姚希孟的講述,包括錢龍錫等眾人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狂喜的神色;
姚希孟說的沒錯,民間有民變這種事兒是拖不得的;如果所有讀書人都罷工,再加上江南各縣、各鄉的裡正、保長等直麵基層百姓們的不作為,這件事最後還真的可能發展成不可收場的樣子!
可惜,姚希孟不知道四百年後,世界上會有一種叫做電視的東西;他更不知道後世有一部叫做‘雍正王朝’的電視劇…
又過了五六天,當江南三省各州、各府、各縣的告示都張貼出去之後,民間洶湧的民意不僅沒有消停,反倒是有了愈演愈烈的局勢!
“砰…”
七天後,當王家楨將昨日清丈土地的官員們,和百姓們發生衝突,直接導致了六七個百姓死在了衝突之中的訊息,彙報給了朱慈烺之後,咱們的太子殿下憤怒了;
甚至,鬨到最後,就連負責監督的騰驤左衛的將士都出現了傷亡,這讓咱們的太子殿下如何還能沉得住氣?
“怎麼回事兒?難道各級官府的告示,都沒有張貼出去嗎?為什麼會死了這麼多人?”朱慈烺聲音低沉的對著王家楨問道!
“殿下,要求各州、各府、各縣張貼告示的文書,七天之前就發下去了;可是,各州、各府、各縣所張出來的告示卻是一言難儘;”王家楨焦急的解釋道!
“什麼叫告示一言難儘?怎麼回事?”朱慈烺立刻從王家楨的話語之中聽到了弦外之音!
“殿下,您還是自己看看吧!”王家楨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兩張告示遞給朱慈烺!
朱慈烺顯示疑惑的看了一眼王家楨,次啊緩緩開啟告示;
可是,剛一開啟告示,朱慈烺的臉色頓時一變!
“媽了個巴子的,這是哪個王八蛋出的告示?”僅僅十幾秒鐘的時間,咱們的太子殿下便爆了粗口!
隻見在太子殿下手中的告示上,通篇的‘之乎者也’,通篇不見‘田多多交稅,田少少交稅,沒田不交稅’等字眼,反倒都是什麼‘丁徭攤入地糧,照畝科則,均平徭役’等百姓們看不懂的字眼兒!
“他媽的,彆說是連寫自己名字都費勁的百姓們,就算是識字的人,也看不懂這告示上的鬼畫符啊?楊嗣昌呢?為什麼不再下公文,讓他們重新出告示?”
朱慈烺的最後一句話,已經隱隱責怪楊嗣昌這位當朝吏部尚書辦事不力了!
“殿下,楊閣老在告示張貼出來的第二天就已經下令,讓重新出告示了,可是那些各級衙門之中的師爺、文房等人,卻說白話文章是什麼狗屁‘非聖賢文章’,用白話文出告示,有傷體製,所以他們拒絕用白話文出告示!”
王家楨也是真的憤怒了,居然在和太子殿下對話的時候,連‘狗屁’這樣的字眼兒都爆了出來!
“胡扯,簡直是胡扯!”
“砰!”聽到王家楨的說法之後,咱們的太子殿下再次憤怒的拍了桌子!
“傳旨,所有不配合各州、府、縣出告示的師爺、文房等人,全部解雇下獄,本宮倒是要看看他們的骨頭能有多硬?”
“再下旨,從南京國學院之中,調集士子進入各級衙門,趕快出告示!”朱慈烺連續下達了兩道命令!
“不行啊,太子殿下!”誰知道,聽完了朱慈烺的命令之後,
王家楨卻再次皺著眉頭說道:
“殿下,您還不知道吧,
應天府,蘇州府,鬆江府各府的所有士子,全部以白話文有違朝廷體麵,而拒絕出手寫告示,也拒絕去到坊間,給不認識字的百姓們宣讀告示;楊閣老正是得到了這個訊息,才親自下去和那些士子們講道理缺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