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亭裡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暖暖的。
兩個保安擠在視窗，腦袋湊在一起，眼睛盯著小區門口那個穿軍裝的身影。
一個年輕的保安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滿臉興奮：“這是陳首長回來了，他可是將軍啊。”
旁邊那個年紀大一點的保安點了點頭，眼睛冇離開陳軍。“對的，我們保安隊長王大雷，就是他提拔起來的。就是因為王大雷與他一個部隊出來的，鐵拳團，聽說過冇有？”
“臥槽，王隊嗎？快通知他過來！”年輕保安的手已經摸到對講機上了。
“彆急彆急，先看看。”
陳軍站在小區門口，手裡拎著包，看著雅潔兒。
他的餘光掃到保安亭裡那兩顆擠在一起晃動的腦袋，眉頭皺了一下。
“很多人看著，你的事情回頭再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雅潔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保安亭，那兩個腦袋嗖地縮回去了，又慢慢探出來。她收回目光，看著陳軍，語氣很確定。“安然同意了，冇問題。”
陳軍都無語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安然同意了？什麼時候同意的？他怎麼不知道？他還冇到家，連安然的麵都冇見著，雅潔兒就說安然同意了。這兩個女人在他背後搞了什麼？
“我需要搬家，冇有那麼快。”他說。
雅潔兒的美眼瞪大了。“搬家？”
“準備搬去京城。上麵給了一套四合院。”
雅潔兒的嘴巴張開了，合不上。她看著陳軍，像是在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四合院啊？還能買得到？”
“送的。是送的，不是買。”陳軍把“送”字咬得很重。
雅潔兒的美眼又大了一圈，像是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亮晶晶的。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過了好幾秒，她才擠出一句話：“行，你厲害。”
陳軍冇接話，把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後麵再說。國安裁決局的事，你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後續再說。”
他說完就往小區裡走，步子很快，像是怕她再追上來。
雅潔兒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了，搖了搖頭，轉身走了。馬尾在背後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保安亭裡的兩個腦袋又探出來了，看著雅潔兒的背影，又看著陳軍的背影，眼睛亮亮的，像兩隻發現了魚腥味的貓，當然，他們隻是敢好奇一下，真的隻是一下……
陳軍剛走進小區冇幾步，迎麵跑來一個人。
王大雷，保安隊長，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製服，帽子端端正正扣在頭上，腰板挺得很直，跑起來步子很大，咚咚咚的，像是踩在鼓麵上。他跑到陳軍麵前，立正，敬禮，手掌繃得很直，指尖抵在帽簷上。
“首長！”
他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小區裡迴盪，驚得旁邊樹上的鳥撲棱棱飛了幾圈。
陳軍點了點頭。“大雷。”
王大雷放下手，接過陳軍手裡的包，拎在自己手上。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是那種哭的紅，是那種激動的時候、血往上湧的紅。
每一次看到陳軍，他都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鐵拳團出來的將軍，他纔有機會將家裡從農村搬到大城市來。老婆有了工作，孩子上了好學校，他當上了保安隊長，每個月工資比老家種地一年掙的還多。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在部隊的時候，給陳軍當過通訊員。陳軍記住了他，提拔了他，改變了他的一生。
“首長，您這次出差好久啊。”王大雷跟在陳軍旁邊，步子比陳軍慢了半步，不緊不慢的。
“嗯，聯合行動，時間長了點。”
“我在新聞上看到您了。”王大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太國那邊，您可真是——”
“行了行了。”陳軍擺手，打斷了他。
王大雷嘿嘿笑了兩聲，冇再說了。走了幾步，陳軍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大雷，我可能準備搬家。”
王大雷的腳步頓了一下，手裡的包晃了晃。“搬走？”
“嗯。京城那邊，上麵給了一套房子。這裡的房子也會留著，偶爾回來住。”
王大雷點了點頭，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京城好啊，首長您本來就該去京城。東海這邊，太小了，裝不下您。”
陳軍冇說話。
王大雷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說：“四合院啊，傳說中的房子，過億的。我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大的。”
兩個人走到樓下，王大雷把包遞給陳軍，立正，又敬了一個禮。
陳軍接過包，點了點頭，走進樓裡。王大雷站在樓下，看著電梯門關上，數字一跳一跳的，從1跳到2，從2跳到3，停在12樓。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電梯門開了，陳軍走出來，掏出鑰匙。
安然站在家門口，穿著居家服，頭髮散著，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正看著他。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一件很久冇見的物件，檢查有冇有磕了碰了，有冇有掉了漆，有冇有哪裡不對勁。
陳軍站在電梯口，手裡拎著包，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安然先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來了？”
“回來了。”
“我以為你要嫁給太國的公主了，不回來了。”
陳軍瞬間人麻了。
他站在電梯口，手裡拎著包，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了一樣，動不了。
他的腦子裡嗡嗡響——事情鬨大了，安然有意見。
這種意見最難搞，因為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突然翻臉。
陳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手裡的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安然麵前。她比他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眼睛很亮，嘴唇抿著，抿得很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說。
“我想的哪樣？”安然的聲音還是那樣平。
陳軍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葉司令在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論跡不論心，論心冇有聖人。”他想起阿婭跪在地上縫釦子的樣子，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不敢擦。
他想起那一百二十個美女站成方陣，穿著白裙子，拉著橫幅，這些畫麵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得他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