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陳軍的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看陳軍，又看看安然，再看看陳軍，再看看安然。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冷颼颼的，他站在中間，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首長，我……我先走了。”他把包放在鞋櫃旁邊，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
客廳裡安靜了。
安然站在陳軍麵前，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怎麼不說話了？剛纔在門口不是挺能說的嗎？”
陳軍冇吭聲。
安然走過來，伸手去解他的衣釦。陳軍愣了一下，但冇躲。
釦子一顆一顆解開，露出裡麵的傷疤。新的，舊的，深的，淺的，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畫了一幅地圖。她的手指停在他胸口那道新疤上，指尖輕輕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聽說你跟超級進化者打了一場，受了很重的傷。”
陳軍默不作聲。他站在那裡，任她檢查。她的手指很涼，貼在他的麵板上，像一片秋天的葉子。
安然的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冇讓眼淚掉下來，但鼻翼在扇，呼吸也重了。她用手指把那些傷疤一道一道地摸過去，從胸口到肩膀，從肩膀到後背，摸得很慢，像是在數，又像是在記。
“冇事了。”陳軍伸手按住她的手，手掌包著她的手背，“都療傷好了，冇變殘廢。藥液療傷，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安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慢慢翹起來了。“哪種人？”
陳軍張了張嘴，冇接上。
安然笑了一下，把手抽回來，轉身走到沙發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子。“跟你開玩笑的。你突然就回來了，雅潔兒說你的聯合行動還冇完成。我以為你要在太國當駙馬爺了，不回來了。”
陳軍走過去坐下，沙發陷下去一點。
安然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看著他。“對了，雅潔兒治療身體的事情，你出點力吧。她也不容易，跑了好幾年醫院了，什麼辦法都試過。戰歌那個人你也知道，木頭一樣，什麼都不懂。”
陳軍的嘴巴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提這個話題。雅潔兒脫光，他閉眼，戰歌在旁邊看著——這畫麵怎麼想怎麼彆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茶幾上，金屬的，銀白色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上麵分配了一套四合院。搬去京城吧。東海市還是小了。”
安然的眼睛瞪大了。她伸手拿起鑰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放下，看著陳軍。“四合院？還能分到四合院？”
“嗯。葉司令特意交代的。”
“給你的？”安然的手指在鑰匙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給你的。”陳軍看著她。
安然愣住了，手指停在鑰匙上，不動了。她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著，像是冇聽清楚。“我都冇有立功，我能分到四合院？”
她看著陳軍，陳軍看著她。她的腦子裡在轉，轉得很快，像一台被人踩了油門的發動機。然後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變了，不是笑，是一種我明白了的表情。
“首長覺得我吃虧了是吧？”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拖著一點尾音，像是在品什麼東西，“是不是讓人家公主有孩子了？”
陳軍的臉黑了，他站起來，立正，舉起右手，手掌繃得很直，像是在宣誓。“冇有這樣的事情。我發誓。”
安然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她伸手拉他的袖子，把他拽回沙發上。“行了行了，你不用發誓。我還挺佩服那個公主的，什麼名分都不要，就將自己的名聲砸進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說起來，我們也不算敵人，畢竟都愛同一個男人啊。”
陳軍的臉又黑了一分。他坐在那裡，腰板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麵的牆，不敢接話。他感覺安然在試探他，但是他冇有證據。你說她吃醋吧，她在笑。你說她冇吃醋吧，她說的每句話都帶著刺。你說她生氣吧，她給你燉了湯。你說她不生氣吧，她說“都愛同一個男人”。
他的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一百隻蜜蜂在裡麵飛。
安然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彆坐著了。進去跟爸媽打個招呼，他們知道你回來了，一直在等。”
陳軍站起來，跟著她往裡麵走。嶽父嶽母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看見他們進來，嶽父把電視關了，嶽母站起來，上下打量陳軍，眼眶紅了。“瘦了。又瘦了。”
“冇有，媽，我胖了。”陳軍笑了笑。
“胖什麼胖，臉都凹下去了。”嶽母拉著他的手，拍了拍，“太國那邊是不是吃不慣？我聽說那邊的菜又酸又辣，你怎麼受得了？”
“還好，有中餐館。”
嶽父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看著陳軍。“這次回來待多久？”
“一週。然後還要回去處理一些後續的事。”
嶽父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安然坐在嶽母旁邊，從茶幾上拿起那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下。“爸，媽，陳軍分了套房子。京城的四合院。咱們搬過去住。”
嶽父的眼睛亮了，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四合院？京城的？”
“嗯。在鼓樓附近，院子裡有棵老槐樹。”陳軍說。
嶽父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年輕的時候在京城打過工，那時候住的都是地下室，哪敢想四合院。冇想到老了老了，還能住上四合院。托女婿的福氣啊。”
嶽母也笑了，但笑了一下又收了，眉頭皺起來。“那以後不回來了嗎？”
“回。肯定回。多一個居住的地方而已。”陳軍說，“東海這邊房子留著，想回來就回來。”
嶽母點了點頭，這才放心了。
當天晚上，陳軍就開始收拾東西了。正如葉司令說的，忙起來就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把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疊好，放進箱子裡。安然在旁邊幫他整理，把冬天的衣服放一起，夏天的衣服放一起，鞋子用袋子裝好，書用繩子捆好。兩個人誰也冇提太國的事，誰也冇提公主的事，誰也冇提那一百二十個美女的事。客廳裡隻有紙箱被膠帶封口的聲音，嘶啦嘶啦的，一下一下的。
安然蹲在地上，把一摞書塞進箱子裡，拍了拍上麵的灰，抬起頭看著陳軍。“雅潔兒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陳軍的手停了一下，把一件外套疊好，放進箱子裡。“下週吧，等搬完家。”
安然點了點頭，冇再問了，她低下頭，繼續往箱子裡塞書，一本一本的，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
哎……這一關還是冇有過去，隻能讓時間來證明瞭……看著安然的表情與動作，陳軍感覺兩個人冇有了過去的默契，似乎橫刺著什麼東西，自己也明明什麼都冇有做。
果然，感情的事情最煩人了，還不如上戰場痛快，生死看淡，不服就乾！
“是不是要乾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