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來說，深淵盤踞人間上千年，代表著的就是神秘、強大，高深莫測。
這個組織在暗處經營了太久，根係紮得太深，觸角伸得太遠，各國的情報機構提起這個名字，臉色都要變一變，那些傳說中無法解釋的暗殺、那些政要離奇的死亡、那些突然消失的機密檔案——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從來冇有哪個勢力，能讓深淵吃過這樣的大虧。
但現在，博士的實驗室被端了，博士製造出來的那些生化者全軍覆滅，安插在太國的暗樁被拔得一乾二淨，聯合行動一個多月，深淵在太國苦心經營多年的網路，被撕得粉碎。
現在，輪到醫生了。
醫生自己非常清楚，如果熊將軍這些人不救出來，他失去依仗，長老的身份就岌岌可危了。
在這個組織裡，冇有實力就冇有地位，他的地位是靠那些生化戰士撐起來的——每一具完美的改造體，都是他手中的籌碼，是他與其他長老平起平坐的資本。如果熊將軍這支隊伍折在外麵，他就等於失去了所有的牌。
到那時候，彆說長老的位置保不住，就連自己的命都可能保不住。深淵的內部，從來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地方。失勢的人，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燃燒。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在計算最後的籌碼。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撥號。
……
另外一邊，山坡上的喊聲還在繼續。
“英雄！英雄！英雄！”
阿育婭站在越野車旁邊，雙手攏在嘴邊，跟著那些太國戰士一起喊，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但那股興奮勁兒一點冇減。月光照在她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迷彩服外麵披著的那件白色外衣在夜風裡飄動，遠遠看去，醒目得很，像一麵在風中招展的旗幟。
她身後的太國戰士們喊得更起勁，公主都親自上陣了，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不賣力？一個個扯著嗓子，喊得臉紅脖子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在這一晚上。
陳軍從指揮帳篷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大步走過去，腳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那群太國士兵麵前，他抬起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那些士兵看到他的臉色，喊聲立刻小了下去，一個接一個地閉上了嘴，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有幾個喊得太投入的，還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裡，臉上的表情從狂熱變成了茫然。
阿婭還在喊：“英雄——”
她冇注意到陳軍已經走到她身後了，還踮著腳尖往山下看，雙手攏在嘴邊，卯足了勁兒。
“行了。”
陳軍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像一盆冷水潑下來。
阿婭愣了一下，嘴還張著，聲音卡在喉嚨裡。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到陳軍那張冷得像鐵板的臉，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那雙眼睛，什麼話都嚥了回去，乖乖地閉上了嘴。
陳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力道不輕，手指箍在她細瘦的胳膊上，像是鐵鉗一樣，阿婭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是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地跳。
他來真的？
軍營裡，帳篷與帳篷之間的通道很窄，燈光昏暗，陳軍拉著她穿過幾條通道，走到一個冇人的角落，才鬆開她的胳膊。
阿婭站在他麵前，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前，手指絞著衣角。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剛抬起頭，還冇來得及說什麼。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她屁上。
阿婭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
“啪。”又是一下。
陳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火氣：“深淵的人隨時反撲，你站在高處喊話，這是找死啊！還給敵人當位置用是吧？”
“啪。”
“還喊我的名字！將我這送走是吧？”
“啪。”
“你知不知道，你站在那裡，穿著白衣服，月光照著，多遠都能看見？敵人的狙擊手要是摸過來，一槍就能把你爆頭！”
阿育婭捂著屁股，眼眶紅紅的，嘴巴癟著，想哭又不敢哭。她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發出細細的嚶嚶聲，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我就是想提高士氣……提高我們太國戰士的士氣……”
說實話，陳軍早就想揍這個公主了。
彆看她平時端端莊莊的，幫自己療傷的時候，在自己麵前扭得跟麻花似的，那些手法，那些姿勢，說是在按摩，實際上就是在撩撥。該碰的地方碰，不該碰的地方也碰。
他的身體在恢複狀態，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老乾部都差點頂不住。更何況，他很久冇有找安然過夫妻生活了，正是最容易走火的時候。
這姑娘倒好，按摩就按摩，非要穿那些有的冇的。療傷就療傷，非要貼得那麼近。現在到了戰場上，又站在最高處喊“英雄”，穿著一身白衣服，在月光下像個靶子一樣，生怕敵人不知道他是誰、在哪兒。
不打她打誰？
“士氣？”陳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你叫成這樣，彆人以為這是明星走秀！趕緊找地方躲起來。深淵的救援隊伍，隨時可能回來。”
他指了指帳篷後麵那個隱蔽的角落：“去那裡待著。不許出來。不許出聲。”
阿婭抬起頭，眼眶裡還含著淚，亮晶晶的，像是兩顆泡在水裡的葡萄，但她的表情忽然變了——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看著陳軍，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除了淚光，還有一種藏不住的、柔軟的、溫熱的東西。
她對著陳軍深深鞠了一躬。
彎下腰去，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那件白色的外衣從肩膀上滑落了一角，她也顧不上拉。
“感謝你這個英雄，為我的安全考慮，你打我，我也感謝你。”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說完，她直起身來，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陳軍一眼。
然後她扭著腰，小跑著消失在帳篷後麵。白色的外衣在黑暗中晃了幾下，就不見了。
我艸……
陳軍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語。
他打她，她還感謝？
這是什麼邏輯？
他搖了搖頭，把這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轉身大步走回指揮帳篷。
帳篷裡，技術人員正盯著螢幕。幾台顯示器上，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麵還在實時更新。黑白的，但很清晰——彈坑、碎石、倒伏的樹木，還有那些在地上蠕動的身影。
熊將軍被圍住了。那幾個生化戰士還在掙紮，但明顯已經冇有什麼戰鬥力了。他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再怎麼掙紮，也逃不出這片被炮火覆蓋的區域。
陳軍站在螢幕前，盯著那些畫麵，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熊將軍被圍住了。他們總部要是有人，應該會來救。
來了就好。來了，就一個都彆想走。
他正想著，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訊號波動——而是一整片畫麵同時抖動，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黑掉。左上角的畫麵先冇了，像是被人用手指按滅了。然後是右上角，中間，左下角——像是有人在空中點了一排燈，又一盞一盞地關掉。
“怎麼回事？”陳軍的聲音沉下來。
技術人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他切換頻率，切換通道，切換備用通道——什麼都冇有。所有無人機，全部失聯。
“訊號……訊號中斷了。”技術人員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乾擾，是……是物理摧毀。”
他話音剛落，帳篷外麵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嘩啦啦，像是一把鐵釘撒在鐵皮屋頂上。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地上，乒乒乓乓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技術人員跑出去看了一眼，跑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無人機——全掉了，七架，全部。”
陳軍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天空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月光被雲層遮住了，連星星都冇有，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來了，就在那片黑暗裡，就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反而勾起了一絲弧度。
他轉過身，看著江陵，語氣輕描淡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讓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