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壯和馬達並肩站在隊伍前,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嚴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從你們踏入這個選拔營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訴過你們,這裡是地獄。」高大壯的聲音不高,「你們學會了團隊協作,學會了互相掩護,學會了把後背交給戰友。」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頓了頓,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
「但是!特種兵,很多時候,都是孤獨的!」
「沒有支援,沒有補給,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能依靠的,隻有你們自己!」
「所以,選拔第二階段考覈,現在開始!」
馬達上前一步,身後幾個老鳥抬過來一個大箱子。
「每個人,上來領取你們的裝備。」
箱子開啟,裡麵是一排排用防水袋密封好的包裹。
眾人依次上前,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鋒接過包裹,入手很輕。
高大壯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的宣判。
「你們的包裹裡,有一張自製地圖,一個指南針,一把軍刀,一把訊號槍,以及一天的口糧。你們的任務,就是在七十二小時之內,徒步穿越這片山區,抵達地圖上標記的終點。」
「記住,是單人行動!考覈期間,你們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允許合作!」
「方向,路線,食物,水源,所有的一切,都要你們自己解決!我不管你們是跑,是爬,還是飛過去!三天後,到不了終點的人,自己滾蛋!」
「現在,解散!」
命令下達,沒有人動。
幾十個剛剛還同生共死、一起挖坑埋石頭的漢子,此刻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鄧振華張了張嘴,想跟旁邊的陳鋒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陳國濤的拳頭握了握,最終隻是重重地拍了一下陳鋒的肩膀。
「活著到終點。」
「你也是。」陳鋒回道。
沒有告別,沒有豪言壯語。
所有人幾乎是同時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默默地走進了那片無邊無際的墨綠色山林。隊伍,在這一刻,徹底化整為零。
陳鋒緊了緊自己背上那個輕飄飄的揹包,心裡前所未有地有點發毛。
他一點都不怕高強度的體能對抗,也不怕跟老鳥鬥智鬥勇,甚至是地獄周,他都能樂在其中。可這次不一樣。
這個科目,實力和毅力隻占一部分,剩下的,全他孃的看運氣。
運氣好,出門就能找到水源,順手還能抓隻兔子。
運氣不好,在林子裡轉悠三天,連根能吃的草都找不到,或者一腳踩進捕獸夾,那就可以直接拉響訊號彈,等著被人抬出去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考覈了。
一張無比潦草的地圖,一個黃銅外殼的指南針,一把開了刃的多功能軍刀,還有一包被抽成真空的壓縮餅乾。
這就是他接下來三天的全部家當。
他把東西重新清點打包,塞回揹包裡。
———
山林裡的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光線昏暗,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悄無聲息,卻也最耗費體力。陳鋒已經走了快三個小時。
除了風聲和偶爾不知名的鳥叫,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這種極致的孤獨,比扛著圓木跑武裝越越野還要磨人。
他停下腳步,靠在一棵粗糙的樹幹上,擰開水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水已經不多了,那包壓縮餅乾他還一口沒動。
這是最後的底牌,不能輕易動用。
就在他準備繼續趕路時,一陣微弱的水流聲,順著風,鑽進了他的耳朵。
陳鋒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側耳仔細聽了片刻,辨明方向,立刻調整路線,朝著聲音的源頭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一條清澈的小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不寬,也就兩三米的樣子,從布滿青苔的石頭上流淌而下,發出「嘩啦啦」的悅耳聲響,在昏暗的林間,像一條閃光的帶子。
老天爺總算開眼了!
陳鋒心裡一陣狂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溪邊,也顧不上許多,捧起水就往臉上撲。
冰涼的溪水瞬間帶走了滿身的燥熱和疲憊,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又把水壺灌滿,這才一屁股坐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有了穩定的水源,生存的壓力,一下子就減輕了一半。
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張防水地圖,攤在膝蓋上。
地圖的材質很一般,摸上去有些粗糙,上麵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了山脈的走向和等高線,一些特殊的地形,比如懸崖和沼澤,都用紅色的符號標註了出來。
整體看上去,隻能用「潦草」兩個字來形容,像是某個人隨手畫的草稿。
但對於一個偵察兵來說,足夠了。
陳鋒找到自己出發時的大概位置,然後開始尋找眼前這條小溪。
按照他之前用太陽辨別出的方向和行進的速度估算,他現在應該在地圖上這個區域,而附近,確實也標註著一條溪流。
可問題是,地圖上那條溪流的走向,是自西向東。
而眼前這條,他剛剛簡單觀察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分明是自北向南。
怎麼回事?陳鋒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黃銅外殼的指南針。
指南針的做工很精緻,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玻璃罩擦得鋥亮。他將指南針平放在手心,等那根紅色的指標穩定下來後,指標堅定地指向了他左手邊的方向。
他舉起指南針,拿到眼前,用手指在黃銅外殼上輕輕彈了一下。
指標晃了晃,最終還是頑固地指向了原來的方向。
陳鋒沒說話,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旁邊的一塊空地上。
他找了一根筆直的樹枝,重新插在地上,用一塊小石頭在影子的頂端做了標記。
陽光下,那根紅色的指標,與他用最原始、最可靠的方法測出的北方,形成了一個將近三十度的夾角。指南針,是壞的。
或者說,被人動了手腳。
陳鋒捏著那個黃銅指南針。
「玩陰的是吧……」
陳鋒低聲罵了一句,把那個坑爹的指南針揣回兜裡。
指南針有問題,那這張地圖呢?他重新攤開那張潦草的地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指南針是故意誤導,那這張地圖,就絕對不可能那麼清白。
陳鋒坐在石頭上,看著手裡的地圖和指南針。
「狗頭老高……」
「我謝謝你啊。加料不加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