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狼牙選拔營地的探照燈將操場照得亮如白晝。
當九個身影,抬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擔架,如同幽靈般出現在營地門口時,整個營地都安靜了一瞬。
馬達正靠在指揮部的帳篷門口,笑得合不攏嘴。
他身邊幾個老特也都伸長了脖子,看著那擔架上鼓鼓囊囊的幾個背囊,臉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九個人將擔架放在操場中央,然後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個個癱在地上,連喘氣的力氣都像是借來的。高大壯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軍靴踩在沙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擔架前,彎下腰,用一種檢查精密儀器的嚴肅表情,在那堆石頭上敲了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咚咚。」
聲音很沉悶。
他站直身子,環視了一圈陳鋒他們九個,臉上的表情沉痛無比。
「我宣佈一個不幸的訊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刻意營造的悲傷,「由於你們的延誤,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我們的飛行員同誌……英勇犧牲了。」
「英雄,不應該曝屍荒野。」高大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感情,「菜鳥A組,聽我命令!就地挖掘,將我們的英雄,安葬!半小時後我會來參加追悼會!」
空氣凝固了。
鄧振華剛緩過來一口氣,聽到這話,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又憋過去。
他扭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鋒。
陳鋒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飽含殺氣的目光,默默地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咯!這烏鴉嘴的名號,怕是摘不掉了。
「……」
如果眼神能殺人,高大壯現在已經被挫骨揚灰了當然陳鋒也逃不掉!
可是沒人敢反抗。
在陳國濤的催促下,九個人拿起工兵鏟,在操場中央那片被踩得結結實實的土地上,開始挖坑。
鏟子和硬土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每個人都機械地重複著動作,大腦已經放棄了思考。他們現在隻想快點結束這場荒誕的鬧劇,然後找個地方躺下,哪怕是泥坑裡。
坑挖好了,不深,剛好能放下那幾個背囊。
在高大壯的注視下,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飛行員」的「遺體」放入坑中,然後開始填土。
當最後一鏟土蓋上,一個小小的土包出現在操場中央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然後快速回去換常服!——
「全體都有!脫帽!默哀!」高大壯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最後的幻想。
九個人在高大壯的帶領下,麻木地摘下帽子,低著頭,對著那個土包。
高大壯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那情真意切的「悼詞」。
「今天,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悼念我們這位……堅如磐石的戰友!」
「噗……」強曉偉沒憋住,發出一聲輕響,然後趕緊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他的一生,是沉重的一生,是樸實無華的一生!他用自己的分量,考驗了我們的意誌,磨練了我們的肩膀!他的精神……」
高大壯似乎也覺得有點編不下去了,他頓了頓,大手一揮。
「禮畢!」
眾人如蒙大赦,剛想把帽子戴上,就聽高大壯又開了口。
「但是!」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高大壯指著那個土包,一臉的正氣凜然:「人死不能復生,但部隊的資產,不能浪費!那幾個背囊,都是公家的!現在,給我挖出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聲音。
鄧振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張著嘴,看著高大壯,又看了看那個剛堆好的土包,臉上的表情,是極致的茫然和崩潰。
「不是……這……玩呢?」他喃喃自語。
「啪!」
史大凡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咬著牙低吼:「閉嘴,挖!」
沒有人再說話了。
他們默默地拿起工兵鏟,將剛剛才埋下去的土,一鏟一鏟地,又挖了出來。
當那幾個沾滿了泥土的背囊重見天日時,所有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把裡麵的石頭倒出來,背囊洗乾淨,明天早上我檢查!」高大壯丟下最後一句話,背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九個在風中淩亂的身影。
陳鋒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冰冷的石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行了,別愣著了。」他拍了拍身邊陳喜娃的肩膀,「幹活吧,早弄完早睡覺。」
……
自從給「飛行員」辦完那場轟轟烈烈的追悼會後,菜鳥A組的日子,就徹底進入了水深火熱的模式。
高大壯似乎把折騰他們當成了人生最大的樂趣,花樣百出,層出不窮。
淩晨三點,在所有人睡得口水橫流的時候,帳篷外準時響起高音喇叭,放的不是緊急集合哨,而是刺耳的英文聽力測試。
回答錯誤的人,連帶著整個小組,都要在寒風裡抱著圓木,用英語高聲朗讀課文,直到天亮。
吃飯前要先武裝越野五公裡,跑得慢的,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食堂的飯菜被老鳥們「友情支援」,然後自己啃著硬邦邦的壓縮餅乾。
甚至連上廁所,都得先向哨兵背誦一段《內務條令》。
「我感覺我的腦子,現在比我的腿還累。」鄧振華趴在訓練場的泥地裡,一邊做著伏地挺身,一邊有氣無力地哀嚎,「鋒子,你說狗頭老高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他以前雖然也變態,但沒這麼……變態。」
正壓在他旁邊做伏地挺身的陳鋒,嘿了一聲。
「什麼變態?有你變態?」
鄧振華被他這番歪理邪說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周圍的其他人早就習慣了這倆人的日常鬥嘴,一個個憋著笑,伏地挺身做得更有力了。
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快麻木的時候,變化,毫無徵兆地來臨了。
這天下午,沒有訓練,沒有考覈,甚至沒有高大壯的咆哮。
所有人被命令洗漱乾淨,換上整潔的作訓服,在操場中央集合。
高大壯和馬達並肩站在隊伍前,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嚴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