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罵歸罵,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他將那張問題地圖重新鋪在石頭上,又用樹枝和太陽的影子,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方向坐標。
既然指南針指的北是假的,那隻要找到真正的北,再把地圖整個旋轉一個角度,不就對上了?
他低著頭,手指在地圖上比比劃劃,嘴裡念念有詞:「狗頭老高啊狗頭老高……」
他很快就重新校準了地圖,規劃出了一條新的、通往終點的路線。
做完這一切,他把所有東西收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方向,選定一個參照物,邁開步子,重新鑽進了密林。 解悶好,.超順暢
……
與此同時,狼牙選拔營地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卻是一片歡樂。
巨大的帳篷內,十幾塊螢幕分割著不同的畫麵,每一塊都對應著一個在山林裡艱難跋涉的菜鳥。
馬達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樂嗬嗬地湊到主螢幕前,指著畫麵裡那個正在快速穿行的身影。
「野狼,你瞧瞧,你這招對別人管用,對這小子可不行。」他抿了口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這小子鬼精鬼精的,第一次停下就發現不對勁了,你看他現在走的方向,雖然有點偏但是大方向沒有錯。」
高大壯背著手,站在螢幕前,聞言隻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鎖定著陳鋒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野狼!這裡!」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監控的老特突然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隻見那塊螢幕上,一片開闊的湖泊邊,兩個人影正悠閒地坐在馬紮上釣魚,魚竿一動不動,看上去愜意極了。
「是狼頭!」馬達一眼就認出了其中那個穿著便裝的身影。
高大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剛想說些什麼,旁邊另一塊螢幕上,一個菜鳥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湖泊的方向移動。
「是菜鳥A組的莊焱。」一個老特認出了那人。
帳篷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誰也沒想到,狼頭何誌軍會突然出現在考覈區域裡,而且還被一個正在參加考覈的菜鳥撞上了。
高大壯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最終隻是擺了擺手:「不用管,繼續監控其他人。」
……
第二天,林子裡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
正在趕路的陳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側耳聽了聽,空氣中,除了風聲和鳥叫,似乎還夾雜著一陣極其微弱的、壓抑的呻吟聲。
他立刻蹲下身,將自己藏在一片灌木叢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聲音是從他左前方大概五十米遠的一個土坡後麵傳來的。
陳鋒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繞了一個小圈,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當他從土坡後麵探出頭時,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穿著同樣作訓服的菜鳥,正靠在一棵樹下,他的左腳褲腿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陳鋒立即沖了過去,蹲在那人身邊。
「怎麼回事?」
那人聽到聲音,抬起一張慘白的臉,看到是陳鋒,苦笑了一下:「不走運,踩到獵人留下的老傢夥了,走不了了。」
陳鋒的目光落在那個捕獸夾上。
夾子很老舊,彈簧的力道應該已經減弱了不少,所以沒有直接夾到骨頭,但那幾個猙獰的鐵齒,還是深深地嵌進了肉裡,傷口周圍已經開始有些腫脹。
這個傷勢,考覈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
陳鋒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密不透風的樹冠,陽光都很難穿透下來,在這裡,訊號彈打出去,跟放個屁沒什麼區別,根本不會有人看到。
他不再猶豫,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力一拉。
「來!我揹你下山!」
那人愣住了,隨即拚命搖頭,想把陳鋒的手甩開:「不行!你快走!別管我!按照規定,單人行動,不允許合作!你背上我,咱們兩個都得完蛋!」
陳鋒根本不理他,手上加了把勁,直接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後身子一矮,轉過去,將那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雙腿一發力,硬是把一個一百好幾十斤的漢子背了起來。
「管他的!」陳鋒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因為負重而有些沉悶,但語氣卻斬釘截鐵,「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閉嘴,讓我省點力氣。我帶你下山後,還得繼續考覈呢!」
「你……」被背在身後的菜鳥還想說什麼,可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力量和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趴在陳鋒寬厚的背上,看著那張沾滿油彩和汗水的側臉,眼眶莫名的有些發熱。
陳鋒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背上的人能更穩一些,然後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他放棄了原定的、通往終點的最短路線,轉而選擇了一條記憶中坡度相對平緩、更容易下山的方向。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體力消耗的速度是成倍增加的。沒走多遠,汗水就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的額頭和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陳鋒就這樣背著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有時候比上山更折磨人。
背上這傢夥,少說也有一百六十斤,像一袋滾燙的水泥,死死地壓在他身上。每走一步,陳鋒都感覺自己的膝蓋在發出抗議的呻吟,汗水混著油彩,糊住了眼睛,又鹹又澀。
「放我下來吧。」背上的兄弟聲音很虛弱,帶著濃濃的愧疚,「你快走,別管我了。你這樣……我們兩個都得淘汰。」
「閉嘴!」陳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腳下又是一個踉蹌,險些滑倒,「再廢話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溝裡餵野豬?」
他喘著粗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那人的傷腿能更舒服一點。
「淘汰就淘汰,總比你小子在這兒爛掉強。再說了,誰說我一定會被淘汰?」
那兄弟不說話了,隻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總算到了個開闊地。
陳鋒小心翼翼地將人放下,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陳鋒,謝了,這輩子……」那兄弟看著陳鋒,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行了行了,打住!」陳鋒不耐煩地擺擺手,從那人身上摸出訊號槍,「大老爺們,別整這些肉麻的,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你先歇著,哥給你放個煙花看看!」
他站起身,檢查了一下訊號槍,拉開保險,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悶響,一顆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煙,尖嘯著衝上天空,在灰濛濛的林子上空炸開一團刺眼的紅霧。
煙霧在空中久久不散,像一個宣告失敗的印記。
那兄弟看著天上的紅煙,臉上滿是落寞。他知道,自己的選拔,到此為止了。
陳鋒把打空了的訊號槍丟還給他,然後擰開自己的水壺,將剩下不多的水,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在這兒老實等著,很快就有人來『收屍』了。」
說完,他轉過身,看了一眼來時的那片、此刻顯得更加深邃幽暗的山林。然後頭也不回地一頭紮進了密林之中,身影很快就被那片墨綠色吞沒。
隻留下那個受傷的兄弟,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