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山路上顛簸得像一艘風浪裡的小船,最終在一個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一個急剎,穩穩停住。
這裡就是他們和指揮部約定的最終匯合點。
車門開啟,陳鋒、耿繼輝、史大凡幾個人魚貫而出。緊接著,陳國濤一把將還黑著臉的馬達從後座上「請」了下來。
「班長,您慢點,別再磕著碰著。」陳鋒湊了過去,臉上掛著熱情的笑。
馬達眼皮跳了跳,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離那個還在發出輕微「滋滋」聲的玩意兒遠了點。
「列隊!」陳國濤吼了一嗓子。
九個人迅速在空地中央站成一排,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尤其是鄧振華,他站在隊伍裡,還時不時地衝著馬達擠眉弄眼,那表情彷彿在說:「看,我們把你毫髮無傷地救出來了,感不感動?」
馬達把頭扭到一邊,懶得看他。
沒過多久,一陣由遠及近的、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林中的寧靜。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一架運輸直升機正從山穀的另一頭飛速靠近,巨大的旋翼攪動著空氣,掀起一陣狂風,吹得地上的落葉漫天飛舞。
來了!
直升機在空地上方盤旋了半圈,然後緩緩降落。直升機落地艙門開啟,還沒等飛機停穩,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從機艙裡跳了下來。
是高大壯。
他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作訓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每個人身上掃過,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身後的馬達一看見他,立刻迎了上去,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馬達還指了指自己的腰,齜牙咧嘴地比劃著名什麼。
高大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鍋底還黑。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站成一排的九個菜鳥走來。
他走得很慢,軍靴踩在地上輕響。可這聲音,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空地上的氣氛,瞬間從之前的得意洋洋,變得無比壓抑。
高大壯走到隊伍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從左到右,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鋒身上時,多停留了兩秒。這傢夥這次可破壞了不少公物。
陳鋒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終於,高大壯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剛剛從他身邊走過的馬達。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你多重?」
馬達愣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高大壯會問這個,他下意識地回答:「報告!九十公斤!」
九十公斤?
隊伍裡,所有人都麵麵相覷。強曉偉捅了捅身邊的耿繼輝,用口型無聲地問:「什麼意思?」
耿繼輝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隻有陳鋒,在聽到這個數字的瞬間,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高大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轉向眾人。
「很好。」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你們的任務,是營救一名我方飛行員,並將他安全帶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輛傷痕累累的吉普車。
「但是,回程的運輸工具,沒有了。」
他指了指身後還在發出巨大轟鳴聲的直升機,又指了指旁邊的馬達。
高大壯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裡,滿是冰冷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飛行員的重量是九十公斤。你們的任務,就是把一個九十公斤的『飛行員』,給我……徒步帶回營地!」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狠狠炸開。
所有人都傻了。
鄧振華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半天沒合上。
史大凡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他想笑,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陳國濤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又緩緩鬆開。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裡唯一的念頭。
高大壯很滿意他們的反應,他不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衝著馬達一揮手,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向直升機。
馬達在登上飛機前,回頭看了一眼這群呆若木雞的菜鳥,臉上那萬年不變的笑容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同情。
旋翼捲起更大的風,直升機拔地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的盡頭。
空地上,隻留下了九個失魂落魄的身影,以及那輛被宣判了「死刑」的吉普車。
「我……我艸……」
不知道過了多久,鄧振華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單純想玩我們?」
沒有人理他。
陳鋒看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知道,這是狗頭老高對他們這次「膽大包天」的行動,應該沒有意見,但是該坑他們還是要坑。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這群垂頭喪氣的戰友,拍了拍手。
「都別坐著了,幹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清醒。
「不就是九十公斤嗎?又不是九百公斤。鴕鳥,你j就別哭喪個臉了!。」
鄧振華有氣無力地抬起頭:「鋒子,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不想說就幹活。」陳鋒走到那輛吉普車旁,拍了拍車頂,「把車裡的帆布、繩子,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拆下來。」
眾人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還是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開始行動。
很快,一個簡陋的擔架,就用兩根粗壯的樹幹和幾層帆布做了出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湊齊九十公斤的「飛行員」。
「都把背囊清空!」陳國濤指揮著,「去,撿石頭!大的!實的!都給我撿重點的!」
一群剛剛還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的眾人,此刻像一群苦力,在山林裡到處翻找著合適的石頭。
「這塊行不行?」陳喜娃抱著一塊臉盆大的石頭,累得氣喘籲籲。
史大凡走過去,掂了掂,搖了搖頭:「夠大,但是份量不夠,再找。」
「我這有!」強曉偉拖著一塊形狀不規則的花崗岩,那玩意兒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好,放上來!」
一塊又一塊的石頭被裝進了幾個空的背囊裡,然後,幾個裝滿了石頭的背囊,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個簡陋的擔架上。
陳鋒和耿繼輝兩人抬起擔架的一頭,試了試分量。
「我艸……」陳鋒感覺自己的胳膊猛地一沉,「這絕對超了!」
「超了也得抬!就怕少了」陳國濤從旁邊找來一根藤蔓,將擔架上的背囊又捆了兩圈,「路上顛簸,別給咱們的『飛行員』顛散架了!」
一切準備就緒。
九個人,看著麵前這個由石頭和帆布組成的、沉甸甸的「飛行員」,臉上都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誰先來?」史大凡問。
「我,陳排,耿繼輝,強子,咱們四個先上。」陳鋒主動站了出來,「其他人跟在後麵,隨時準備輪換。」
四個人走到擔架的四個角,深吸一口氣,同時發力。
「起!」
沉重的擔架被緩緩抬離地麵,四個人的肩膀,同時往下一沉。
「走!」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抱怨。
九道身影,抬著一個荒誕而沉重的「任務」,一步一步,朝著選拔營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在最前麵的陳鋒,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巨大壓力,嘴角卻忍不住,又咧開了一個弧度。
他扭頭對旁邊的陳國濤說:「陳排,我感覺……咱們回去,狗頭老高會給咱們的『飛行員』,開個追悼會!」
陳國濤的臉皮抽了抽,他感覺還真的有這個可能,但是還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