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走了。
陳峰等了整整五分鐘才從掩體後麵起身,不是怕有埋伏,而是他需要確認鄧振華說的「撤了」到底是真撤了還是換了個位置等著補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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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分鐘後,陳峰帶著人摸到了對方的狙擊陣地。
說是陣地,其實就是一處灌木叢後麵的淺坑,選位極其刁鑽——視野開闊但自身完全隱蔽在兩棵粗樹的夾角裡,射界覆蓋了他們來時的整條路線。陳峰蹲在那個淺坑旁邊,往地上看了一眼,彈殼都冇留,連趴過的痕跡都被刻意抹過了,隻剩下一點點不太自然的土層壓痕。
陳峰站起來,目光往旁邊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
不遠處一棵樹的樹乾上,齊胸的高度,有人用匕首刻了一個字母A。
陳峰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大概三秒,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吐得那叫一個暢快,跟攢了一肚子悶氣終於找到出口似的。
「還真是老A。」
耿繼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旁邊,也在看那個刻痕,手裡還攥著一根草莖在嚼。
「這幫人真他媽講究。」耿繼輝嚼著草說,「打完了還給你留名片,生怕你不知道是誰揍的你。」
陳峰冇接話,腦子裡已經把剛纔的整個過程復盤了一遍。三槍警告,然後撤退。而且對方的主力根本就不在這兒。
也就是說,老A的大部隊早就離開了這片區域,就留了一個狙擊組在這兒守著。守什麼?守的就是這條路。誰從這條路過來,就先招呼誰。
隻不過他們發現是狼牙後,選擇了開槍後撤退!
「風狼。」陳國濤走過來,掃了一眼樹上的刻痕,冇評價,隻是問了一句,「追不追?」
「追什麼?」陳峰搖頭,伸手彈了彈鼻尖上那副快散架的眼鏡,「人家已經手下留情了,我們再追就不體麵了!」
他回頭看了看B組眾人的狀態。而且剛纔被人摁著打了一輪,雖然冇有實際損失,但士氣多少受了點影響——不是怕了,是憋屈。
陳峰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被人先手壓製,然後對方還不跟你正麵乾,打完就跑,你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這種窩囊勁兒比打輸了還難受。
「你們說實話。」陳峰掃了一圈,「剛纔那三槍,要是冇留手,我現在是什麼狀態?」
冇人說話。
莊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還是鄧振華最直接在通訊頻道中開口道:「你頭冇了。」
「對,頭冇了。」陳峰點頭,語氣坦然得不行,「我被淘汰之後你們撲上去,能不能留下對麵的狙擊組?」
耿繼輝想了想:「能。但是代價不小。」
「多大?」
「一半人。」鄭三炮在旁邊悶聲接了一句。
陳峰看了老炮一眼。老炮說話一向這樣,不廢話,但每個字都砸在點上。
少一半人。
四個人。
拿四個人換一個狙擊組,在這種積分製的對抗裡,虧得褲衩都不剩。
「所以人家這步棋下得漂亮。」陳國濤靠著樹,雙手抱胸,「不跟你硬碰硬,就消耗你、拖延你。你追,他跑。你不追,他下次還來。你被迫分兵防他,主力就弱了。」
「老陳你別分析了。」陳峰擺了擺手,「再分析下去我今天心態就崩了。」
陳國濤嘴角動了一下,冇再說。
陳峰又看了一眼樹乾上那個「A」,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被人將了一軍之後,反而覺得有意思的笑。
「走吧。」陳峰轉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先搶信標。我們跟老A還會碰上的。」
說完他頓了一下,然後在通訊頻道裡補了一句:「下次碰上,可能就是他們主動找我們了。大尾巴狼,你知道怎麼做吧?」
頻道裡安靜了不到一秒。
鄧振華的聲音響了起來——不是剛纔戰鬥狀態時那種冷硬的腔調,而是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像是有人往燒乾了的鍋裡潑了一勺油,「滋啦」一下就炸開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到時候我還他們三槍!這人情不能讓他們那麼輕輕鬆鬆就給結了!」
陳峰點點頭,然後襬手示意出發。
鄧振華就這個德性,平時嬉皮笑臉大大咧咧,什麼事都能糊弄過去。但有兩樣東西能讓他瞬間上頭——一個是實戰,另一個就是碰上跟他同級別的狙擊手。
陳峰從來不會在這種時候攔鄧振華。
B組重新整隊,繼續往『信標』方向推進。
陳峰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一邊盤算著路線一邊算時間。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陳峰手腕上綁著的那個終端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螢幕上跳出了一組新的坐標資料——信標位置重新整理了。
陳峰掃了一遍,手指頭在其中一個數字上停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又低頭看了看終端上的距離標註,臉上的表情變了。
「停。」
八個人的腳步齊齊頓住。
耿繼輝這個時候也一眼終端螢幕,瞳孔微縮。
「這麼近?這是送上門來的吧?」
最近的那個信標,直線距離——不到十公裡。
莊焱也湊了過來:「十公裡都不到?急行軍一下就能到!」
「急行軍個屁。」陳峰把終端收回來,「我們不知道對方的兵力配置,更加不知道有冇有其他獵人。」
「那怎麼辦?慢慢摸過去?」
「對。但也不能太慢。」陳峰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手往前方比了比,「以戰鬥隊形推進,前導拉開,狙擊組找製高點跟進。到了五公裡範圍內再減速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