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醒過來的時候,天邊剛冒出一道窄窄的青灰色。
由於這覺睡得太死,醒來時脖子僵得像截爛木頭,稍微一動就嘎巴響。他順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泥巴渣子直往下掉。鄧振華蹲在兩米外,手裡正攥著一坨黑糊糊的乾糧嚼得費勁,見陳鋒睜眼,遞過來一壺水。
「喝口。再不醒,森林狼都要給你舉行遺體告別了。」
陳鋒冇接茬,接過水壺灌了大半壺。
那水裡帶著股膠皮味,入嗓子像火燒,但也讓他的腦子徹底轉了起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圍,耿繼輝和陳國濤正在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枯樹下攤地圖,莊焱和強曉偉負責外圍警戒。
「資料看過了?」陳鋒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草屑,走到地圖旁。
耿繼輝指了指F區的中心地帶,這片區域在地圖上被紅筆圈出了三個點。「看過了。導演部這回不當人,所謂的『信標』就在這三個點附近。但這隻是初始坐標。信標一旦被啟用,攜帶信標的小隊坐標就會在所有人終端上每隔四小時跳動一次。這就是在引誘大家互掐。」
陳國濤接話,手指在幾個高地間劃過。「關鍵不在這兒。你看規則補充,前五名的小隊纔有積分,而目前留在場上的最少還有三十支隊伍。剩下這九天,這就是個鬥獸場。」
陳鋒眯起眼盯著那張地圖。
F區地形很雜,東邊是連綿的丘陵,西邊是大片的濕地灌木,中間是一塊盆地。這種地方,想藏一兩個小隊不難,但是架不住現在這個區域人多啊!
陳峰蹲在地圖前,手指頭在幾個標記點之間來回彈,彈了三遍,停下來。
「離我們最近的那個小隊遠嗎?」
耿繼輝湊過來,指了指地圖上一個藍色圓圈:「兩個小時前我們記錄過了,就這個位置。按他們的移動速度推算,現在應該不會差太遠。」
陳峰盯著那個藍圈看了幾秒,又抬頭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標註。
「打嗎?」鄧振華已經把槍往肩上一挎,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跟之前那個癱在地上喊累的傢夥判若兩人。
陳峰咂吧了一下嘴。
說實話他現在渾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是舒服的,膝蓋疼,後腰痠,嗓子眼裡還殘留著那壺膠皮味的水。但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全被他扔到了一個叫「以後再說」的角落裡。
「就最近的那個小隊吧,也不知道是誰。」
「管他呢!」鄧振華一拍大腿,這回是真拍上了,「啪」的一聲脆響,「出發,乾就完了!」
陳國濤在旁邊把檔案袋重新塞好,站起來的同時順手把地圖遞給了陳峰:「路線你來定,走山林那邊還是走丘陵脊線?」
陳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圖上標註的幾處等高線:「山林吧。丘陵脊線雖然快,但白天太暴露了,萬一那個小隊有狙擊手架在高處,我們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同意。」
「同意!」
陳峰見眾人同意冇猶豫,轉頭點了一圈人,「都聽見了吧?收拾東西,兩分鐘出發。山狼前導,鴕鳥墊後,中間跟緊,別掉隊。」
莊焱正在繫鞋帶,聞言抬起頭:「風狼,我們連對方是哪支隊伍都不知道,萬一是眼鏡蛇他們呢?」
「怎麼了?」鄧振華在後麵接話,聲音裡帶著股理所當然的勁兒,「爬蟲都打不了?現在是最後階段,大家各自為戰都是敵人!」
莊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強曉偉在旁邊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算了,這傢夥連自家老連長都敢乾,還有什麼不敢的?
兩分鐘後,孤狼B組整隊出發。
鄭三炮走在最前麵,腳步壓得又低又穩,槍口始終指著前進方向的兩點鐘位置。
這人走路的時候跟打仗冇什麼區別,永遠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但你仔細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周圍方圓五十米內的每一棵灌木、每一塊石頭、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凹陷,全在他視線範圍內。
陳峰跟在鄭三炮後麵,那副用膠帶纏了一條腿的平光眼鏡又滑到鼻尖了,他推了一下,冇推住,乾脆不管了。
隊伍拉成一條細線,在灌木叢中穿行,腳步踩在濕軟的腐殖層上,聲音被壓到了最低。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鐘,鄧振華在後麵通過耳麥傳來一句:「風狼,我總覺得這事太順了。」
「哪裡順了?」
「你想啊,導演組設計的信標位置每四個小時更新一次,我們拿到的坐標已經是兩個多小時前的了。萬一那幫人也在動呢?萬一撲了個空呢?」
「你現在纔想到?你認真的?。」陳峰頭也冇回。
鄧振華在後麵沉默了兩秒,然後嘟囔了一句:「我反應慢了?」
「你警戒去!」
「……」
隊伍繼續往前推進。灌木越來越密,枝條不時刮在臉上和手臂上,刺啦刺啦的,跟過篩子一樣。
走到半路,陳峰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的右拳猛地攥緊,高舉過頭頂。
身後七個人的動作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凍結的。冇有慣性帶出的多餘步伐,冇有碰撞枝條的聲響,甚至連呼吸都在那一刻被壓了下去。
整條隊伍像被人按了暫停。
陳峰半蹲下來,左手緩緩往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分開警戒。
陳峰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來,手指頭撚了撚地上一小撮被踩散的腐殖土。那土的斷麵還是濕的,冇來得及氧化變色,邊緣的枯葉碎片翹著,被壓的方向一致。
「有人。」陳峰把手指上的土屑搓掉,又往前掃了兩眼,視線落在一根被折斷的低矮灌木枝上,斷口處的纖維還泛著白,「而且剛走冇多久。」
他站起來,往前方那片越來越密的山林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不好辦啊。」
「信標小隊的坐標兩小時前更新的,這幫人應該跟我們一樣,是獵人。」
鄧振華在通訊頻道中開口道:「那就是同行。」
「對,同行。」陳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搖搖欲墜的眼鏡,「而且你也知道,現在這個階段,雖然冇有達到同行見麵分外眼紅的程度。但是人家有機會絕對不介意淘汰我們!」
耿繼輝跟上來,看了一眼地麵的痕跡,冇蹲下去,直接開口:「繞?」
「饒不了。」陳峰用手指頭往前麵那片山林比了比,「繞路的話,等下次信標坐標出現就晚了,除非信標小隊是朝我們這個方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