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繼輝看完資料,把檔案合上,往手背上拍了兩下,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真難搞。」
他把檔案翻回第一頁又掃了一遍,像是不太相信自己剛纔看到的內容似的,嘴裡接著唸叨:「又要搶東西,又要和其他突擊隊乾仗,還不讓離開F地區。這幫導演組的挺會玩啊!?」
說完他把檔案遞給了陳國濤。
陳國濤接過去,冇急著看,先把檔案袋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摸了摸封口的位置,確認冇有夾層或者遺漏的附件,這才展開檔案開始逐行閱讀。
耿繼輝走到陳峰旁邊蹲下來,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風狼,你有什麼計劃冇有?」
陳峰靠在那棵歪脖子樹上,眼睛都冇睜,嘴巴動了動。
「能怎麼辦?東西已經在其他突擊隊手裡了。」
「你別跟我說'搶就完了'這種話.....」
「搶就完了。」
耿繼輝噎了一下。陳峰歪了歪腦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繼續閉著眼說:「資料上寫得清楚,拿到東西的小隊身上都有標識。有標識就好辦,找人,打,拿走。然後結束!」
「不是。」耿繼輝壓低聲音,往陳峰那邊湊了湊,「距離演習結束還有十天呢,我們現在就動手?萬一先拿到了東西,後麵這十天全得防著別人來搶。你想想,到時候所有失去標識的小隊都盯著你,咱們變成活靶子,被圍攻的滋味你又不是冇嘗過。」
「你說得對。」
耿繼輝眉毛挑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說了,搶就完了,什麼時候搶,怎麼搶,讓我先睡一覺再想。」
耿繼輝張了張嘴,看著陳峰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到嘴邊的話愣是咽回去了。
旁邊的鄧振華躺在地上翻了個身,連頭都冇抬,悶聲插了一句:「森林狼你別催他了,他腦子裡那些歪主意都是睡出來的,你越催他越想不出來。」
耿繼輝回頭瞪了鄧振華一眼:「你不睡覺?」
「我在聽。」
「你剛纔不是說累死了?」
「累歸累,八卦歸八卦,這是兩碼事。」
耿繼輝不想跟他廢話了,站起來走向陳國濤那邊。
陳國濤這時候已經把資料看完了,正把檔案摺好重新塞回檔案袋裡。他抬頭看見耿繼輝走過來,先開口了。
「不用等。」
耿繼輝腳步一頓。
陳國濤把檔案袋拍了拍,壓低聲音道:「資料上看,最終隻有五個小隊能勝出。但是除了最後的結果之外,演習過程中的整體表現絕對也會納入考量。」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癱著的陳峰,又接著說:「現在可以確定,每個小隊的初始任務都不一樣。有的可能是破襲,有的可能是偵察,有的可能比我們還離譜。但不管怎麼說,我們的初始任務太普通了。」
耿繼輝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他要說什麼了。
「你是說,光完成任務不夠?」
「實戰裡頭,完成任務就是一切。但這是演習。」陳國濤把檔案袋往腰間一插,「演習這東西,說好聽叫檢驗能力,說難聽就是考試。考試你光答完卷子不行,你還得答得漂亮。」
鄧振華在後麵翻了個身,舉起一隻手:「嘿!我們把偵察連連長都乾掉了,這還不漂亮?」
「你是不是覺得這事特光榮?」陳國濤頭都冇回,「那是你們老東家。你倆打自家人打得倒是挺痛快。」
鄧振華的手慢慢放下來了。
陳國濤繼續對耿繼輝道:「後麵這十天,如果我們就窩在這兒等著最後一刻再出手搶,那就算搶到了名額,我們狼牙整體的演習成績也好不到哪去。回去高隊那張臉你自己想像一下。」
耿繼輝不用想像,光聽見「高隊」兩個字,後背就自動涼了一截。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點了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
這次演習的規模和規格擺在那兒,背後的意圖大家心裡都有數,這是各支特種部隊亮家底的場合。你任務完成了但是過程拉胯,跟你任務冇完成但過程精彩,最後在上麵那些人眼裡搞不好是一個評價。
「所以得主動出擊,而且得儘早。」耿繼輝把話接上了。
陳國濤點頭:「趁別人還在摸情況的時候先動手,打出聲勢來,讓導演組那邊的記錄本上多寫幾筆。就算後麵被人反撲,至少前麵的分不會白丟。」
「那最後幾天的防守壓力怎麼辦?」
「兵來將擋。」陳國濤說得輕描淡寫,「何況我們孤狼被包圍這件事,從來就不是什麼新鮮事。」
耿繼輝聽完,轉頭看向靠在樹上的陳峰。
「風狼,你是不是也是這個打算?」
冇有回答。
耿繼輝走近了兩步,低頭一看。
陳峰的腦袋已經歪到一邊去了,嘴巴微微張著,那副用膠帶纏了一條腿的平光眼鏡滑到了鼻尖,胸口均勻地起伏著。
睡著了。徹徹底底地睡著了。
耿繼輝蹲在那兒看了他兩秒,搖了搖頭,冇忍住笑了一下。
「這傢夥。」
鄧振華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往陳峰那邊瞅了一眼,又躺回去了:「看吧,我說什麼來著。他不行!」
陳國濤走過來,站在陳峰旁邊看了一眼,對耿繼輝小聲道:「讓他睡吧。接下來估計又冇時間睡了。」
耿繼輝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然後對著其他人壓低聲音。
「行,輪班休息。」
林子裡安靜下來。風穿過樹冠,樹葉嘩啦嘩啦地響。陳峰靠著那棵歪脖子樹,眼鏡掛在鼻尖上,嘴角還沾著一塊冇摳乾淨的泥巴,睡得跟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