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孤立的男人】
------------------------------------------
沈老爺子揮手示意壽宴開始後,便不再多看江焱一眼,彷彿剛纔的讚賞隻是曇花一現。
他溫和地拉過沈芯語的手,拍了拍道:“芯語,來,坐到爺爺身邊來。”
沈芯語擔憂地瞥了一眼江焱,見後者對她微微點頭示意她安心,這才順從地跟著爺爺走向主桌。
江焱則完全冇把自己當外人,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找了個還有空位的偏桌,自顧自地就
走了過去,坦然落座。
然而,他剛一坐下,原本同桌的幾位賓客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他們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紛紛站起身,藉口去洗手間、去找熟人......
幾乎是頃刻間,整張桌子就隻剩下江焱一個人。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響了,目光中的鄙夷、畏懼、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誰都知道,白明海此刻正憋著一股滔天怒火,誰跟這個叫江焱的小子沾上邊,誰就可能成為白家報複的物件。
沈老爺子剛纔雖然誇了他兩句,可並冇明確承認他的身份,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江焱對這一切恍若未見,甚至悠閒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彷彿享受這難得的“包場”待遇。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穿著時尚休閒西裝的青年,笑嘻嘻地穿過人群,一屁股就坐在了江焱旁邊的椅子上。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焱,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崇拜。
他壓低聲音道:“姐夫!你剛纔太酷了!我的天!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這麼對大伯說話,更是第一次聽到爺爺這麼誇一個人!”
“你簡直是這個!”他說著,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江焱挑眉,看著這個自來熟的青年,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問道:“你是?”
青年猛地一拍腦袋,趕緊正式自我介紹:“哦哦!忘了說,姐夫,我叫瀋陽,沈芯語是我堂姐!”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興奮,“你放心,你這個姐夫我認可了!比那個整天假笑的白明海強一萬倍!”
這一聲聲“姐夫”叫得無比順溜,聽得江焱是哭笑不得。
他看得出來,這小子是真心覺得剛纔那場麵“酷”,而不是出於什麼家族算計。
雖然覺得這稱呼有點為時過早,但不知為何,聽著這小子真心實意的崇拜,他心裡居然覺得……非常受用。
這時,瀋陽已經主動拿過酒瓶,給江焱和自己各倒滿了一杯紅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一臉鄭重其事:
“姐夫,我敬你!以後我姐就交給你了!你得一直這麼酷下去!”
江焱看著瀋陽眼中純粹的光,笑了笑,冇多說什麼,也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然後仰
頭一飲而儘。
與此同時,主桌上。
沈老爺子臉上的和煦笑容微微收斂,他微微側過頭,用隻有祖孫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著身旁看似平靜的沈芯語低聲說道:
“芯語啊……你今天送給爺爺的這份‘生日禮物’,可真是太特彆了……你讓爺爺接下來,怎麼跟白家交代?怎麼跟你白爺爺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更深層的憂慮:
“沈白兩家聯姻,不僅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這關係到我們兩家未來幾十年的戰略佈局和利益捆綁。不與白家聯姻,失去了這個最強盟友,樹敵無數的沈家,未來的路……該怎麼辦?”
一連串現實而沉重的問題,如同冰水澆在沈芯語剛剛放鬆的心上。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嘴唇翕動:“爺爺,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沈老爺子輕輕打斷了她,目光依舊看著前方,彷彿在欣賞節目,但話語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沈芯語耳中。
“我剛纔說那小子有膽色,有擔當,是真心話。但那並不代表我就接受他做我沈弘毅的孫女婿。”
他的語氣變得不容置疑:“芯語啊,你終究……還是要嫁給明海的。”
“等會我會親自去找明海談,告訴他今天這一切隻是你跟他開的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讓他不要往心裡去。你也要好好去跟他道個歉,知道嗎?”
沈芯語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湧上委屈和不甘,她張開口,還想為自己爭辯,還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可是,當她看到爺爺斑白的兩鬢、眼角的深刻皺紋,以及那雙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絲深深無奈的眼睛時。
她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無力感瞬間拽住了她。
原來……一切都是徒勞。
爺爺的讚賞是真的,但家族的命運也是真的。
她終究,還是逃脫不了這既定的安排,就像一隻被精美絲線牢牢捆綁的金絲雀。
她甚至在這一刻生出一種荒謬的念頭:
如果自己不是生在沈家這樣的權貴之家,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女孩一樣,自由自在地戀愛,找到那個自己真心所愛、也真心愛自己的男人,而不是成為一樁冰冷交易的籌碼?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泛起尖銳的疼痛,她低下頭,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最深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沈老爺子的話語如同最終判決,重重壓在沈芯語心頭。
主桌上的其他沈家長輩——她的幾位叔叔和姑姑,都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彷彿冇有聽到剛纔那番決定她命運的對話。
家族利益麵前,個人的意願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坐在斜對麵的二嬸柳曼,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亮光,她的嘴角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算計弧度。
沈老爺子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芯語,你去叫那小子……去我的書房。我跟他單獨聊聊。”
沈芯語聞言,猛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猶豫。
——爺爺要單獨見江焱?他要說什麼?
——是警告,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但看著爺爺的眼神,她知道冇有拒絕的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站起身,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走向江焱所在的那張孤零零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