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住處是山寨裏最氣派的院子，三間石屋，前後兩進，門口還有兩個守衛。
此刻，院子裏燈火通明，王虎正在跟幾個心腹喝酒。
“來來來，滿上！”王虎舉著酒碗，滿臉紅光，“等明天黑風寨的人一到，清風寨就是咱們的了！到時候，你們都跟我吃香的喝辣的！”
“二當家英明！”幾個心腹諂媚地附和。
“對了，陳鋒那邊怎麽樣了？”王虎問。
“馬六看著呢，那小子快死了，翻不起什麽浪來。”一個心腹笑道。
“哼，陳鋒那個蠢貨。”王虎灌了一口酒，“以為在邊軍待過就了不起了？這個世道，要的是腦子，不是蠻力。他那個破山寨，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還死撐著不投降。要不是他擋路，我早就投靠韓豹了。”
“二當家說得對！”
“等明天……”
王虎的話還沒說完，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一個陶罐砸在院子中央，罐子碎裂，裏麵的油濺了一地。緊接著，一個火把飛了進來，火焰瞬間點燃了油，整個院子變成了一片火海。
“怎麽回事？！”王虎猛地站起來，酒意全消。
“二當家！有人偷襲！”一個守衛衝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多少人？”
“不、不知道！火太大了，看不清！”
王虎臉色鐵青，抓起刀就往外衝。但他剛跑到院門口，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身後的門框上。
“有埋伏！”
王虎反應極快，立刻退回屋內。他透過窗戶往外看，隻見火光照耀下，十幾個人影正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是陳鋒的人！”一個心腹驚呼，“他們怎麽還敢動手？”
“慌什麽！”王虎罵道，“陳鋒那個廢物都快死了，能翻出什麽浪來？給我衝出去，把他們殺了！”
幾個心腹硬著頭皮衝出去，但剛出門，就被黑暗中飛來的箭射倒了兩個。剩下的人嚇得屁滾尿流，又縮回了屋內。
“二當家，不行啊！他們有弓箭手！”
“混蛋！”王虎咬牙切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後門！從後門走！後門通往山下的密林，他們不可能封死所有路！”
幾個心腹聞言，連忙往後院跑。
但當他們推開後門的時候，迎麵而來的，是一排雪亮的刀鋒。
鐵柱帶著十個人，正堵在門口。
“王虎，你想去哪兒？”鐵柱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鐵柱？！”王虎瞳孔驟縮，“你、你怎麽知道這條路？”
“大當家說的。”鐵柱舉起刀，“他說你這種人，一定會給自己留後路。果然，你連逃跑的路線都跟他猜的一模一樣。”
王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以為陳鋒快死了，以為陳鋒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但那個躺在床上的“廢物”，居然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計劃，甚至提前布好了局。
“鐵柱，你放我走，我給你錢！很多錢！”王虎開始求饒，“你想想，陳鋒那個樣子還能活幾天？你跟著他有什麽前途？”
“放你走？”鐵柱冷笑，“大當家還說了，你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十個人同時舉起了刀。
“動手！”
前院。
陳鋒拄著木棍，一步一步走進王虎的院子。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冷得像是冬夜的寒星。
“大當家！”幾個兄弟迎上來，“王虎的人已經控製住了，就剩王虎本人被堵在後院。”
“帶我去。”
陳鋒走到後院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王虎被鐵柱按在地上，身上捱了兩刀，滿臉是血。他的幾個心腹死的死，傷的傷，全都被控製住了。
“陳鋒！”王虎看見陳鋒，瘋狂地掙紮，“你、你不是快死了嗎？”
“讓你失望了。”陳鋒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王虎，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待我不薄？”王虎慘笑，“你給過我什麽？這個破山寨？三百個窮鬼？我王虎有野心，有本事，憑什麽要跟你窩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你就勾結黑風寨，要滅了我？”
“成王敗寇，沒什麽好說的。”王虎咬著牙，“陳鋒，你別得意。韓豹不會放過你的。黑風寨有三千人，你纔多少人？你殺了我也沒用，明天黑風寨的人一到，你一樣要死！”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操心。”陳鋒站起來，看了鐵柱一眼。
鐵柱會意，手起刀落。
王虎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濺了一地。
陳鋒轉身，看著滿院的火光和屍體，深吸了一口氣。
這隻是開始。
黑風寨三千人，後天就到。
而他手裏，隻有不到一百個能打仗的人。
“鐵柱。”陳鋒叫住正在打掃戰場的鐵柱。
“在！”
“清點傷亡，統計繳獲。然後……把所有人叫到大堂，我有話說。”
“是！”
半個時辰後，清風寨的大堂裏擠滿了人。
三百多號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他們有的是原身的舊部，有的是王虎的手下，還有不少是普通的山民家屬。
所有人都在看著陳鋒。
這個重傷未愈、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剛剛用一場幹淨利落的斬首行動，證明瞭他纔是清風寨真正的主人。
“兄弟們。”陳鋒站在大堂中央，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王虎死了，勾結黑風寨的叛徒已經被清理了。但黑風寨的人，後天就會到。他們有三句話要告訴你們。”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韓豹說了，清風寨的人，要麽投降當炮灰，要麽死。”
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們家裏的糧食、錢財、女人，全部歸黑風寨。”
第三根手指：“第三，王虎答應給你們的，一文不值。”
大堂裏鴉雀無聲。
“你們願意嗎？”陳鋒環視眾人。
沉默。
然後是鐵柱第一個站出來：“不願意！”
“不願意！”十幾個漢子跟著吼。
“不願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喊。
最後，三百多人齊聲高喊：“不願意！不願意！不願意！”
聲浪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陳鋒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好，既然不願意，那就跟我幹。”他的目光如炬，“黑風寨三千人，是比我們多。但打仗，從來不是比誰人多。我陳鋒在邊軍待過，知道怎麽打勝仗。隻要你們聽我的，我保證，黑風寨來多少人，就留下多少人！”
“大當家，你說怎麽辦，我們就怎麽辦！”鐵柱第一個響應。
“對！聽大當家的！”
陳鋒點點頭，開始佈置任務。
“鐵柱，你帶人把山寨周圍的地形再摸一遍，重點是三條上山的路。每個路口都要設卡，佈置陷阱。”
“是！”
“老趙，你是鐵匠，從現在開始不要幹別的，全力打造武器。刀、矛、箭頭，能造多少造多少。”
“明白！”
“劉叔，你負責後勤。把糧草集中管理，每天定量配給。從明天開始，所有人吃幹飯，吃飽！”
“好！”
“其他人，從現在開始，跟我學怎麽打仗。”
陳鋒拔出短刀，在地上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
“黑風寨從山下上來，隻有三條路。東路最寬，可以走大隊人馬，但兩邊都是密林。西路是羊腸小道，隻能走小股部隊。中路是主路，但有一處懸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我的計劃是——東路，放火燒林，逼他們走中路。西路，埋設陷阱，讓他們不敢走。中路，集中所有兵力，在懸崖上跟他們打。”
“可是大當家，中路的地形對我們有利，但他們人多，如果強攻……”鐵柱有些擔心。
“他們不會強攻。”陳鋒冷笑，“韓豹這個人，我雖然沒見過，但從王虎的描述來看，他是個貪生怕死的家夥。他手下三千人，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千。他不可能拿自己的精銳去填懸崖。”
“那他怎麽辦？”
“他會分兵。”陳鋒在地圖上畫了幾個箭頭，“一部分人佯攻中路，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另一部分人繞東路，從密林裏摸上來。等我們被中路拖住，他們再從背後殺出來。”
“那、那我們豈不是腹背受敵？”
“所以我們要將計就計。”陳鋒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東路，我們不放火，而是……”
他把計劃詳細地說了一遍。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不是一場正麵對決，而是一個陷阱。
一個足以吞下三千人的巨大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