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風寨。
月光被烏雲遮住,整座山寨籠罩在一片黑暗中。隻有幾處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曳,將守夜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陳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一個陷入深度昏迷的垂死之人。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極其小心,像是貓踩在瓦片上。普通人絕對聽不到,但陳鋒在特種部隊練就的聽覺,連一顆子彈的彈道都能分辨。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然後是極低的說話聲。
“他怎麽樣了?”
是王虎的聲音。
“睡了一天了,大夫說傷得太重,就算能活下來,也得躺上幾個月。”這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陳鋒在原身的記憶中找到了對應——馬六,王虎的心腹,負責監視他的人。
“哼,活下來?”王虎冷笑一聲,“就算他能活,我也不會讓他活。黑風寨那邊已經說好了,後天晚上動手。到時候裏應外合,把清風寨吞了。韓豹答應我,事成之後讓我當二當家。”
“那陳鋒……”
“等後天晚上,你親手送他上路。記住,要做得像是傷重不治,別讓人看出破綻。”
“明白。”
腳步聲遠去。
陳鋒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冷得像刀。
後天晚上。
也就是說,他隻有明天一天的時間來佈局。
“大當家……”
一個極低的聲音從床底下傳來。鐵柱從床底爬了出來,臉上滿是怒火,“王虎這個畜生,我要去宰了他!”
“冷靜。”陳鋒按住他,“你現在去殺他,他的手下會立刻反撲。我們人少,你打不贏。”
“那怎麽辦?”
“按計劃行事。”陳鋒的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明天白天,你把咱們的人分成三組。第一組,負責搞到武器。山寨裏不是有個鐵匠鋪嗎?把能用的刀、矛全部磨利,把門板拆下來當盾牌。”
“是。”
“第二組,在山寨裏找幾桶油,越多越好。再準備一些幹柴、布條,做成燃燒瓶。”
“燃燒瓶?”
“就是把油灌進陶罐裏,用布條封口,點上火扔出去。”陳鋒簡單解釋,“這東西殺傷力不大,但能製造混亂。”
鐵柱雖然不明白什麽是“燃燒瓶”,但他對陳鋒的命令從不質疑。
“第三組,也是最關鍵的一組。”陳鋒看著他,“明天晚上,我要你帶十個人,繞到王虎住處後麵。記住,不要打草驚蛇。等我的訊號。”
“什麽訊號?”
“火光。”陳鋒說,“當我這邊點火的時候,你就動手。”
“動手?殺王虎?”
“不。”陳鋒搖頭,“殺王虎是最後一步。你先要做的是——斷了他的後路。他住處後麵有一條小路通往山下的密林,那是他逃命的唯一通道。你帶人守住那裏,一個人都不許放走。”
鐵柱深吸一口氣:“大當家,你到底要怎麽做?”
陳鋒沒有回答,隻是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正在推演一場戰鬥。
不是古代戰場的列陣對衝,而是特種部隊最擅長的——斬首行動。
兵力不夠,就用戰術彌補。武器不夠,就用腦子彌補。
王虎有一百五十人,他隻有五十人。
但五十人,足夠了。
第二天,天剛亮,整個山寨就熱鬧了起來。
王虎帶著幾個心腹在山寨裏巡視,像是一個已經上位的寨主。他的手下們趾高氣揚,對其他人呼來喝去。
“都起來幹活!別偷懶!”
“把這些柴搬到那邊去!”
“你,看什麽看?信不信老子抽你?”
鐵柱帶著幾個兄弟在鐵匠鋪裏“修武器”,表麵上是日常維護,實際上是把每一把刀都磨得鋒利無比。
“鐵柱哥,咱們真的要跟王虎幹?”一個年輕的山賊小聲問道,聲音有些發抖。
“怕了?”鐵柱看了他一眼。
“不、不怕!”年輕人挺起胸膛,“大當家對我們有恩,我這條命是大當家救的!”
“好。”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今天晚上,你跟緊我。”
與此同時,陳鋒的房間裏。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解開胸口的繃帶。
傷口觸目驚心——三道刀傷,最深的一道在左胸,差一點就刺穿了肺葉。腹部也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雖然已經縫合,但仍然在滲血。
陳鋒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左臂。骨折的地方傳來劇痛,但手指還能動。
“能打。”他自言自語。
不是全盛狀態的能打,但對付幾個雜兵,足夠了。
他拿起床邊的一把短刀,試了試手感。刀身沉重,重心靠前,跟現代軍刀的平衡感完全不同。但武器的本質是一樣的——殺人。
陳鋒做了幾個簡單的揮刀動作,每一次都牽動著傷口,疼痛讓他額頭冒汗。但他的眼神,始終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傍晚,夕陽將整座伏牛山染成了血紅色。
王虎再次來到陳鋒的房間。
“大哥,今天感覺怎麽樣?”他的笑容依舊虛假。
“好多了。”陳鋒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二弟,我聽說黑風寨那邊催得緊?”
王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掩飾過去:“大哥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二弟。”陳鋒突然叫住他,語氣誠懇,“這些年辛苦你了。我陳鋒能有今天,多虧了你。”
王虎一愣,隨即笑道:“大哥說的哪裏話,咱們是兄弟。”
“對,兄弟。”陳鋒點頭,“所以我想通了。與其被黑風寨吞並,不如主動跟他們合作。你明天去跟韓豹談,就說清風寨願意並入黑風寨,但條件是讓我當三當家。”
王虎的眼神變了,那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得意。
他以為陳鋒終於認清了現實,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掌控了局麵。
“大哥放心,我一定幫你爭取。”王虎拍了拍胸脯,轉身離開。
他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再看陳鋒一眼。
在他的眼中,陳鋒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夜幕降臨。
清風寨陷入了一片寂靜。
陳鋒從床上站起來,將短刀別在腰間,又拿起一根木棍當作柺杖。他的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痛,但他的腳步,堅定得像是踏在閱兵場上。
“大當家!”鐵柱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精壯的漢子。
他們都是原身最忠誠的部下,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準備好了嗎?”陳鋒問。
“準備好了!”鐵柱低聲回答,“按照你的吩咐,第一組的人已經把武器分發下去了。第二組的人準備了二十個‘燃燒瓶’,就等你下令。第三組的人已經繞到王虎住處後麵,封死了他的退路。”
“好。”陳鋒環視眾人,聲音平靜而有力,“兄弟們,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但怕,不代表要退。”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聽他講。
“王虎要殺我,要吞了清風寨,要把你們賣給黑風寨當炮灰。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十幾個漢子齊聲低吼。
“那今天,我們就讓他知道,清風寨到底是誰的!”陳鋒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