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恢複的瞬間，陳鋒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他漂浮在這片虛空之中，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
“我這是……死了？”
陳鋒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西南邊境的密林裏。那次任務是斬首境外某武裝組織的頭目，情報顯示目標藏匿在距離國境線三公裏的營地中。他和他的小隊成功滲透，擊斃目標，卻在撤離途中踩中了敵人預先埋設的詭雷。
爆炸的瞬間，他把身邊的戰友推了出去，自己卻被彈片擊中胸口。
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陳鋒，雷神突擊隊上尉，代號‘孤狼’。”黑暗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蒼老、悠遠，像是從萬古之前傳來，“你在任務中英勇犧牲，年僅二十三歲。”
陳鋒警惕地環顧四周，職業本能讓他立刻進入戰鬥狀態。但這裏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你是誰？”他沉聲問道。
“你可以叫我‘引路人’。”那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每一個在戰場上死去的英魂，都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陳鋒，你生前立下赫赫戰功，殺敵無數，保家衛國，功勳卓著。按照規矩，你有資格進行一次魂穿。”
“魂穿？”
“穿越時空，將你的靈魂送入另一個世界，另一個人的身體中。”引路人解釋道，“我為你準備了三個選項。你可以從中選擇一個，開始新的生命。”
話音剛落，黑暗中浮現出三道光幕，每一道光幕上都浮現出不同的畫麵和文字。
陳鋒凝神看去。
【選項一：邊軍百夫長】
大梁王朝北境邊軍，麾下統兵百人，鎮守雁門關。雖官職卑微，但手握實權，熟悉軍務。邊軍常年與北境蠻族作戰，軍功晉升之路暢通。性格：沉穩老練，但格局有限。
優點：有正規軍身份，可直接接觸朝廷體係。
缺點：上升空間受限，需從底層慢慢爬升。
“這是最穩妥的選擇。”引路人的聲音響起，“以你的軍事才能，從百夫長做起，十年之內有望成為一方將領。”
陳鋒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向第二道光幕。
【選項二：富商之子】
江南首富沈家獨子，家財萬貫，良田千頃，商鋪遍佈天下。父輩與朝中權貴多有往來，人脈廣闊。性格：紈絝浪蕩，不學無術。
優點：資金雄厚，起步資源豐富。
缺點：無權無勢，商人在這個時代地位低下。
“這個選擇也不錯。”引路人笑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錢，你可以招兵買馬，暗中發展勢力。”
陳鋒微微皺眉，看向第三道光幕。
【選項三：山寨大當家】
清風寨大當家，占據青州城外八百裏伏牛山，麾下三百餘號人。原為邊軍百夫長，因不滿上官剋扣軍餉，怒殺貪官後落草為寇。性格：豪爽仗義，但缺乏政治頭腦。
優點：獨立武裝，不受朝廷節製，地理位置險要。
缺點：實力弱小，四麵受敵，隨時可能被剿滅。
現狀：重傷垂死，寨中內亂，二當家勾結外部勢力企圖奪權。
陳鋒盯著第三道光幕，目光逐漸銳利起來。
“引路人，我想問一個問題。”
“請說。”
“這三個選擇，哪個最危險？”
“毫無疑問，第三個。”引路人答道，“你魂穿過去的時候，原身已經重傷瀕死。山寨內部有人要殺你，外部有勢力要吞並你。按照正常發展，清風寨在三日內就會被滅。”
“哪個最有發展空間？”
“也是第三個。”引路人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欣賞，“邊軍百夫長受製於朝廷體製，富商之子受限於商人身份。隻有山寨老大，天不收地不管，隻要你夠強，想怎麽發展就怎麽發展。”
陳鋒笑了。
他想起自己在特種部隊時的座右銘——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那裏是死路，反而沒人會防備你能活下來。
“我選第三個。”
“確定嗎？”引路人提醒道，“我要提前告訴你，這個選擇的開局極其凶險。你魂穿過去的時候，原身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如果你不能在三天之內穩住局麵，等待你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確定。”
“好。”引路人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敬意，“陳鋒，記住，到了那個世界，你不再是特種兵。你不能帶著現代的武器，不能呼叫空中支援，沒有任何外掛。你能依靠的，隻有你的頭腦、你的經驗，以及你的意誌。”
“那已經夠了。”
陳鋒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在特種部隊學了八年——近身格鬥、冷兵器使用、戰術指揮、心理戰、野外生存、情報分析。這些東西，在任何時代都不會過時。
“那麽，去吧。”
黑暗開始旋轉，陳鋒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像是墜入無底的深淵。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引路人的聲音越來越遠，“那個世界，遠比你以為的要大。你將要麵對的，不隻是刀光劍影，還有……”
後麵的話，陳鋒已經聽不清了。
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將陳鋒從混沌中拉回現實。
那是深入骨髓的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條在他身上反複烙燙。他的胸口、腹部、左臂，每一處都在瘋狂地傳遞著疼痛訊號。
“大當家！大當家你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陳鋒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跪在床邊。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著血腥氣和汗臭味。
“水……”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水！快拿水來！”
那人影慌忙轉身，對著身後大喊。陳鋒趁這短暫的間隙，迅速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破舊的木屋，屋頂漏風，牆壁裂縫能塞進拳頭。屋內的陳設簡陋到了極點——一張木床、一張歪斜的桌子、幾條板凳，桌上擺著幾碗黑漆漆的藥湯和沾滿血的布條。
門外隱隱傳來嘈雜的人聲，有爭吵，有叫罵，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大當家，水來了。”
那人影轉過身來，陳鋒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二十七八歲，方臉膛，濃眉大眼，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臉頰的刀疤。他身上穿著破爛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捲了刃的樸刀。
“你是誰？”陳鋒問道。
刀疤臉一愣，隨即眼眶泛紅：“大當家，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鐵柱啊！李鐵柱！跟你從邊軍一起殺出來的兄弟！”
陳鋒的腦海中突然湧入大量資訊——原身的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李鐵柱，原身在邊軍時最信任的兄弟。當年原身怒殺貪官，就是鐵柱跟著他一起殺出重圍，落草為寇。這些年，鐵柱一直是他最忠誠的部下。
“鐵柱……”陳鋒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哎！我在！”鐵柱抹了把眼淚，小心翼翼地扶起陳鋒，將水碗遞到他嘴邊，“大當家，你可算醒了。大夫說你傷得太重，要是今天再不醒，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鋒喝了口水，感覺幹涸的喉嚨稍微舒服了一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左臂用木棍固定著，應該是骨折了。腹部也纏著繃帶，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
“我傷成這樣，是誰幹的？”
鐵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是王虎那個王八蛋！”
王虎，清風寨二當家。
原身的記憶中，王虎是半年前才投靠山寨的，帶了一百多號人來。此人能說會道，善於鑽營，很快就爬到了二當家的位置。原身對他頗為信任，把山寨大半的事務都交給他打理。
但王虎是個有野心的人。
三天前，原身帶人去山下“借糧”，回來的路上遭遇埋伏。對方人手眾多，而且明顯是提前知道他們的行進路線。原身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卻身中七刀，重傷垂死。
“那場埋伏，就是王虎跟黑風寨串通好的！”鐵柱咬牙切齒地說，“我查過了，王虎這幾天一直在跟黑風寨的人暗中聯絡。他想吞了咱們清風寨，投靠黑風寨當二把手！”
“黑風寨是什麽來頭？”
“伏牛山最大的山寨，有三千多人，大當家叫韓豹，是個狠角色。他一直想把咱們清風寨吞並了，之前礙於大當家你在邊軍待過，手底下有真功夫，才沒敢動手。現在大當家你重傷，王虎又跟他勾結……”
鐵柱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哎呀，大哥醒了？太好了！我還以為這次你真的挺不過來了！”
陳鋒的瞳孔微微收縮。
王虎。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發出警報——這個人，危險。
“有勞二弟掛念。”陳鋒虛弱地說，聲音有氣無力，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
王虎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還能撐多久。
“大哥，你好好養傷，山寨的事有我呢。”王虎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把山寨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那就辛苦二弟了。”陳鋒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血絲，“我這身子骨，怕是得養一陣子了。”
王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大哥別擔心，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他說“治好”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有些奇怪。
陳鋒心知肚明——王虎巴不得他死。
“對了，大哥。”王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黑風寨那邊派人來了，說要跟咱們商量合並的事。大哥你看……”
“你全權處理吧。”陳鋒擺了擺手，有氣無力，“我現在這個樣子，也管不了事了。”
“好嘞！”王虎喜形於色，但很快收斂起來，“大哥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陳鋒一眼。
那一眼，冰冷、殘忍，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門關上後，鐵柱急得直跺腳：“大當家，你怎麽能讓他全權處理？他肯定是要把整個山寨賣給黑風寨！”
“我知道。”陳鋒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虛弱，不再有氣無力。雖然身體仍然重傷，但他的語氣冷靜得可怕，像是換了個人。
“大當家，你……”
“鐵柱，我問你幾個問題。”陳鋒直視著他，“山寨現在還有多少能打仗的兄弟？”
鐵柱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算上老弱，三百多人。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一百出頭。而且武器差，很多人的刀都捲了刃，箭也沒幾支。”
“糧草呢？”
“最多還能撐半個月。”
“王虎有多少人？”
“他帶了一百二十號人來，都是他的心腹。加上這半年他又拉攏了不少人，現在至少有一百五十人聽他的。”
“山寨裏還有多少人是忠於我的？”
鐵柱猶豫了一下：“不到五十人。”
陳鋒閉上眼睛，迅速在腦海中分析局勢。
五十對一百五十，兵力差距三倍。他自己重傷，左臂骨折，胸口和腹部的刀傷嚴重影響了行動能力。武器簡陋，糧草不足，外有黑風寨虎視眈眈，內有王虎隨時可能發難。
三天。
引路人說三天之內穩住局麵，現在看來，這個時間都算樂觀了。
“鐵柱。”陳鋒睜開眼，“你現在去把咱們的人悄悄叫來，要絕對可靠的。不要驚動王虎，能做到嗎？”
“能！”鐵柱咬牙點頭，“大當家，你要做什麽？”
陳鋒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想吞了清風寨，我就先吞了他。”
“可是大當家，你的傷……”
“死不了。”陳鋒撐著身體坐起來，疼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鐵柱，你記住一句話。”
“什麽話？”
“在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受傷的猛獸，而是所有人都以為它已經死了，但它還活著。”
特種部隊教給陳鋒的第一課就是——當你處於絕對劣勢的時候，唯一的勝算，就是讓對方先犯錯誤。
而王虎，已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覺得陳鋒快死了。
一個將死之人，不需要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