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鎮北王的使者抵達了安陽縣。
使者是個中年文士,姓韓,名文昭,是鎮北王最信任的幕僚。他帶來了一份厚厚的禮單——白銀五萬兩、良馬二百匹、鐵甲三百副、硬弓五百張。
“陳將軍,這是我們王爺的一點心意。”韓文昭滿臉笑容,“王爺說了,將軍在黑風口一戰,威震天下。他對將軍非常欽佩,想跟將軍結為兄弟之好。”
“韓先生客氣了。”陳鋒不卑不亢,“鎮北王鎮守北境多年,勞苦功高,陳鋒一直非常敬仰。”
“既然如此,那聯姻的事……”
“韓先生,聯姻的事不急。”陳鋒打斷他,“我有一件事想請教。”
“將軍請說。”
“鎮北王跟朝廷的關係,一向如何?”
韓文昭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他猶豫了一下,“王爺對朝廷一向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陳鋒笑了,“那為什麽王爺會在北境私自擴軍?據我所知,王爺手下的兵馬,已經超過了十萬。而朝廷給他的編製,隻有五萬。”
韓文昭的臉色變了。
“將軍,這些事……”
“韓先生不必緊張。”陳鋒擺手,“我陳鋒也是朝廷的將領,但我也在私自擴軍。在這個亂世,手裏沒兵,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這個道理,我懂。”
韓文昭鬆了一口氣。
“將軍深明大義。”
“所以,聯姻的事,我可以考慮。”陳鋒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將軍請說。”
“我要見拓跋玉公主本人。”
韓文昭愣住了:“將軍,這……”
“聯姻是一輩子的事,我不能連自己的妻子長什麽樣都不知道。”陳鋒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公主願意來安陽縣,跟我見一麵,我們再談聯姻的事。如果公主不願意,那就當我沒說。”
韓文昭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頭。
“好,我回去稟報王爺。”
半個月後,拓跋玉來了。
她不是坐轎子來的,是騎著馬來的。
一匹火紅的戰馬,一身銀白色的鎧甲,烏黑的長發在風中飄揚。她的五官深邃立體,帶著明顯的北境胡人特征——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薄薄的嘴唇。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芒。
她的身後,跟著一百名北境騎兵,個個身披鐵甲,腰懸彎刀,殺氣騰騰。
“這就是陳鋒的安陽縣?”拓跋玉勒住戰馬,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也不過如此。”
“公主,陳將軍在縣衙等您。”一個隨從小心翼翼地說。
“走,去看看。”
拓跋玉翻身下馬,大步走進縣衙。
陳鋒正在大堂上等她。
看見拓跋玉的第一眼,他的心中微微一震。
不是因為她的美貌——雖然她確實很美——而是因為她身上的那股氣勢。
那是一種久經沙場的氣勢,是一種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氣勢。
這個女人,不簡單。
“你就是陳鋒?”拓跋玉站在大堂中央,上下打量著他。
“我就是。”陳鋒站起來,“拓跋公主,請坐。”
“不坐。”拓跋玉搖頭,“我來這裏,隻有一件事——告訴你,我不嫁。”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為什麽?”
“因為你不配。”拓跋玉直言不諱,“你不過是一個小山寨的寨主,僥幸打了一場勝仗,就以為自己了不起。我拓跋玉,不嫁無名之輩。”
大堂裏,鐵柱的臉色變了,手按在了刀柄上。
陳鋒抬手製止了他。
“公主說得對。”他心平氣和地說,“我確實是一個小山寨的寨主。但我這個寨主,以三千人擋住了六萬蠻族。公主的父親鎮北王,手握十萬大軍,卻眼睜睜看著蠻族突破了雁門關,殺進了青州。”
拓跋玉的臉色變了。
“你——”
“我說的不對嗎?”陳鋒直視她的眼睛,“雁門關是鎮北王的防區,蠻族南下,他為什麽不攔?是攔不住,還是不想攔?”
拓跋玉沉默了。
“公主,我無意冒犯鎮北王。”陳鋒的語氣緩和下來,“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什麽無名之輩。我有我的本事,我有我的野心。你嫁給我,不會委屈你。”
拓跋玉看著他,眼中的不屑漸漸變成了審視。
“你憑什麽這麽說?”
“憑這個。”陳鋒從桌上拿起一份文書,遞給她,“這是我對北境局勢的分析,以及我對付蠻族的全盤計劃。公主不妨看看。”
拓跋玉接過文書,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這是你寫的?”
“是。”
“你……你真的能做到?”
“給我三年時間,我能讓蠻族十年內不敢南下。”
拓跋玉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抬起頭,看著陳鋒。
“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以。”陳鋒點頭,“公主可以在安陽縣住幾天,看看我鐵血團的情況。等你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複。”
拓跋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她走後,鐵柱忍不住問:“將軍,這個女人這麽囂張,你還留她?”
“她不是囂張,是驕傲。”陳鋒笑了,“一個驕傲的女人,值得尊重。”
“那將軍打算娶她嗎?”
陳鋒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拓跋玉的出現,意味著鎮北王已經注意到了他。聯姻也好,不聯姻也好,他跟北境的關係,已經無法迴避了。
接下來的幾天,拓跋玉在安陽縣四處走動,親眼目睹了鐵血團的訓練。
她看到了士兵們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看到了軍官們在沙盤上推演戰術,看到了陳鋒親自示範格鬥技巧。
她還看到了百姓們對鐵血團的愛戴——每當鐵血團的士兵走過街道,百姓們都會主動讓路,有人還會送上雞蛋和饅頭。
“這些百姓,為什麽對軍隊這麽好?”拓跋玉問一個隨從。
“因為鐵血團從來不欺負百姓。”隨從回答,“陳將軍規定,士兵擾民者,杖二十。搶劫民財者,斬。姦淫婦女者,淩遲。”
拓跋玉沉默了。
在北境,鎮北王的軍隊雖然也保護百姓,但騷擾百姓的事時有發生。像鐵血團這樣紀律嚴明的軍隊,她從未見過。
第四天,她去了訓練場。
陳鋒正在教士兵們格鬥技巧。
“出刀要快,要狠!”他一刀砍斷了木樁,“戰場上,你猶豫一秒,死的就是你!”
拓跋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了。
“將軍,我想跟你比試比試。”
陳鋒愣住了:“你要跟我打?”
“對。”拓跋玉拔出腰間的彎刀,“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訓練場上的士兵們頓時興奮起來,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將軍,跟她打!”鐵柱起鬨。
“將軍,別丟了咱們鐵血團的臉!”有人喊道。
陳鋒看著拓跋玉,笑了。
“好,那就切磋一下。”
他拔出短刀,走到訓練場中央。
拓跋玉持刀而立,氣勢淩厲。
“將軍,小心了。”
話音剛落,她的刀已經到了。
又快又狠,直取陳鋒的咽喉。
陳鋒側身一閃,短刀格擋住彎刀,火花四濺。
“好快的刀!”他心中暗讚。
拓跋玉的刀法淩厲凶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她的身法也極為靈活,在訓練場上騰挪閃轉,像一隻矯健的獵豹。
但陳鋒更快。
他的刀法雖然簡單,但每一招都精準狠辣。格擋、閃避、反擊,一氣嗬成。
三十招後,陳鋒突然一個側身,短刀貼著拓跋玉的彎刀滑了過去,直取她的手腕。
拓跋玉大驚,連忙收刀後退。但陳鋒的刀已經貼上了她的手腕,隻要再進一寸,就能削掉她的手指。
“你輸了。”陳鋒收刀,微微一笑。
拓跋玉愣在原地,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她從小習武,在北境從未遇到過對手。今天,居然輸了?
“你怎麽做到的?”她問。
“你的刀法很好,但太依賴速度。”陳鋒說,“速度再快,也有破綻。我隻需要找到你的破綻,就能一擊製勝。”
拓跋玉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抬起頭,看著陳鋒。
“將軍,我答應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