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蕭景睿那裹著毒刺的
“關懷”
剛散,末席的壓抑平靜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撐住,就被一股蠻橫到骨子裡的惡意撕碎。這一次,沒有陰柔的試探,沒有拐彎抹角的算計,隻有狂風暴雨般的直接挑釁,來得又快又狠。
二皇子蕭景浩顯然被刺激壞了。在他那簡單粗暴的腦迴路裡,太子和老三這兩個心思深沉的家夥,居然接連屈尊去跟蕭辰那個廢物搭話,本身就是掉價到極點的事
——
搞不好還藏著什麼他沒參透的陰謀。更讓他火大的是,那個宮女所出的窩囊廢,憑什麼能得到兩位兄長的
“關注”?哪怕是不懷好意的關注,也像自家地盤上的垃圾被人多看了兩眼,膈應得他渾身難受。
加之宴席上酒意上湧,平日裡就橫行無忌的戾氣徹底壓不住了。他猛地將手中的鎏金酒杯往案幾上一頓,“咚”
的一聲悶響震得杯中美酒飛濺,身旁幾位武將伴當都嚇得一哆嗦,紛紛側目看來。蕭景浩豁然起身,魁梧的身形在宮燈映照下投下大片陰影,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酒氣,不招呼任何人,大步流星就朝著蕭辰的角落逼來
——
目標明確,來者不善。
周圍的喧鬨聲在他經過時下意識低了幾分,無數道目光像嗅到血腥味的蒼蠅,興奮地聚焦過來。比起太子和三皇子那些需要費腦揣摩的舉動,二皇子這種明晃晃的找茬,顯然更符合眾人對
“欺淩七皇子”
這場保留劇目的期待
——
大家就等著看那個廢物被當眾羞辱的好戲。
“老七!”
人還沒到,粗豪又不耐的嗓音已經像炸雷般在殿內響起,蓋過了不遠處的絲竹聲。
蕭辰在心裡暗歎一聲:該來的終究躲不過。他放下剛拿起的玉箸,再次起身垂首恭立,姿態比麵對太子和三皇子時還要卑微幾分,連肩膀都微微垮著,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著,活脫脫一副被凶悍兄長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
蕭景浩三兩步跨到案前,近半個頭的身高差讓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蕭辰,那股混合著酒氣、汗味和戾氣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他嘴角咧開一個惡意的笑,露出兩排略顯參差的牙齒:“行啊老七!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先是太子哥哥,後是三哥,都跑來跟你這悶葫蘆說話?怎麼,突然開了竅,學會巴結人了?還是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本事,嗯?”
話語粗俗直白,直接給蕭辰扣上
“巴結”
的帽子,想把他釘在更不堪的境地。
蕭辰
“惶恐”
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音:“二……
二哥說笑了,臣弟……
臣弟豈敢……”
“不敢?”
蕭景浩嗤笑一聲,伸出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蕭辰的鼻尖上,指尖的厚繭蹭得空氣都帶著糙意,“我看你敢得很!躲在芷蘭軒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誰知道你在搗鼓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說!是不是私下投靠了誰,拿了好處,今天纔敢在這兒裝模作樣?”
這已經是**裸的汙衊構陷!若是私下裡,蕭辰有一百種方法讓這位頭腦簡單的二哥付出代價,但此刻眾目睽睽,他必須忍。
他把頭垂得更低,下巴都快抵到胸口,身體抖得像篩糠,彷彿下一秒就要癱軟在地,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二哥明鑒!臣弟……
臣弟萬萬不敢有此心!臣弟隻是……
隻是來給父皇祝壽,絕無他意……”
“祝壽?”
蕭景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探身,粗壯的手臂猛地抓向蕭辰一直小心翼翼護在案角的錦緞包裹,“就憑你這從哪個垃圾堆裡扒拉出來的破爛?也配叫壽禮?拿來讓二哥瞧瞧,到底是什麼垃圾,敢往乾元殿上拿!”
動作粗暴突兀,顯然是想強行奪過包裹當眾抖開,讓蕭辰徹底顏麵掃地!
變故突生!
蕭辰看似被嚇得
“腳下一軟”,驚呼一聲,身體向側麵踉蹌了一下,肩膀
“恰好”
撞在蕭景浩抓來的手腕上。同時他慌亂地伸手去扶案幾,手臂看似無力地在蕭景浩手腕處一擋
——
這一擋看著軟綿綿的,像是受驚後的本能反應,可蕭景浩卻感覺手腕撞在了一根燒紅的鐵棍上,一股尖銳的痠麻感瞬間竄遍整條胳膊,抓包裹的動作猛地一滯!
蕭景浩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蕭辰:這廢物……
哪來的這麼大勁兒?
而蕭辰借著這一擋的力道,順勢將錦緞包裹緊緊抱在懷裡,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後縮去,臉上滿是
“驚懼絕望”,聲音淒惶得快要哭出來:“二哥!不要!這是給父皇的壽禮!求您……
求您手下留情!”
這副被欺淩到走投無路、拚死保護唯一心意的模樣,瞬間讓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嘩然。雖然沒人看得起蕭辰,但二皇子在萬壽節宴席上公然搶奪壽禮、欺淩弱弟,也著實過分了些
——
不少官員悄悄皺眉,宗室裡更是有人搖起了頭。
就連高踞龍椅的皇帝,那古井無波的目光也微微一動,透過旒珠落在蕭景浩囂張的身影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蕭景浩被那一下格擋弄得手腕生疼,又見周圍人竊竊私語,再看蕭辰這副
“死護著破爛”
的模樣,怒火瞬間衝昏了頭腦
——
他的威嚴居然被這個廢物挑釁了!
“你敢擋我?!”
蕭景浩勃然大怒,也顧不上什麼壽禮不壽禮,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他猛地抬起右腳,穿著厚底朝靴的腳帶著風聲,狠狠朝著蜷縮在地上護著包裹的蕭辰踹去,“我讓你擋!今天非踹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
這一腳勢大力沉,若是踹實了,以蕭辰那
“體弱”
的身板,怕是當場就要骨斷筋折,吐血重傷!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就在蕭景浩腳剛離地的瞬間,蕭辰低垂的眼眸深處,一抹冰冷刺骨的殺機如同閃電般掠過!
他不能暴露實力硬接,那樣會前功儘棄;但也絕不可能任由這一腳踹在自己身上!
電光火石間,蕭辰抱著包裹,看似狼狽不堪地向後猛地一滾
——
動作幅度極大,姿勢難看至極,完全是嚇破膽後的倉皇閃避,連袍角都被自己踩得褶皺不堪。
可就在他翻滾的同時,右腳腳跟如同毒蠍擺尾,極其隱蔽地在金磚地麵上一點,用了個巧到極致的寸勁猛地一蹬!
“砰!”
一聲悶響,不是蕭景浩踹中目標的聲音,而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全力一腳踹空,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前一個趔趄。偏偏在重心不穩的刹那,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絆了一下
——
那是蕭辰蹬地時,借著身體滾動帶起的氣流和角度,巧妙引導了他的落腳姿態,讓他下意識踩偏了重心!
下盤不穩,重心前傾,腳下又
“莫名”
一絆!
“噗通!”
一聲響亮的摔地聲,在絲竹樂聲詭異停頓的間隙中,清晰地傳遍整個乾元殿!
在無數道驚愕到極致的目光注視下,身材魁梧、氣勢洶洶的二皇子蕭景浩,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結結實實地摔了個
“狗啃泥”!
鎏金酒杯脫手飛出,“哐當”
一聲砸在金磚上碎裂,酒液濺了一地;頭上的親王冠冕歪斜到一邊,發髻散亂,幾縷頭發耷拉下來遮住了臉;華麗的蟒袍前襟沾滿了酒漬和灰塵,甚至還沾了點案幾上掉落的菜渣;他整個人趴伏在地上,雙臂撐著地麵,一時竟懵了,顯然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會摔得這麼慘。
整個乾元殿,瞬間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囂張跋扈的二皇子,主動去欺淩懦弱無能的七皇子,結果七皇子隻是
“驚慌失措”
地滾了一圈,二皇子自己反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蕭辰依舊蜷縮在地上,緊緊抱著錦緞包裹,肩膀一抽一抽的,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眼眶紅紅的像是要哭出來,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跟他毫無關係,他隻是個僥幸躲過一劫的可憐受害者。
可在那低垂的眼瞼遮掩下,他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嘲諷悄然閃過,旋即消失無蹤。
忍你,是因為時機未到。但真當老子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