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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血戰數日,寸土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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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二年四月初九,寅時。

落馬坡的夜,還沉在濃得化不開的黑裡。

楚瑤立在坡頂的岩石上,身影單薄卻挺拔,像一株在血與火中倔強生長的野草。三天三夜,她沒合過一眼,沒敢有半分鬆懈,血絲爬滿了她的眼底,像乾涸的血痕,渾身纏滿的繃帶早已被新滲的血浸得發黑發硬,每動一下,傷口就像被烈火灼燒,疼得鑽心刺骨。可她連皺一下眉都不肯——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她太瞭解顧千秋了。那個心高氣傲、睚眥必報的男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四萬人,打了整整三天,折損一萬五,卻連這座光禿禿的落馬坡都沒能踏進一步。換做任何人,都咽不下這口惡氣。顧千秋的不甘,早已成了瘋魔,他一定會再來,帶著剩下的人,拚儘全力,不死不休。

“楚將軍。”

身後傳來一聲沙啞的呼喚,輕得像風,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楚瑤沒有回頭,她知道,是李二狗。

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邊,左肩纏著的布條胡亂打了個結,暗紅的血正順著布條的縫隙往外滲,滴在腳下的岩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臉上的傷口結著黑痂,嘴唇乾裂得滲血,可他依舊挺直了脊背,像一根被風雨彎折卻從未折斷的蘆葦。

“斥候來報,顧千秋的大軍動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兩萬三千人,正朝著落馬坡急行軍,按他們的速度,一個時辰後,就會兵臨坡下。”

楚瑤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著東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眼底沒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堅定。

一個時辰。

太短了。短到不足以讓那些累得快死的弟兄們睡上一覺,短到不足以讓她好好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短到不足以喘口氣、緩一緩。可她知道,這一個時辰,就是他們最後的準備時間。

夠做什麼?

夠把那二十輛立下赫赫戰功的弩車,一一推到正麵防線;夠把剩下的箭矢集中起來,數清楚每一支,珍惜每一次射殺的機會;夠讓那些趴在地上、連抬手力氣都快沒有的弟兄們,喝一口山間的泉水,啃一口乾硬的乾糧,哪怕閉眼睛歇上片刻,攢足力氣,繼續迎戰。

然後,繼續打。

“咱們還剩多少人?”楚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打破了夜的寂靜。

李二狗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血泥,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三百二十一人。”

楚瑤緩緩閉上眼睛,山間的晚風卷著血腥味吹過,颳得她臉上的傷口生疼。

三百二十一。

顧千秋的四萬人,打到隻剩兩萬三;她的三千銳士,打到隻剩三百二十一。短短三天,兩千七百名弟兄,永遠倒在了這片血染的山坡上,化作了坡上的一抔黃土,化作了守護落馬坡的基石。

活著的,也早已是強弩之末,個個帶傷,人人疲憊,連站都站不穩,可他們還得打。

因為蕭辰說過,守在這裡;因為這裡是落馬坡,是金陵的屏障,是絕不能丟的陣地;因為他們是龍牙軍,是蕭辰的兵,是楚瑤的弟兄,寸土不讓,是刻在骨子裡的誓言。

楚瑤再次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決絕取代,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那些還在沉睡的弟兄們,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多餘的廢話:“傳令。”

李二狗“噗通”一聲跪地,額頭貼在冰冷的岩石上,聲音鏗鏘,哪怕渾身是傷,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屬下在!”

“把所有弩車,全部推到正麵防線,一字排開;把剩下的箭矢全部集中起來,仔細清點,每一支都要用到刀刃上;讓所有弟兄起來,喝水、吃東西,檢查自己的兵器,哪怕隻有片刻,也要攢足力氣。”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東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一個時辰後——繼續打。”

“屬下領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時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快步轉身,忍著傷痛,去傳達命令。

坡頂的篝火漸漸亮起,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搖曳,映著那些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龐。三百二十一名殘兵,緩緩起身,有的拄著兵器,有的互相攙扶,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默默喝水、啃乾糧、檢查兵器,空氣中彌漫著沉重的肅殺之氣——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一戰,或許就是他們最後的一戰。

四月初九,卯時。

天色微明,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驅散了些許夜色,卻驅不散落馬坡上的悲壯與肅殺。

落馬坡下,黑壓壓的江東軍已經列陣完畢,兩萬三千人,旌旗招展,戈矛如林,密密麻麻的人影,將整個峽穀都堵得水泄不通,氣勢洶洶,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千秋策馬立在陣前,錦袍早已被塵土與血汙染臟,臉上滿是陰鷙與疲憊,眼底卻燃著瘋魔般的怒火。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坡頂那麵殘破的龍牙軍戰旗上。

那麵旗,已經在坡頂飄了三天了。

旗麵上布滿了箭孔,每一個箭孔都藏著一場廝殺;染滿了血跡,每一滴血跡都鐫刻著一份堅守,殘破得像一塊爛布,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卻依舊倔強地舒展著,從未倒下。

就像坡頂上那些打不死的人一樣。

顧千秋的臉色陰沉如水,指節死死攥著手中的玉柄長劍,劍鞘上的花紋都被磨得發亮。三天,整整三天,他動用四萬人,死傷一萬五,愣是沒能拿下這座破山坡,沒能踏過這道狹窄的峽穀。

他的將軍們開始有怨言了,私下裡議論紛紛,質疑他的指揮;他的士兵們開始怕了,那些呼嘯的弩箭,那些不要命的女將,那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龍牙軍,早已成了他們揮之不去的噩夢。可他沒有退路,也不能退。

退了,江東世家的麵子往哪兒擱?退了,他精心籌謀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再也沒有機會與顧炎爭奪家主之位;退了,他活著,也不過是個笑話,不如死在這落馬坡上。

“傳令。”顧千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破音,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狠戾。

諸將紛紛策馬上前,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臉上滿是凝重。

“今日,不留後路了。”顧千秋的目光掃過諸將,眼底的瘋魔愈發濃烈,“全軍壓上,兩萬三千人,分作三波。第一波八千人,正麵強攻,不惜一切代價,衝破他們的防線;第二波八千人,分兩路,從兩側山坡包抄,斷他們的後路;第三波七千人,本將軍親自率領,直衝他們的中軍,一舉擊潰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帶著一絲決絕:“今日日落之前,必須拿下落馬坡!有後退者,格殺勿論!”

諸將麵麵相覷,臉上滿是震驚與遲疑。不留後路?全軍壓上?這是要拚命了!可他們看著顧千秋眼底的瘋魔,沒有一個人敢勸——他們知道,勸也沒用,此刻的顧千秋,已經被不甘與怒火衝昏了頭腦,誰勸,誰就得死。

“末將領命!”諸將齊聲應諾,聲音裡滿是無奈與悍勇,紛紛調轉馬頭,去傳達命令。

四月初九,辰時。

第一波進攻,如期而至。

八千人,如潮水般湧向落馬坡,喊殺聲震耳欲聾,腳步踏在血泥上,濺起漫天血點,氣勢洶洶,彷彿要將整個落馬坡都吞噬。正麵五千人,排成整齊的佇列,揮舞著兵器,瘋狂地往前衝;兩側山坡,各一千五百人,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動作迅速,眼神凶狠,像一群餓狼,想要從兩側包抄,將楚瑤的人一網打儘。

楚瑤站在坡頂,渾身緊繃,目光如淬了寒的刀,死死盯著那片湧來的人海。她的身邊,二十輛重型弩車一字排開,漆黑的車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弩手們早已將破甲錐填入箭槽,握緊了絞盤,眼神堅定,隻等楚瑤一聲令下。

“放!”

楚瑤的怒吼聲,震徹山穀,打破了晨的寂靜。

下一秒,二十輛弩車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二十支破甲錐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如死神的鐮刀,朝著正麵衝鋒的江東軍呼嘯而去。

“噗嗤——噗嗤——”

破甲錐穿透肉體的悶響接連響起,正麵衝鋒的江東軍,二十人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可後麵的人,依舊沒有退縮,依舊瘋了一樣往前衝,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步逼近坡頂。

“第二輪——放!”

“第三輪——放!”

“第四輪——放!”

楚瑤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弩車的轟鳴聲不絕於耳,破甲錐如暴雨般傾瀉而下,一支又一支,精準地射殺著衝在最前麵的江東軍。八十支箭,射了四輪,殺了一百六十人,可八千人的大軍,依舊有七千八百四十人,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來。

正麵的江東軍,已經衝到了一百五十步之內,弩車的優勢漸漸消失,再不放箭,他們就會衝到坡頂,衝破防線。

“弩車後撤!”楚瑤嘶聲大喊,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鏗鏘有力,“長槍手,頂上去!”

弩手們立刻拚儘全力,推動弩車往後後撤,動作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擱。三百二十一名殘兵,立刻分出一百五十人,列成三排緊密的長槍陣,握緊手中的長槍,鋒利的槍尖齊齊對準衝上來的江東軍,死死頂在正麵防線,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

兩側山坡上,魅影營的女兵們,握著刀劍,搬起身邊僅剩的滾木、石塊,拚命阻擊著往上爬的江東軍。滾木順著山坡滾滾而下,砸得江東軍頭破血流,慘叫連連;石塊如雨,砸得他們抱頭鼠竄,不敢抬頭;箭矢射完了,就用刀劍砍,用拳頭砸,用牙齒咬,哪怕被江東軍砍中,哪怕滾下山坡,也死死抱住敵人,一起墜入血泥,同歸於儘。

一百五十人,對陣七千八百四十人。

實力懸殊,根本打不過。可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投降,因為他們身後,是落馬坡,是他們守了三天的陣地,是他們寸土不讓的家園,是他們袍澤用生命換來的防線。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峽穀裡,屍體越堆越高,血水流成了小河,粘稠的血漬沾滿了每一寸土地;山坡上,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士兵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山穀,悲壯而慘烈。

一個時辰後,第一波進攻,終於退了。

八千江東軍,死傷兩千,剩下的人,狼狽地往後逃竄,個個麵帶恐懼,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連地上的傷員都顧不上帶走。

可楚瑤的人,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又死了一百二十人,三百二十一人,還剩兩百人。

兩百人,渾身是傷,人人疲憊,有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氣,有的坐在血泥裡,擦拭著身上的傷口,有的抱著死去袍澤的屍體,無聲地落淚。楚瑤站在坡頂,望著坡下那些狼狽逃竄的江東軍,眼底沒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凝重——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更猛烈的進攻,還在後麵。

四月初九,午時。

日頭正盛,毒辣的陽光灑在落馬坡上,將這片血染的土地曬得發燙,血腥味愈發濃重,嗆得人胸口發悶。

第二波進攻,如期而至。

八千人,分作兩路,氣勢比上一波更加猛烈,更加瘋狂。正麵四千江東軍,揮舞著兵器,喊殺著,朝著坡頂衝來;兩側山坡,各兩千人,順著山坡往上爬,動作比上一波更快,眼神比上一波更狠,顯然,顧千秋是鐵了心,要在今日拿下落馬坡。

楚瑤的兩百殘兵,沒有絲毫喘息的機會,立刻分守三麵,各司其職,準備迎戰。

正麵,八十人,列成單薄的長槍陣,死死頂住四千江東軍的進攻;左側山坡,六十人,靠著僅剩的滾木和石塊,拚命阻擊;右側山坡,六十人,與左側的弟兄們相互呼應,嚴防死守,不讓江東軍有任何可乘之機。

八十人對四千,六十人對兩千,六十人對兩千。

這是一場註定艱難的死戰,是一場以卵擊石的較量。可他們沒有退縮,沒有畏懼,因為他們是龍牙軍,是楚瑤的弟兄,寸土不讓,是他們不變的誓言。

楚瑤站在正麵陣前,手中的長劍已經砍得捲刃,她隨手扔掉,從身邊死去袍澤的手中,撿起另一把長劍,繼續拚殺。可沒過多久,這把長劍也捲了刃,她再換一把,刀刃上的血漬越積越厚,順著劍柄,滴在她的手上,黏膩發滑。

她的身上,又添了三道新傷。

一道在左臂,是被流矢射中的,箭頭深深嵌入皮肉,拔出來的時候,帶下一塊血肉,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隻是用布條胡亂纏住,繼續揮劍砍殺;一道在右腿,是被江東軍的長槍劃開的,皮肉翻卷,深可見骨,血湧如注,她彎腰,用布條死死纏住傷口,站起身,再次衝進人群;一道在額頭,是被滾落的石塊砸中的,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用沾滿血汙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底的殺意愈發濃烈,揮劍的速度,愈發淩厲。

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傷,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隻知道,前麵的江東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衝上來;身邊的弟兄,一個接一個倒下,每一次有人倒下,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她還站著,她就必須繼續打,繼續殺,繼續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身邊剩下的弟兄們。

左側山坡上,魅影營的女兵們,已經沒有滾木和石塊了,她們握著刀劍,與江東軍近距離廝殺,有的女兵被江東軍的刀砍中,卻依舊死死抱住敵人的腿,讓身邊的姐妹趁機刺殺;有的女兵手臂被砍斷,就用另一隻手握著刀,繼續拚殺;有的女兵身負重傷,倒在血泥裡,還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拉住敵人的腳踝,不讓他們往前衝。

右側山坡上,情況同樣慘烈。六十名弟兄,個個帶傷,人人疲憊,卻依舊悍不畏死,用身體擋住江東軍的進攻,用刀劍扞衛著陣地,哪怕被數倍的敵人圍攻,也絕不後退一步,哪怕戰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徹整個落馬坡,與毒辣的陽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悲壯而慘烈的戰場畫卷。

一個時辰後,第二波進攻,終於退了。

八千江東軍,死傷兩千五,剩下的人,狼狽逃竄,個個麵帶恐懼,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悍勇。

可楚瑤的人,又死了一百二十人。

兩百人,還剩八十人。

八十人,對陣顧千秋剩下的一萬五千江東軍。

坡頂,一片狼藉,屍骸交錯,血跡斑斑,八十名殘兵,個個帶傷,人人疲憊,有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氣,有的坐在血泥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可他們的眼神裡,依舊沒有絲毫恐懼,隻有堅定與悍勇——哪怕隻剩八十人,他們也會堅守到底,寸土不讓。

四月初九,申時。

日頭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落馬坡上,將這片血染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壯的赤紅。

顧千秋終於動了。

他親自率領剩下的七千人,全部押上,沒有絲毫保留,朝著落馬坡,發起了最後的猛攻。他騎著戰馬,衝在最前麵,錦袍上沾滿了血汙,眼底滿是瘋魔般的怒火,他要親自踏過落馬坡,要親自斬殺楚瑤,要親自洗刷這三天來的恥辱。

楚瑤的八十人,靜靜地站在坡頂,身影單薄,卻依舊挺拔。

他們已經沒有弩箭了,二十輛弩車,成了擺設;他們已經沒有滾木和石塊了,連用來阻擊的武器,都所剩無幾;他們隻有刀,隻有劍,隻有滿身的傷痕,隻有一顆堅守到底的心,隻有一副不屈的血肉之軀。

楚瑤望著那片如潮水般湧來的人海,望著衝在最前麵的顧千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連日血戰的疲憊,有即將赴死的釋然,還有一絲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她想起了蕭辰的囑托,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袍澤,想起了這四天來的堅守,她沒有遺憾,也沒有後悔。

“弟兄們。”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打破了戰場的寂靜。

八十名殘兵,齊齊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隻有信任與堅定——他們願意跟著楚將軍,一起戰死,一起守護這片土地。

“今日,咱們可能都要死在這裡了。”楚瑤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咱們守了四天,從三千人,守住了四萬人的進攻,咱們沒有丟龍牙軍的臉,沒有辜負王爺的囑托,沒有對不起那些死去的袍澤。”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驕傲的笑容:“值了。”

說完,她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劍鋒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冷冽的寒光,映得她滿身的血漬,愈發刺眼。

“魅影營——”

八十名殘兵,齊聲怒吼,聲音震徹山穀,哪怕渾身是傷,哪怕精疲力儘,那聲音裡,依舊透著悍不畏死的氣勢,透著寸土不讓的堅定:“死戰不退!死戰不退!死戰不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奔騰的潮水,像轟鳴的驚雷,蓋過了江東軍的喊殺聲,蓋過了士兵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山穀。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廝殺,下意識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楚瑤猛地回頭,心臟怦怦直跳,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西邊的地平線上,無數騎兵正朝這邊湧來,旌旗招展,遮天蔽日,玄色的鎧甲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戰馬嘶鳴,聲震雲霄,奔騰的馬蹄,踏得地麵微微發顫,氣勢如虹,彷彿要將整個江東軍都吞噬。

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麵容冷峻,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蕭辰。

他的身後,趙虎、許定方、錢程、王二狗,率領著五萬龍牙軍,如潮水般湧來,個個悍勇無比,殺氣騰騰——他們來了,蕭辰來了,他們的王爺,來了!

顧千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蕭辰?蕭辰怎麼會來?他不是應該在金陵休整嗎?怎麼會帶著五萬大軍,出現在這裡?

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楚瑤站在坡頂,望著那片如潮水般湧來的龍牙軍,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順著臉上的傷口滑落,混著血汙,狼狽不堪,卻又無比真實。

王爺。

您終於來了。

您沒有忘記屬下,沒有忘記這些堅守的弟兄們,您終於來了。

蕭辰策馬衝到坡頂,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大步走到楚瑤麵前。他的目光,落在楚瑤身上,落在她滿身的傷口上,落在她眼底的淚水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底滿是疼惜與讚許。

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渾身是傷,帶著八十人,硬抗兩萬三千江東軍的女人;看著這個從三千人打到八十人,依舊堅守陣地、寸土不讓的女人;看著這個哪怕身處絕境,也從未放棄、從未退縮的女人。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伸出手,輕輕接過她手中那把捲了刃的長劍,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望向坡下那七千江東軍,望向那個臉色慘白、狼狽不堪的顧千秋,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那殺意,如寒冬的冰雪,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後,五萬龍牙軍已經列陣完畢,戰鼓擂響,聲震雲霄;旌旗招展,獵獵作響;殺聲震天,氣勢如虹,那股悍勇的氣勢,瞬間將江東軍的氣焰,壓得蕩然無存。

蕭辰舉起手中的長劍,劍鋒直指坡下的江東軍,聲音洪亮,震徹山穀,帶著千鈞之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龍牙軍——”

五萬人,齊聲怒吼,聲音震徹雲霄,蓋過了風的呼嘯,蓋過了戰馬的嘶鳴,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響徹整個山穀:“在!”

“隨本王——”蕭辰的聲音,愈發淩厲,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殺!”

“殺!殺!殺!”

五萬人,如潮水般湧向江東軍,揮舞著兵器,瘋狂地衝殺著。那些疲憊不堪、早已心生恐懼的江東軍,在五萬龍牙軍的猛攻之下,瞬間亂作一團,毫無還手之力,像被鐮刀收割的麥子,一片一片倒下。

四月初九,酉時。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落馬坡上,將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壯的赤紅。

落馬坡下,屍山血海,七千人的江東軍,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逃脫。顧千秋被趙虎一槍挑落馬下,五花大綁,狼狽地押到蕭辰麵前,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血泥裡,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拚命求饒:“蕭……蕭王爺饒命……小的願降!小的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求王爺饒小的一命!”

蕭辰低頭看著他,目光冰冷,沒有半分波瀾,平靜得可怕。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攻了四天,殺了楚瑤兩千九百名弟兄,讓她從三千人,打到八十人,讓她滿身是傷,讓她身處絕境,你覺得,本王會饒你?”

顧千秋嚇得渾身發抖,拚命叩首,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血泥,嘴裡不停唸叨著:“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蕭辰沒有讓他說完,也沒有再看他一眼,手中的長劍,猛地揮下。

“噗嗤——”

顧千秋的人頭,滾落在血泊中,眼睛圓睜,滿是不甘與恐懼,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與瘋魔。

蕭辰收起長劍,轉身,再次走向坡頂。

楚瑤還站在那裡,八十名殘兵,依舊站在她的身後,個個麵帶疲憊,卻依舊挺直了脊背,目光堅定地望著蕭辰,望著他們的王爺。

蕭辰走到楚瑤麵前,停下腳步。

楚瑤望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乾澀得發疼,什麼也說不出來。她隻是站在那裡,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蕭辰看著她,看著這個滿身是傷、疲憊不堪,卻依舊堅守到底的女人,輕輕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楚瑤。”

楚瑤抬起頭,淚水洶湧而出,再也無法抑製。

蕭辰的目光,無比堅定,帶著沉甸甸的認可,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你做到了。”

這一句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楚瑤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失去袍澤的痛,連日血戰的累,身處絕境的委屈,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見到蕭辰的安心。她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裡滿是疲憊與委屈,響徹整個山坡,卻又帶著一絲釋然與驕傲。

蕭辰沒有扶她起來,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陪著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宣泄所有的情緒。他知道,這個女人,承受了太多,付出了太多,她值得這一場肆無忌憚的哭泣。

身後,夕陽如血,灑在這片血染的山坡上,灑在那個渾身浴血、從三千打到八十的女將軍身上,灑在那八十個渾身是傷、卻依舊站得筆直的殘兵身上,灑在那麵殘破卻依舊倔強的龍牙軍戰旗上,鍍上了一層悲壯而耀眼的金光。

四月初九,戌時。

落馬坡,中軍帳。

燈火通明,蕭辰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張輿圖,手指輕輕點在輿圖上的江東之地,神色凝重。楚瑤坐在他對麵,渾身纏滿了繃帶,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團火,沒有絲毫疲憊,隻有堅定與銳利。

“王爺,江東軍沒了,顧千秋死了。”楚瑤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依舊條理清晰,“可江東世家還在,那些盤踞在江東的豪強還在,他們手握兵權,心懷不軌,若是不徹底鏟除,日後必定會成為隱患。”

蕭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輿圖上,眼底滿是凝重。他知道,楚瑤說得對,顧千秋的死,隻是一個開始,江東之地,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還有太多的隱患要清除。可他的人,太累了。

趙虎的龍牙左軍,從一千二打到八百,死傷慘重;李二狗的斥候營,從四百打到一百,個個帶傷;楚瑤的魅影營,從三千打到八十,幾乎全軍覆沒;許定方、錢程、王二狗的人,也死傷過半。曾經的二十萬大軍,如今隻剩下十二萬,八萬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留在了這座落馬坡上。

可他們贏了。

一寸土都沒讓,一分地都沒丟,他們守住了落馬坡,守住了金陵的屏障,守住了龍牙軍的榮耀,守住了蕭辰的囑托。

“傳令。”蕭辰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

守在帳外的李二狗,立刻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在!”

“全軍休整七日。”蕭辰的目光掃過輿圖,語氣鄭重,“七日之內,好好養傷,清點兵力,補充糧草與兵器,恢複體力。”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落在輿圖上的江東腹地,語氣淩厲:“七日後,東進江東,徹底鏟除江東世家,平定江東之亂,不留後患!”

“末將領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快步轉身,去傳達命令。

蕭辰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楚瑤身上,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楚瑤。”

楚瑤立刻挺直脊背,目光堅定地望著他:“屬下在。”

“你好好養傷。”蕭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傷,不能再拖了,七日之內,務必養好精神,恢複體力。”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裡滿是期許:“七日後,本王還等你打仗。”

楚瑤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她輕輕點頭,語氣鏗鏘,沒有半分遲疑:“屬下遵命!定不辱命,七日之後,必隨王爺,東進江東,平定叛亂!”

四月初九,亥時。

落馬坡上,篝火點點,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搖曳,映著那些疲憊卻依舊鮮活的臉龐。

八十個魅影營的殘兵,圍坐在篝火旁,她們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渾身纏滿繃帶,有的臉上留著猙獰的刀疤,可她們沒有哭泣,沒有悲傷,反而在笑,在喝酒,在唱歌。

唱的是北境的歌謠,是家鄉的調子,是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姐妹,最愛聽的曲子。歌聲沙啞,卻格外嘹亮,在夜色中回蕩,帶著一絲悲壯,卻又滿是希望。

楚瑤坐在她們中間,手裡攥著一個酒囊,沒有喝,隻是靜靜地望著那些唱歌的姐妹,望著那些火光映照下的笑臉,望著那些明天或許還能繼續並肩作戰的弟兄們。

她想起了那兩千九百個姐妹,想起了那些死在落馬坡上的袍澤,想起了那些永遠回不了家、再也唱不了歌的人。她們年輕、勇敢、悍不畏死,為了守護陣地,為了守護王爺,為了守護龍牙軍的榮耀,永遠倒在了這片土地上。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因為她們贏了,因為她們守住了,因為蕭辰說,她們做到了。她們替那些沒回來的姐妹,活著,替她們,繼續守護這片土地,繼續完成她們未完成的使命。

楚瑤緩緩舉起手中的酒囊,對著夜空,對著那些逝去的袍澤,聲音沙啞,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姐妹們——”

八十名殘兵,齊齊停下唱歌,停下喝酒,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底滿是崇敬與懷念。

“敬那些沒回來的。”

八十名殘兵,齊齊舉起手中的酒囊,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敬她們!”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疼,嗆得人眼眶發紅,可沒有一個人皺眉,沒有一個人落淚。

因為她們知道,她們替那些沒回來的人,活著;她們知道,那些逝去的袍澤,會一直陪著她們,陪著她們,繼續前行,繼續戰鬥,繼續守護著這片用鮮血換來的土地。

夜色漸深,篝火依舊在燃燒,歌聲依舊在回蕩,落馬坡上,那些疲憊卻堅定的身影,在火光中,愈發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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