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年四月初三,申時。
九江城外的風,裹著長江的濕腥氣,颳得龍牙軍的旌旗獵獵作響,旗麵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卻依舊倔強地在風中舒展,像一片凝固的血色雲靄。蕭辰立在中軍帳外的土坡上,望著眼前這支跟他闖過刀山火海的大軍,指節無意識地攥緊,指腹蹭過掌心的厚繭——那是常年握劍、執令旗磨出來的印記。
龍牙軍,從雁門關的漫天風雪裡殺出,踏過廬州的焦土,衝過京城西線的屍山,又折身南下奔襲九江。三千裡路,三個月浴血,硬生生折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都帶著傷,眼裡布滿血絲,身上的鎧甲破洞累累,連戰馬都垂著腦袋,鼻翼翕動著,吐著白沫,連嘶鳴都透著疲憊。
活著的,早已累得快散架了。
趙虎就站在左軍陣前,左肩纏著厚厚的麻布繃帶,暗紅的血漬已經浸透了布料,順著手臂往下滴,每走一步,肩膀都忍不住微顫,可他依舊挺著脊梁,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打折了枝椏,卻依舊不肯彎腰的老鬆。他那支龍牙左軍,原先的三千精銳,如今隻剩一千二百人的老弟兄,一半永遠留在了黑石峽穀的亂石堆裡,留在了雁門關的城樓上,留在了廬州城下的血泊中。
有人勸他下去歇息,他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顆的門牙,笑容裡滿是猙獰的悍勇:“歇什麼?弟兄們都站著,老子憑什麼歇?”
不遠處,李二狗蹲在斥候營的佇列前,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眶深陷,眼窩青得像塗了墨,下巴上的胡茬亂蓬蓬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團藏在暗處、不肯熄滅的鬼火。他的斥候營,八百個精得能鑽老鼠洞、快得能追上風的弟兄,如今隻剩四百人——有的死在深入敵營偵察的路上,喉嚨被敵兵割斷,連屍骨都沒找回來;有的死在傳遞軍情的途中,被流矢射穿胸膛,懷裡還緊緊攥著染血的軍報;還有的,死在替大軍探路的黑夜裡,墜入山澗,連一聲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
許定方站在禁軍降卒的隊伍裡,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被流矢射中的地方,箭頭拔出來時,硬生生帶下一塊肉,他當時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沒漏,可此刻,額角的冷汗卻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鬢角。他那五千禁軍降卒,跟著他南征北戰,打沒了三千,隻剩兩千,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兵,有的倒在了蕭景睿的刀下,有的隕落在追擊西路軍殘部的途中,還有的,倒在了連日的急行軍裡,再也沒能站起來。
錢程的五千新降軍,折損了四千,隻剩一千人,個個麵帶菜色,卻依舊握著兵器,不肯低頭;王二狗的兩萬五千新降軍,打沒了一萬五,剩下的一萬人,大多帶著傷,卻依舊挺直了腰桿,目光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還有老魯。
那個缺整天抱著酒囊,說話大大咧咧,打起仗來卻像瘋虎一樣的老魯,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麵前了。
他死在蕭景睿的刀下,死在他親手守護的糧倉裡,死在那場他拚儘全力也沒能撲滅的大火中。臨死前,他還死死攥著手中的長刀,刀下壓著一名縱火的敵兵,臉上還凝著悍不畏死的神情。
蕭辰緩緩閉上眼,冷風刮過他的臉頰,帶著刺骨的寒意,也吹起了心底的翻湧的痛楚。他彷彿又看到了廬州城外,老魯抱著酒囊,邁著大步走到他麵前,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得能震得人耳朵發鳴:“王爺,您放心,您讓老子守糧倉,老子就守得嚴嚴實實!彆說蕭景睿,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想搶糧,先踏過老子的屍體!”
他說到做到了。
他真的守住了糧倉,用他的命,擋住了蕭景睿的刀,護住了龍牙軍的命脈。
蕭辰睜開眼,眼底的痛楚漸漸被一片冰冷的堅定取代,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每一張疲憊的麵孔,掃過每一道纏滿繃帶的傷口,掃過每一根依舊挺直的脊梁——這些人,跟著他從北打到南,從冬打到春,從六百死囚,硬生生拚出了二十萬大軍的聲勢,他們累了,真的累了,可他們的骨子裡,依舊藏著悍勇,藏著忠誠。
“趙虎。”蕭辰的聲音沙啞,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卻依舊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營。
趙虎立刻跨步出列,單膝跪地,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肩上的傷口,他悶哼一聲,卻依舊挺直了脊背,聲音鏗鏘:“末將在!”
“你的一千二百人,還能打嗎?”蕭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卻藏著一絲期許。
趙虎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滿是猙獰,也滿是忠誠,他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傷口劇痛,卻渾然不覺:“王爺,末將這一千二百人,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骨頭都硬得能砸開石頭!您讓他們打,他們就敢往前衝;您讓他們死,他們就敢抹脖子!沒有一個孬種!”
蕭辰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李二狗。
李二狗立刻雙膝跪地,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機靈與悍勇:“二狗還能跑!二狗那四百人,也還能跑!王爺讓二狗去哪兒,二狗就去哪兒,哪怕是刀山火海,二狗也絕不回頭!”
緊接著,蕭辰的目光掃向許定方、錢程、王二狗三人,三人齊齊雙膝跪地,聲音洪亮,震得地麵微微發顫:“王爺,末將等願效死命!”
蕭辰沉默了,風依舊在刮,旌旗依舊在響,大營裡一片寂靜,隻有將士們沉重的呼吸聲,和戰馬偶爾的嘶鳴。他望著這些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他們跟著他,吃了太多的苦,流了太多的血,可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他們累了,真的累了。
可他們還能打。
因為他們都知道,在這亂世裡,不打,就得死;不拚,就護不住自己想護的人,護不住這來之不易的希望。
“傳令。”蕭辰的聲音沙啞得更厲害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全軍休整三日,修補鎧甲,醫治傷員,籌措糧草。”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東方,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三日後,東進江東,踏平叛亂,替老魯,替所有戰死的弟兄,報仇!”
“末將領命!”諸將齊聲應諾,聲音洪亮,響徹雲霄,驅散了些許疲憊,也點燃了心底的戰意。
蕭辰轉過身,望著東方的天際,那裡,是江東的方向。
那裡有五萬江東叛軍,有二百艘戰船,有無數想置他於死地的人;那裡有楚瑤,有韓世忠,有沈凝華,有他牽掛的人;那裡,還有新的戰場,新的鮮血,新的屍骨,還有一場必須打贏的仗。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底默默唸著:老魯,你在天上看著,本王一定會替你報仇,一定會平定江東,不會讓你白白犧牲。
四月初三,酉時。
江東,金陵城。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金陵城的城牆上,卻驅不散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肅殺之氣。楚瑤站在金陵城頭,一身染血的勁裝,發絲淩亂地貼在額前,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麵,劍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城磚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她望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江東軍,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凝重。
五萬江東軍,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戰馬嘶鳴不止,戰鼓擂得震天響,連腳下的城牆,都在跟著微微震顫。那股囂張的氣焰,彷彿要將整個金陵城吞入腹中。
軍陣最前方,一人身著錦繡戰袍,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錦袍上繡著繁複的花紋,腰間佩著一柄玉劍,麵容白皙,唇紅齒白,竟無半分武將的悍勇,唯有一雙眼睛,透著一股陰鷙狠戾,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他便是顧千秋,江東世家新任盟主,顧炎的表兄。
顧千秋今年三十出頭,本是顧老爺子的嫡長孫,按道理,顧氏家業本該由他繼承,可顧老爺子卻偏偏將家主之位傳給了顧炎。這份不甘,這份怨恨,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心底,日夜折磨著他。他蟄伏多年,終於等到了機會——蕭辰主力西進,江東後方空虛,他趁機聯合江東各路豪強,舉兵五萬,號稱“江東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一路勢如破竹,攻占了金陵外圍數座城池,如今,兵臨金陵城下。
他要奪回顧氏家主之位,要拿下金陵,要讓顧炎看看,誰纔是顧家真正的繼承人;他還要趁蕭辰分身乏術,一舉攻占江東,自立為王,讓蕭辰嘗嘗,眾叛親離、腹背受敵的滋味。
“楚瑤!”顧千秋的聲音透過風,遠遠傳來,帶著一絲戲謔與傲慢,“你麾下隻有三千殘兵,憑什麼守住金陵?識相的,就開啟城門,歸順本將軍,本將軍念你是個女子,饒你不死,還能給你一個側妃之位,如何?”
楚瑤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城下那個囂張的男人,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三千人。
她確實隻有三千人。
韓世忠的五千舊部,還駐紮在揚州,被江東軍的前鋒牽製,根本趕不過來;她一手帶出來的魅影營,曆經金陵叛亂,如今隻剩三十人,個個帶傷,卻依舊堅守在她身邊;而蕭辰的龍牙軍援軍,還在五百裡外的九江,遠水解不了近渴。
她拿什麼守?
可她不能不守。
金陵是江東的門戶,是蕭辰後方的屏障,一旦金陵失守,五萬江東軍便能長驅直入,直撲九江,直搗蕭辰的後路,到時候,龍牙軍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她必須守住,哪怕是死,哪怕拚儘最後一口氣,也要守住這座城,守住蕭辰的後方,守住他們所有的希望。
“傳令。”楚瑤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穿透了城外的戰鼓聲,傳到了身後每一個將士耳中。
身後的三十名魅影營女兵,齊齊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屬下在!”
“從今日起,金陵城全麵戒嚴,四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擅自開門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楚瑤的目光掃過城頭的將士,語氣冰冷,“所有百姓,無論老幼,全部征上城牆,搬石頭、運箭矢、燒滾水,能乾多少乾多少,凡是拒不從命者,以叛敵論處!”
“屬下領命!”女兵們齊聲應諾,立刻轉身,分頭傳達命令。
楚瑤轉過身,再次望向城下那五萬江東軍,望著那個囂張的顧千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顧千秋,你來吧。
本將軍就在這裡,等著你。
今日,要麼你踏平金陵,要麼,你死在城下。
四月初三,戌時。
金陵城下,江東軍大營。
帥帳內,燭火通明,映得顧千秋的臉忽明忽暗。他坐在帥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玉如意,麵前跪著一排斥候,個個垂首,大氣不敢出。
“金陵城裡,現在有多少人?”顧千秋的聲音陰鷙,沒有絲毫溫度,把玩玉如意的手,微微用力,玉如意的棱角,硌得掌心發疼。
為首的斥候連忙叩首,聲音恭敬而顫抖:“回將軍,金陵守軍約三千人,由蕭辰麾下女將楚瑤統領,皆是精銳;城中百姓約五萬,已被楚瑤征上城牆,協助守城,搬運滾木礌石,準備抵禦我軍進攻。”
顧千秋冷笑一聲,猛地將玉如意摔在地上,玉如意碎裂成幾片,發出清脆的聲響,帳內的斥候們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三千人?五萬手無寸鐵的百姓?”顧千秋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拍在金陵城的位置,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傲慢,“就憑這些人,也想擋住本將軍的五萬大軍?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諸將,語氣變得淩厲起來:“傳令下去,明日卯時,全軍攻城!雲梯、衝車,全部用上,務必在今日之內,拿下金陵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容,聲音帶著誘惑:“先登城者,賞千金,封萬戶侯;破城之後,準許將士們搶掠三日,城中財物、女子,任憑你們處置!”
“末將領命!”諸將齊聲應諾,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悍勇,紛紛叩首,語氣裡滿是興奮。
顧千秋望著輿圖上那個小小的金陵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戾。蕭辰,你以為派一個女人,帶三千殘兵,就能守住江東?你太天真了。
你的人,馬上就要死了;你的後方,馬上就要亂了;你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很快就要歸本將軍所有了。
你還能撐多久?
四月初三,亥時。
金陵城頭,夜色深沉,寒風呼嘯,吹得人瑟瑟發抖。楚瑤蹲在城牆後麵,背靠著冰冷的城磚,望著城下那片燈火通明的江東軍大營,篝火點點,連綿三十裡,像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映得夜空都泛著紅光。
五萬人,整整五萬人,而她,隻有三千人,還有五萬手無寸鐵的百姓。
三千對五萬,懸殊的兵力,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守得住嗎?
楚瑤在心底問自己,答案,連她自己都不確定。
守不住。
可她沒有退路,也不能退。
“楚將軍。”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透著堅定。
楚瑤回過頭,看到那個跟著她從金陵叛亂中一路殺出來的魅影營女兵,正艱難地爬到她身邊。女兵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裡,卻依舊燃著一團火,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將軍,咱們……咱們能守住嗎?”女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可更多的,是期許。
楚瑤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兵的肩膀,指尖觸到她繃帶下的傷口,女兵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依舊沒有躲開。楚瑤的語氣溫柔,卻異常堅定:“能。”
女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暗中看到了光,她急切地問道:“真的?咱們真的能守住?”
楚瑤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北方,望向九江的方向,眼底滿是牽掛與堅定:“能。因為王爺會來的,龍牙軍會來的,他們不會丟下我們,不會丟下金陵。”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定心丸,砸在女兵的心底,也砸在她自己的心底。
她不知道蕭辰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龍牙軍什麼時候會到,可她堅信,蕭辰一定會來,一定會帶著他的大軍,衝破一切阻礙,來到她身邊,來到金陵。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金陵唯一的希望。
四月初四,寅時。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塵土飛揚,馬蹄聲急促而密集,打破了夜色的寂靜。蕭辰策馬狂奔,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發絲淩亂地飛舞,臉上滿是急切與擔憂,眼底的血絲越來越濃,可他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慢,手中的馬鞭,一次次狠狠抽在馬背上,催促著戰馬更快、更快。
身後,龍牙軍正在急行軍,將士們個個疲憊不堪,有的人跑著跑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站起來;有的人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不等旁人攙扶,就立刻爬起來,繼續往前跑;還有的人,實在撐不住了,就拽著戰馬的韁繩,跟著戰馬一路前行,哪怕嘴唇乾裂,哪怕雙腿發軟,也不肯停下腳步。
他們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人困馬乏,筋疲力儘,可沒有人敢停下來,沒有人敢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金陵正在被圍,楚將軍正在拚命,那些堅守在金陵城頭的弟兄們,正在等他們,正在盼他們。
“王爺!”李二狗策馬狂奔,從後麵追了上來,雙手捧著一封染血的急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臉上滿是焦急,“金陵急報!江東軍五萬已全麵圍城,顧千秋下令,明日卯時,全軍攻城!楚將軍麾下,隻有三千人,根本抵擋不住啊!”
蕭辰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蕭辰一把奪過急報,手指顫抖著,展開信紙,上麵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三千對五萬。
楚瑤,你撐得住嗎?
蕭辰將急報緊緊攥在手中,信紙被他攥得發皺,指節泛白,眼底的擔憂,瞬間被一片冰冷的急切取代。他猛地調轉馬頭,目光掃過身後疲憊的大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傳令!全軍加速,晝夜不停,四日之內,必須趕到金陵!遲到者,以軍**處!”
“末將領命!”將士們齊聲應諾,聲音雖然疲憊,卻依舊洪亮,他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加快了腳步,朝著金陵的方向,狂奔而去。
蕭辰再次策馬前行,風在耳邊呼嘯,他的腦海裡,全是楚瑤的身影,全是金陵城頭的危機。
楚瑤,你再撐一撐,本王來了,很快就來了。
四月初四,卯時。
天色微明,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驅散了些許夜色,卻沒能驅散金陵城下的肅殺之氣。戰鼓擂響,震耳欲聾,五萬江東軍,如潮水般湧向金陵城,喊殺聲、戰馬嘶鳴聲、兵器碰撞聲,瞬間響徹雲霄,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城牆上,三千守軍,五萬百姓,嚴陣以待。守軍們握著兵器,眼神堅定,百姓們抱著石頭,拿著木棍,臉上滿是恐懼,卻依舊沒有退縮——他們知道,這座城,是他們的家,一旦城破,他們將無家可歸,甚至會死於非命。
楚瑤站在城樓最高處,握緊手中的長劍,劍鋒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寒光,映得她滿身的血漬,愈發刺眼。她的身後,那麵龍牙軍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然殘破,卻依舊倔強地飄揚著,像一座精神的豐碑,支撐著每一個堅守者的信念。
“弟兄們!”楚瑤的聲音,透過戰鼓聲,透過喊殺聲,響徹整個城頭,帶著一股悍勇與堅定,“今日,咱們三千人,要守這座城!要守咱們的家!”
她的目光掃過城頭的每一個人,聲音鏗鏘有力:“對麵有五萬人,是咱們的十幾倍!他們人多勢眾,來勢洶洶,可咱們不能退!不能怕!”
“因為身後,是咱們的親人,是咱們的家園!因為王爺,正在趕來的路上!他會帶著龍牙軍,來救我們,來替我們解圍!”
“今日,哪怕拚儘最後一口氣,哪怕流儘最後一滴血,咱們也要守住金陵,守住這份希望!”
“殺!殺!殺!”三千守軍齊聲怒吼,聲音震雲霄,驅散了心中的恐懼,點燃了心底的戰意,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目光堅定地望著城下湧來的江東軍,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楚瑤舉起長劍,指向城下的江東軍,聲音冰冷而堅定:“準備——”
話音未落,江東軍已經衝到了城下,雲梯密密麻麻地搭在城牆上,士兵們像螞蟻一樣,順著雲梯,瘋狂地往上爬;衝車重重地撞在城門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城門劇烈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破;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射向城頭,不少守軍和百姓,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放!”楚瑤嘶聲大喊。
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滾滾而下,砸在雲梯上,砸在江東軍的士兵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慘叫聲,不絕於耳;滾水熱油,當頭澆下,江東軍的士兵們被燙得嗷嗷直叫,紛紛從雲梯上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箭矢如蝗,射進江東軍的隊伍裡,每一支箭,都帶走一條生命。
第一波進攻,被硬生生打退了。
可江東軍的人太多了,第一波退下去,第二波立刻湧了上來,緊接著,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瘋狂。
楚瑤渾身浴血,站在城頭,長劍揮舞,每一劍,都能砍翻一名爬上來的江東軍士兵,鮮血濺在她的臉上,濺在她的身上,她渾然不覺,眼中隻有決絕,隻有堅守。她的身邊,守軍們一個接一個倒下,百姓們也有人中箭、被砸傷,可沒有人退縮,沒有人逃跑,他們依舊拚儘全力,搬運滾木、投擲石頭、射箭,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座城。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她身後,是金陵,是王爺的後方,是她必須守住的地方。
四月初四,午時。
金陵城頭,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三千守軍,如今隻剩一千人,個個帶傷,疲憊不堪,可他們依舊握著兵器,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五萬百姓,死傷無數,剩下的人,也都麵帶懼色,卻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在拚命地搬運著滾木礌石。
江東軍,終於暫時退了。
可楚瑤知道,這隻是暫時的,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明天,後天,大後天,他們會來得更多,來得更猛,直到攻破金陵城為止。
她靠在冰冷的城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力氣,幾乎被耗儘,手中的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的身上,布滿了傷口,有刀傷,有箭傷,有被滾木砸傷的淤青,鮮血順著傷口,不斷往下淌,染紅了身下的城磚。
“楚將軍。”那個魅影營女兵,艱難地爬到她身邊,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一絲笑容,笑容裡,滿是疲憊,卻也滿是自豪,“將軍,咱們……咱們打退了五波進攻……咱們守住了……”
楚瑤點了點頭,喉嚨乾澀得發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抬起頭,望向北方,望向九江的方向,眼底滿是牽掛與期盼。
王爺,您還有多久才能到?
屬下快撐不住了。
真的快撐不住了。
四月初四,申時。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蕭辰依舊在策馬狂奔,他的戰馬,已經累得吐白沫了,四肢顫抖,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他的人,也已經跑得不成人形,衣衫破爛,臉上滿是塵土與汗水,嘴唇乾裂,眼底的血絲,已經布滿了整個眼眶,可他依舊沒有停下,依舊在拚命地打馬,催促著戰馬更快、更快。
身後,龍牙軍,已經跑得不成隊形,士兵們個個疲憊不堪,有的人跑著跑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站起來;有的人,扶著戰馬,踉蹌前行,嘴裡還在喃喃地念著:“快……再快一點……楚將軍還在等我們……”
“王爺!”李二狗策馬追了上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臉上滿是焦急與心疼,“再這樣跑下去,不等趕到金陵,咱們的人,就全累死了!弟兄們已經撐不住了,求王爺下令,休整片刻,再繼續行軍吧!”
蕭辰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盯著金陵的方向,手中的馬鞭,依舊一次次狠狠地抽在馬背上,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多停一刻,楚瑤就多一分危險;多停一刻,金陵就多一分被攻破的可能;多停一刻,那些堅守在城頭的弟兄們,就可能多死一個。
李二狗望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眼底的急切與堅定,心裡又疼又急,卻再也不敢多言,隻能咬了咬牙,拚命地跟上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弟兄們,再加把勁!楚將軍在等我們!金陵在等我們!”
身後,疲憊的將士們,聽到這句話,像是被注入了一絲力量,紛紛加快了腳步,朝著金陵的方向,繼續狂奔。
大軍,如一條疲憊卻依舊堅韌的巨龍,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朝著那座被圍困的城池,朝著那個堅守的身影,奮力奔去。
四月初四,酉時。
金陵城頭,夜色再次降臨,寒風呼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颳得人瑟瑟發抖。楚瑤靠在城牆上,望著城外那片正在重新集結的江東軍,篝火點點,人影攢動,顯然,他們正在準備新一輪的進攻。
明天,他們會來得更多,來得更猛。
明天,她會死在這裡嗎?
楚瑤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隻知道,她必須守住,哪怕隻剩一個人,哪怕死在這城頭,也要守住這座城,守住這份希望,守住對蕭辰的承諾。
她緩緩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握緊劍柄,劍鋒在夜色中,閃著冷冽的寒光,映得她眼底的決絕,愈發堅定。
王爺,屬下儘力了。
您一定要來。
一定要來。
四月初四,戌時。
金陵城外,江東軍大營。
顧千秋站在帥帳外,望著金陵城頭那麵依舊飄揚的龍牙軍戰旗,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柄長劍,指節泛白,心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五萬人,攻了一天,死傷五千,愣是沒能拿下這座破城,沒能打敗那個叫楚瑤的女人。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做的?
三千人,守了一天,愣是沒退一步,哪怕死傷慘重,哪怕精疲力儘,依舊在堅守,依舊在抵抗。
“傳令!”顧千秋的聲音陰沉得可怕,帶著一絲狠戾,“明日,加派兩萬人,從東、南、西三麵同時進攻,雲梯、衝車,全部用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攻破金陵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金陵城頭,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狠戾:“本將軍就不信,她能守住三天!本將軍就不信,蕭辰能來得及趕來!”
諸將齊齊跪地,不敢有絲毫異議,齊聲應諾:“末將領命!”
四月初四,亥時。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蕭辰終於勒住了韁繩,戰馬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著白沫,氣息奄奄。蕭辰從馬背上跳下來,雙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戰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力氣,幾乎被耗儘,臉上滿是塵土與汗水,嘴唇乾裂得滲出血來。
他不能再跑了。
再跑,就算趕到金陵,將士們也已經沒有力氣打仗了,到時候,不僅救不了楚瑤,救不了金陵,還會讓龍牙軍,白白犧牲。
“傳令。”蕭辰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就地紮營,休整兩個時辰,修補鎧甲,補充糧草,醫治傷員。”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東方,望向金陵的方向,眼底滿是急切:“子時,準時出發,繼續行軍,不得有誤!”
李二狗連忙跪地,聲音裡滿是心疼與擔憂:“王爺,隻休整兩個時辰,弟兄們根本撐不住啊!他們已經跑了一天一夜了,再這樣下去,會拖垮的!”
“兩個時辰夠了。”蕭辰打斷他,語氣冰冷而堅定,眼底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楚瑤在等我們,金陵在等我們,多等一個時辰,她就多一分危險,多等一個時辰,金陵就多一分被攻破的可能。”
李二狗看著他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再也不敢多言,隻能重重叩首:“狗領命!”
蕭辰抬起頭,望著東方的夜空,那裡,是金陵的方向,是楚瑤的方向。
楚瑤,你再撐一撐。
本王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了。
四月初四,子時。
金陵城頭,夜色深沉,寒風呼嘯,楚瑤靠在城牆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閉上,渾身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可她不敢睡,也不能睡。她知道,江東軍隨時可能發動夜襲,她必須守在這裡,必須守住這座城,守住身邊的弟兄們。
“楚將軍。”那個魅影營女兵,艱難地爬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塊乾硬的餅子,餅子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可這,已經是他們僅剩的糧食了,“將軍,吃點東西吧,補充點力氣,不然,您撐不住的。”
楚瑤接過餅子,咬了一口,乾硬的餅子,幾乎嚼不動,颳得喉嚨生疼,她乾嚥下去,又咬了一口,一點點地咀嚼著,努力將其嚥下去——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撐下去,她還要等蕭辰,還要守金陵。
“將軍,”女兵小聲問,聲音裡滿是期許,“王爺會來嗎?他真的會來嗎?”
楚瑤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望向北方,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夜空,語氣溫柔,卻異常堅定:“會。”
女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暗中看到了光,她急切地問道:“什麼時候?王爺什麼時候會來?”
楚瑤望著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笑容裡,有牽掛,有期許,也有一絲釋然:“快了。”
她不知道快了是多久,是一天,是兩天,還是幾個時辰,可她堅信,蕭辰一定會來,一定會帶著他的大軍,衝破一切阻礙,來到她身邊,來到金陵。
一定會。
四月初五,寅時。
金陵城下,戰鼓再次擂響,震耳欲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江東軍,又來了。
這一次,是兩萬人,從東、南、西三麵同時進攻,雲梯密密麻麻,衝車氣勢洶洶,士兵們的喊殺聲,震得城牆都在微微震顫,那股囂張的氣焰,彷彿要將整個金陵城,徹底吞噬。
楚瑤緩緩站起身,握緊手中的長劍,渾身的傷口,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再次裂開,鮮血順著傷口,不斷往下淌,可她渾然不覺,眼底隻有決絕,隻有堅守。
她的身邊,隻剩八百人了。
八百人,對陣兩萬江東軍。
楚瑤笑了,那笑容裡,有瘋狂,有不甘,還有一絲釋然。她知道,今日,或許就是她的死期,可她不後悔,她為蕭辰,為龍牙軍,為金陵百姓,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弟兄們。”楚瑤的聲音,沙啞卻有力,傳遍了整個城頭,“今日,咱們可能都要死在這裡。”
八百名守軍,齊齊望著她,沒有說話,沒有退縮,眼中隻有堅定,隻有悍勇——他們跟著楚瑤,跟著蕭辰,出生入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能死在戰場上,能為守護金陵而死,是他們的榮耀。
“可咱們死之前,要多拉幾個墊背的!”楚瑤舉起手中的長劍,劍鋒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寒光,“要讓顧千秋知道,咱們龍牙軍的人,就算是死,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要讓他知道,金陵城,不是那麼好攻破的!”
“殺!”八百名守軍,齊聲怒吼,聲音震雲霄,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迎著兩萬江東軍,毅然衝了上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是必死之地,也絕不回頭。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再次響徹雲霄,染紅了金陵的城頭,也染紅了這片不屈的土地。
四月初五,辰時。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蕭辰再次策馬狂奔,他的身後,二十萬龍牙軍,經過兩個時辰的休整,恢複了些許力氣,個個精神抖擻,朝著金陵的方向,全速前進。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戰鼓聲,傳來喊殺聲,那是金陵的方向,是楚瑤的方向,是戰場的方向。
蕭辰的眼睛,瞬間紅了,眼底的急切,幾乎要化為怒火,他猛地抽了一馬鞭,戰馬發出一聲長嘶,速度再次加快,他嘶聲大吼:“加速!全速前進!救楚將軍!救金陵!”
“救楚將軍!救金陵!”二十萬龍牙軍,齊聲怒吼,聲音洪亮,響徹雲霄,他們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金陵的方向,狂奔而去,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大地微微發顫,如同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朝著那座被圍困的城池,奔去。
四月初五,巳時。
金陵城頭,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令人窒息。楚瑤渾身浴血,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衣衫破爛不堪,臉上布滿了傷口,頭發上沾滿了鮮血與塵土,可她依舊沒有倒下,依舊握著手中的長劍,眼神堅定,像一尊不屈的戰神。
她的身邊,隻剩三十人了。
八百人,硬生生打沒了七百七,剩下的三十人,個個帶傷,精疲力儘,卻依舊握著兵器,堅守在她身邊,與她並肩作戰。
城下,兩萬江東軍,死傷三千,可還有一萬七,依舊在瘋狂地進攻,雲梯上,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士兵,朝著城頭爬來。
顧千秋策馬而立,站在軍陣前方,望著城頭那個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他沒想到,一個女人,竟然能有如此悍勇,如此堅韌,能帶著三千殘兵,擋住他五萬大軍的進攻,堅守了整整兩天。
“楚瑤!”顧千秋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也帶著一絲勸降的意味,“你隻剩三十人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降了本將軍,本將軍饒你不死,還能讓你榮華富貴,如何?”
楚瑤沒有說話,她隻是緩緩抬起頭,舉起手中的長劍,劍鋒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寒光,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也透著一股不屈的信念。
她的身後,那麵龍牙軍的戰旗,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然殘破,卻依舊倔強地飄揚著,彷彿在宣告著,這座城,依舊沒有被攻破,這份信念,依舊沒有被摧毀。
顧千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楚瑤依舊不肯投降,依舊在堅守。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找死!”
他舉起手中的長劍,指向城頭,聲音陰鷙而堅定:“全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伴隨著將士們的怒吼聲,響徹雲霄,蓋過了城下的戰鼓聲,蓋過了士兵們的喊殺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廝殺,紛紛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顧千秋猛地回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西邊的地平線上,無數騎兵,如潮水般湧來,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戰馬嘶鳴,聲震雲霄,那股勢不可擋的氣勢,瞬間壓過了江東軍的囂張氣焰。
為首的,是一身玄色勁裝的蕭辰,他渾身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手中的長劍,直指蒼穹,眼底的怒火與急切,交織在一起,聲音沙啞,卻異常洪亮,響徹整個戰場:“龍牙軍——”
“殺!”無數龍牙軍,齊聲怒吼,聲音震雲霄,如同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朝著江東軍,猛衝而去。
顧千秋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他怎麼也沒想到,蕭辰竟然來得這麼快,竟然真的帶著龍牙軍,趕來了。
蕭辰。
蕭辰來了。
楚瑤站在城頭,望著那片如潮水般湧來的大軍,望著那個為首的身影,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疲憊,瞬間爆發出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順著臉上的傷口,滑落下來,滴在城磚上,與鮮血交融在一起。
王爺。
您終於來了。
您終於來救我了。
她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渾身的力氣,瞬間被耗儘,身子一軟,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彷彿看到蕭辰,正朝著她的方向,奮力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