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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西路敵軍,進退維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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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二年三月十七,申時。

黑風峽西口,風裹著血腥氣,颳得人臉頰發疼。

老魯蹲在一塊被鮮血浸得發黑的岩石上,眯著眼,像頭蟄伏的老熊,目光死死鎖著峽穀深處。他那把缺了個刃口的長刀,隨意擱在膝蓋上,刀刃上凝著的血珠還沒乾透,是周德威的血——今早石雨傾盆時,這老狗妄圖衝陣,被他一刀劈中肩胛,滾下山崖摔得腦漿迸裂。此刻夕陽斜斜切過來,血漬在刀麵上泛著暗沉的紅光,像未乾的淚痕。

峽穀中段,黑壓壓的人影正緩緩挪動。四萬西路軍俘虜,卸了甲冑,雙手反剪在身後,頭垂得快埋進胸口,腳步拖遝,連呼吸都透著怯懦,像一群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待宰羔羊,被龍牙軍的士卒押著,一步步走出這片吞噬了他們戰友的峽穀。

可老魯的眼神,半分也沒落在這些俘虜身上。

他的視線,越過雜亂的人影,穿透峽穀裡彌漫的塵土,釘在更深處的陰影裡——那裡,還藏著一支隊伍,一支沒被石雨砸垮、卻早已陷入絕境的隊伍。

周德威的前鋒,五千人。

今早大軍開拔時,這五千人仗著是先鋒,比主力早走了一個時辰,恰好躲過了崖上滾下的巨石陣,也躲過了那場屍橫遍野的屠戮。可他們逃得了一時,卻逃不出這黑風峽的天羅地網。

前有崖崩落下的巨石,堆得像座小山,連縫隙都沒有,硬生生堵死了西去的路;後有龍牙軍扼守的峽穀隘口,刀槍林立,弓箭上弦,隻要他們敢動,箭雨能瞬間把他們射成篩子;頭頂是刀削般陡峭的山崖,岩壁光滑,連攀附的藤蔓都沒有,想爬上去,純屬癡心妄想;腳下是窄窄的官道,一側是懸崖,一側是山壁,連轉身都費勁,更彆說尋路突圍。

五千人,就像五千隻被關在鐵籠裡的困獸,張牙舞爪卻無處發力,隻能在狹窄的空間裡焦躁地打轉,眼底藏著絕望,還有一絲未熄的悍勇——那是瀕死之人,最後的掙紮。

“老魯!你蹲這兒曬日頭呢?”

粗糲的大嗓門從身後炸開,帶著風的力道,是趙虎。老魯沒回頭,甚至沒動一下肩膀,隻喉結滾了滾,吐了口帶血沫的唾沫,砸在岩石上,濺起細小的塵土。

趙虎大步流星走過來,玄鐵重甲的甲葉碰撞著,發出“哐當哐當”的脆響,他也不在意,徑直在老魯身邊蹲下,肩膀幾乎貼著老魯的胳膊,目光也投向峽穀深處,語氣沉了下來:“王爺有令,那五千人,圍而不打。”

老魯這才緩緩轉過頭,眉頭擰成一團,臉上的刀疤扯得猙獰,語氣裡滿是不解和不屑:“不打?王爺這是啥意思?留著這群兔崽子過年?依老子說,直接滾幾塊巨石下去,一次性解決,省得占地方!”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用下巴指了指峽穀深處的陰影:“急啥?王爺要留著他們釣魚呢。”

老魯挑眉,眼神裡多了點興致:“釣魚?釣啥魚?”

“錢程。”趙虎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周德威的副將,跟了那老狗二十年,從大頭兵一路做到副將,是周德威的左膀右臂,也是這五千人的主心骨。周德威死了,這五千人聽誰的?就聽錢程的。”

老魯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咧嘴笑了,臉上的刀疤也柔和了些:“老子懂了!王爺是想招降這小子?”

趙虎點點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長槍槍杆,語氣裡透著精明:“可不是嘛。五千人,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殺了太可惜。要是能招降過來,咱們龍牙軍又多了五千能打仗的弟兄,比殺了他們劃算多了。”

老魯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回峽穀深處,語氣裡多了點疑慮:“這錢程,跟了周德威二十年,能是輕易投降的主兒?彆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被他反咬一口。”

趙虎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誰知道呢?王爺就吩咐咱們,死死圍著,彆打,也彆讓他們跑了,安安心心等訊息就行。”

老魯站起身,伸手抄起膝蓋上的長刀,往肩上一扛,刀身蹭著肩膀的鎧甲,發出“嘩啦”一聲響。他咧嘴一笑,眼底閃過悍勇的光:“成!老子就守在這兒!他們敢動一下,老子就往崖上喊一聲,讓弟兄們再滾幾塊巨石下去,砸得他們哭爹喊娘!反正崖上的石頭,多的是!”

三月十七,酉時。

黑風峽西段,被困大軍的中軍營地。

錢程坐在一塊冰涼的青石上,背靠著山壁,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連嘴唇都泛著青白色。他四十五歲,從軍二十五年,從徐州的鄉勇做起,跟著周德威南征北戰,打過勝仗,也吃過敗仗,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敗得這麼慘,敗得這麼徹底。

五萬人的大軍,一夜之間,沒了。

一萬弟兄,死在黑風峽的石雨裡,屍身被巨石砸得殘缺不全,連收屍都做不到;四萬弟兄,走投無路,卸甲投降,成了龍牙軍的俘虜;而他,帶著五千前鋒,躲得過石雨,卻躲不過絕境,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親衛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腳步輕得像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音:“將軍,弟兄們……弟兄們都餓了,問您,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錢程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抬頭。他的目光,落在麵前燃著的枯枝上,火苗跳動,映得他眼底一片空洞。

怎麼辦?

他不知道。

周德威死了,他們的主心骨沒了;韓大帥遠在廬州,生死不明,就算活著,也未必能派來援軍;他孤軍被困,前無去路,後無援兵,連突圍的一絲希望都沒有。

降?他不甘心。從軍二十五年,他跟著周德威,守過城池,打過勝仗,受過朝廷的俸祿,也立過赫赫戰功,如今要他向曾經的對手低頭,向那個掀翻了朝廷、殺了皇帝的蕭辰投降,他的脊梁骨,放不下。

打?他打不過。龍牙軍的凶悍,他今早親眼所見——石雨傾盆,刀光霍霍,四萬主力瞬間潰散,連周德威都死無全屍,他這五千疲憊之師,連糧草都快耗儘了,怎麼跟裝備精良、士氣正盛的龍牙軍打?無異於以卵擊石。

等?等著餓死嗎?營地裡的糧草,隻夠支撐三天,三天之後,彆說打仗,就算是坐著不動,弟兄們也得餓死在這峽穀裡。

錢程緩緩抬起頭,望向兩側黑沉沉的山崖。陰影裡,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冰冷、銳利,像毒蛇的信子。他彷彿能看到崖上埋伏的龍牙軍,能看到他們手中的弓箭,能看到那些隨時可能再次滾下來的巨石——方纔石雨砸落的轟鳴聲,彷彿還在耳邊回響,那些弟兄的慘叫聲,那些血肉模糊的畫麵,清晰得像在眼前。

一股寒意,順著後頸猛地竄上來,直透心底。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指尖攥得發白,連掌心都掐出了血痕。

三月十七,戌時。

廬州城外,龍牙軍中軍大帳。

燭火高燒,跳動的火光把輿圖上的山川河流映得忽明忽暗。蕭辰立在輿圖前,玄色戰袍的下擺垂落,紋絲不動,隻有指尖,輕輕點在黑風峽的位置,目光沉凝,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李二狗單膝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聲音清亮,一字一句地稟報著:“王爺,錢程的底細,屬下都查清楚了。四十五歲,徐州人,行伍出身,從軍二十五年,一開始是周德威麾下的大頭兵,因為打仗穩重,從不冒進,慢慢被提拔成副將。這人沒什麼出奇的本事,不算猛將,卻勝在心思細,做事妥帖,周德威最信任他,把大軍的後勤糧草,全交給他管。”

蕭辰微微點頭,指尖依舊停在輿圖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家眷,在哪裡?”

李二狗眼睛一亮,連忙補充道:“在徐州老家,老孃、媳婦,還有一兒一女,四口人,都在。徐州現在還是朝廷的地盤,但屬下已經派了斥候潛伏過去,隻要王爺下令,隨時能把他的家眷接來廬州。”

蕭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帳外的夜色裡,語氣沉了下來:“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的家眷接來。花多少錢,派多少人,都無所謂,一個月之內,我要在廬州見到他們。”

李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重重叩首,聲音堅定:“屬下領命!就算闖龍潭虎穴,也一定把錢程的家眷安全接來,絕不誤事!”

李二狗起身退下後,蕭辰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趙虎立在門口,虎目圓睜,渾身的悍氣還沒散去;老魯靠在帳柱上,手裡攥著個酒囊,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眼底卻藏著警惕;沈凝華一襲素白衣裙,立在輿圖另一側,麵色清冷,眉眼間無半分波瀾,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隻有指尖,輕輕攥著,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楚瑤還在江南,忙著分發糧食,安撫流民,收攏江南的民心。可她的魅影營,還在,那些訓練有素的女卒,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暗刃,專乾那些出其不意的勾當。

蕭辰的目光,最終落在沈凝華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命令的意味:“沈姑娘。”

沈凝華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與他相對,沒有多餘的神色,隻輕輕頷首:“王爺。”

“魅影營,還能出戰的,有多少人?”

“兩百三十人。”沈凝華的聲音清亮,沒有半分遲疑,“都是精銳,可潛伏,可刺殺,可策反,隨時能出戰。”

蕭辰點了點頭,指尖又落回輿圖上的黑風峽西段,語氣篤定:“夠了。”

沈凝華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多問,隻靜靜等著他的吩咐。

“錢程的五千人,困在黑風峽,糧草隻夠三天。”蕭辰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圍而不打,能困他們三天,可我不想等三天,也不想讓這五千人白白餓死。”

沈凝華微微挑眉,似乎猜到了什麼:“王爺要屬下去勸降?”

蕭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也閃過一絲狠厲:“不是勸降,是策反。”

他緩步走到沈凝華麵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剖析,也帶著幾分篤定:“錢程這人,穩重,不冒進,說白了,就是惜命。他有家有口,老孃妻兒都在徐州,他不敢賭,也賭不起——他死了,他的家人,隻會成為朝廷的棄子,甚至可能被牽連處死。”

“他跟了周德威二十年,念舊,可這份舊情,隨著周德威的死,已經斷了。”蕭辰的聲音更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戳中要害,“周德威死了,他沒有靠山,沒有援軍,困在絕境裡,唯一的念想,就是活著,就是保住他的家人。”

他看著沈凝華,語氣陡然變得淩厲:“你去見他,把話說透。降了,我保他一家老小平安,保他麾下五千弟兄不死,還能繼續當兵,跟著我打天下;不降,三天之後,他和他的五千人,全死在黑風峽裡,他的家人,我也會讓人‘護著’——隻不過,是護著他們,去見周德威。”

沈凝華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蕭辰,語氣平靜:“他若不信王爺的承諾,怎麼辦?”

蕭辰沒有說話,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指尖一彈,令牌“當啷”一聲,落在沈凝華手中。那是龍牙軍的玄鐵令,玄鐵鑄就,沉甸甸的,正麵刻著一條盤踞雲端的墨龍,鱗爪清晰,透著威嚴,背麵刻著一個“蕭”字——這令牌,是他的信物,見令如見人,龍牙軍上下,無人敢違。

“拿這個去。”蕭辰的聲音沉凝,字字擲地有聲,“告訴他,我蕭辰說話,從不食言。要麼,拿著令牌,帶著弟兄們投降,保全一家老小;要麼,等著被巨石砸死,等著家人被牽連——路,我給了他,選不選,看他自己。”

沈凝華握緊手中的玄鐵令,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讓她心底燃起一團火——那是被信任的灼熱,是執行使命的堅定。她單膝跪地,脊背挺直,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屬下領命!定不辱使命,讓錢程,心甘情願歸降!”

三月十七,亥時。

黑風峽西段,被困大軍營地。

篝火劈啪作響,跳動的火苗把營地映得一片斑駁。錢程坐在篝火旁,雙腿盤起,手裡攥著一塊乾糧,卻一口也沒吃——那乾糧早已發硬,咬一口能硌掉牙,可他此刻,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

他已經坐在這裡,整整一個時辰了。腦子裡亂糟糟的,像塞進了一團亂麻,降與不降,生與死,反複在他腦海裡拉扯,攪得他心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降?不甘心。

不降?隻有死路一條。

他甚至能想象到,三天之後,糧草耗儘,弟兄們餓到無力動彈,龍牙軍的士卒衝進來,刀光閃過,一個個弟兄倒在血泊裡,而他,要麼戰死,要麼被活捉,淩遲處死——而他的家人,遠在徐州,一旦得知他戰死,又會落得什麼下場?

“將軍!將軍!”

親衛的聲音突然從營門口傳來,帶著極致的慌亂,渾身發抖,連膝蓋都在打顫,“外麵……外麵來人了!一個女人,她說……她說她是蕭辰派來的,要見您!”

錢程霍然起身,手裡的乾糧“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身邊的青石,聲音發顫:“什……什麼人?蕭辰派來的?一個女人?”

蕭辰派一個女人來?

是羞辱他,還是另有圖謀?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咬著牙,沉聲道:“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道素白的身影,緩緩走進了營地。

沈凝華一襲白衣,未施粉黛,麵色清冷如霜,篝火的光芒落在她臉上,卻沒暖透她眼底的寒意,反而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像一尊從月宮中走下來的仙子,卻帶著一身拒人千裡的冷意。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刀,像冰,掃過營地的那一刻,連周圍跳動的火苗,都彷彿暗了幾分。

錢程望著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征戰二十五年,見過的猛將、謀士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女人——明明看著纖弱,卻渾身透著一股懾人的氣場,那是經曆過生死、見過血的鋒芒,比他麾下最凶悍的士卒,還要可怕。

“你……你是蕭辰的人?”錢程的聲音,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底氣不足。

沈凝華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隻是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取出那枚玄鐵令,指尖一彈,令牌“當啷”一聲,落在錢程麵前的地上。

錢程的目光,瞬間被那枚令牌吸引。他彎腰,顫抖著撿起令牌,指尖撫過正麵的墨龍,又撫過背麵的“蕭”字,臉色驟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玄鐵令。

龍牙軍的玄鐵令,見令如見蕭辰本人。

他猛地抬頭,望向沈凝華,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蕭……蕭王爺,他想怎樣?”

沈凝華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直戳心底,沒有半分多餘的廢話:“降,還是死?”

錢程愣住了。

他以為,蕭辰會派人參勸降,會許他高官厚祿,會跟他周旋一番。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一開口,就是這樣直白、這樣冰冷的質問,沒有絲毫餘地。

“我……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凝華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語氣依舊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也傳入周圍圍觀的士卒耳中:“周德威死了,韓世忠降了,蕭景淵死了,阿史那突利死了。這天下,能擋住王爺的人,已經沒有了。”

“你這五千人,困在這裡,前無去路,後無援軍,糧草隻夠三天。三天之後,就算你不想降,你的弟兄們,也會因為饑餓,要麼嘩變,要麼投降,要麼餓死——你,攔不住。”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一點點剝開他心底的僥幸,露出底下**裸的絕望:“降了,王爺保你一家老小平安,保你麾下五千弟兄不死,收編入伍,跟著王爺打天下,將來論功行賞,你依舊是副將,不比跟著周德威差。”

“不降,三天之後,你和你的五千人,全死在這裡。你的老孃、媳婦、兒女,王爺會派人去徐州,把他們接來——不是護著,是陪著你,一起赴死。”

“錢將軍,”沈凝華的目光,死死鎖住他的眼睛,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路,就在你腳下,你自己選。”

錢程站在篝火旁,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玄鐵令,冰冷的觸感刺得他掌心發疼;他抬頭,看著沈凝華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看著她眼底的篤定與狠厲;他又望向周圍的士卒——那些弟兄,個個麵帶饑色,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眼底藏著絕望,也藏著一絲求生的渴望。

他是主將,他的一句話,決定著五千人的生死,也決定著他一家老小的生死。

不甘心,又能怎樣?

絕望,又能怎樣?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砸在玄鐵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掙紮與不甘,儘數消散,隻剩下一片麻木,還有一絲釋然。

“噗通”一聲。

錢程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屈辱與無奈:“末將……末將願降。”

沈凝華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憐憫,隻淡淡開口:“起來吧。”

錢程緩緩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她,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沈凝華轉過身,朝著營門口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走到營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冷,帶著不容違背的命令:“三天之內,你的人,不許離開峽穀半步,不許擅自尋釁滋事。糧草不夠,王爺會派人送來。三天之後,帶著你的弟兄,隨我去廬州,見王爺。”

話音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裡,隻留下一道清冷的殘影,和營地裡,一片死寂。

錢程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玄鐵令,指節發白,直到沈凝華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跪下身,額頭抵著地麵,無聲地哽咽起來——那是屈辱的淚,是絕望的淚,也是求生的淚。

三月十八,辰時。

天剛矇矇亮,朝陽穿透峽穀裡的塵土,灑下一片淡淡的金光。黑風峽西口,老魯依舊蹲在那塊岩石上,手裡叼著一根枯草,眯著眼,望著峽穀深處。

終於,一道長長的人影,緩緩從峽穀深處走了出來。

五千人,排成一列,步伐整齊,卻依舊透著幾分疲憊與怯懦,雙手沒有反剪,卻也沒有攜帶兵器,一步步朝著西口走來。走在最前麵的,是錢程。他騎著一匹瘦馬,頭垂得很低,肩膀垮著,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眼底沒有半分往日的意氣風發,隻剩下麻木與屈辱。

老魯咧嘴一笑,吐出嘴裡的枯草,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語氣裡滿是讚歎,還有幾分調侃:“好家夥,沈姑娘這本事,可比老子揮刀殺人利索多了!三天都沒到,就把這五千人,給勸降了!”

趙虎站在他身邊,抱著胳膊,也笑了,眼底閃過一絲佩服:“那是自然。魅影營的人,專乾這種策反、刺殺的勾當,嘴皮子厲害,身手更厲害,錢程遇上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轉過身,望向廬州的方向,目光悠遠,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也帶著幾分期待,低聲呢喃:“王爺,西路敵軍,徹底解決了。五千人,不戰而降,周德威的大軍,算是徹底沒了。下一步,該輪到東邊了吧?”

三月十八,午時。

廬州城外,中軍大帳。

沈凝華單膝跪在地上,語氣清亮,一字一句地稟報著:“王爺,錢程已歸降,麾下五千人,儘數願意跟著王爺,三日內,可全部收編完畢,補充到各營之中。”

蕭辰立在輿圖前,聞言,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輿圖上的西路一帶,眼底閃過一絲釋然。

西路,通了。

周德威死了,錢程降了,五萬人的西路軍,要麼戰死,要麼歸降,再也沒有能威脅到他的力量。從今往後,他不用再擔心西路的隱患,可以一門心思,對付東邊的京城,對付那個坐在太子之位上的蕭景明。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越過廬州,越過長江,越過那些還在朝廷掌控下的城池,最終,死死釘在輿圖最東邊的那個點上——京城。

那裡,有蕭景淵唯一的兒子,太子蕭景明;那裡,有楊文遠輔政,有錦衣衛護持,有十萬禁軍拱衛;那裡,是朝廷最後的根基,也是他靖難之路,最後的一道關卡。

隻要拿下京城,隻要除掉蕭景明,這天下,就徹底是他的了。

“傳令。”蕭辰的聲音,陡然變得淩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整個大帳。

李二狗連忙單膝跪地,高聲應道:“屬下在!”

“傳我命令,讓楚瑤在江南加快動作。”蕭辰的指尖,輕輕點在輿圖上的江南一帶,語氣篤定,“糧食分發給百姓之後,就地募兵,告訴江南的百姓,凡是願意跟著本王,推翻苛政、安居樂業的,一律收編入伍,不分男女老幼,隻要能打仗,隻要有骨氣,本王一律善待。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一支五萬人的江南新軍,開赴廬州,聽候調遣。”

“屬下領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快步退下,生怕耽誤了時辰。

蕭辰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凝華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命令的意味:“沈姑娘,辛苦你了。”

沈凝華微微搖頭,起身頷首:“屬下不辛苦,能為王爺效力,是屬下的榮幸。”

“魅影營,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們去做。”蕭辰的目光,又落回輿圖上的京城,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也閃過一絲狡黠,“這件事,凶險萬分,隻有你們,能完成。”

沈凝華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鋒芒,脊背挺得更直,語氣堅定:“王爺請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蕭辰的指尖,重重地落在京城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太子蕭景明,今年十六歲,年幼無知,卻握著朝廷最後的兵權,是朝廷最後的希望。他身邊,有楊文遠輔政,有錦衣衛護持,還有十萬禁軍拱衛,城高池深,硬打,咱們打不下來,隻會徒增傷亡——那些跟著我從六百死囚打到三十萬大軍的弟兄,我不能讓他們,白白死在京城的城牆下。”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沈凝華的眼睛,語氣愈發篤定:“我要你,帶著魅影營的兩百三十名精銳,潛入京城,潛伏在禁軍之中,策反禁軍將領。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花多少代價,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京城的大門,為本王開啟,要看到那些禁軍,倒戈相向,要看到蕭景明,成為咱們的俘虜。”

沈凝華單膝跪地,聲音清亮,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響徹整個大帳:“屬下領命!定不辱使命,一個月之內,必讓京城大門,為王爺敞開!若不能完成任務,屬下願提頭來見!”

三月十八,酉時。

廬州城外,魅影營駐地。

兩百三十名魅影營的精銳,齊齊跪在地上,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哪怕跪在地上,也透著一股懾人的鋒芒。她們都是女人,卻沒有半分嬌弱,眼底藏著堅定,藏著恨意,藏著對未來的期許。

她們之中,有的是從死囚營裡挑出來的,因為被朝廷誣陷,家破人亡,被判了死刑,是蕭辰救了她們,給了她們活下去的希望,也給了她們複仇的機會;有的是從流民中招募的,親人被苛政逼死,被戰火吞噬,無家可歸,是魅影營收留了她們,教她們習武,教她們刺殺,讓她們有了保護自己、複仇雪恨的能力;還有的是從青樓裡救出來的,被世家子弟玩弄,被當作貨物買賣,失去了尊嚴,是蕭辰和沈凝華,把她們從火坑裡拉了出來,給了她們做人的尊嚴,給了她們一個家。

她們有一個共同點——恨朝廷,恨那些逼得她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狗官,恨那些玩弄她們、踐踏她們尊嚴的世家子弟,恨那個腐朽不堪、民不聊生的朝廷。

沈凝華立在她們麵前,一襲素白衣裙,麵色清冷,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強大的感染力:“姐妹們,王爺有令,讓咱們去京城,去做一件大事。”

“京城裡,有十萬禁軍,有錦衣衛,有楊文遠那條老狗,有咱們恨之入骨的一切。那裡,城高池深,凶險萬分,咱們隻有兩百三十人,要麵對的,是數不清的敵人,是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淩厲,眼底燃起一團火,那是複仇的火焰,是堅定的火焰:“可咱們要做的,不是硬拚,不是廝殺,是潛伏,是策反!是走進禁軍之中,讓那些禁軍將領,看清朝廷的腐朽,看清王爺的雄才大略,讓他們,自己開啟京城的大門,讓咱們,親手推翻這個逼得咱們家破人亡的朝廷!”

她的目光,又掃過眾人,聲音裡帶著幾分詢問,卻更多的是篤定:“這條路,凶險萬分,可能會有人犧牲,可能會有人被俘,可能會有人再也回不來。你們,怕嗎?”

“不怕!”

兩百三十人,齊聲應諾,聲音鏗鏘有力,震得營帳都微微晃動,沒有一絲遲疑,沒有一絲畏懼,眼底隻有堅定,隻有恨意,隻有複仇的決心。那聲音,穿透營帳,響徹雲霄,彷彿要讓整個廬州,都聽到她們的誓言。

沈凝華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語氣堅定:“好!不愧是我魅影營的姐妹!那就準備起來,備好行囊,喬裝打扮,三天之後,咱們隨本官,潛入京城,完成王爺交代的使命,完成咱們的複仇!”

“是!”

三月十八,戌時。

廬州城外,中軍大帳。

帳內的燭火,依舊高燒,卻顯得有些冷清。蕭辰獨自立在輿圖前,目光死死鎖著京城的位置,周身的氣息,沉凝而冷厲。

沈凝華走了,帶著魅影營的兩百三十名精銳,帶著他的囑托,帶著複仇的決心,潛入了那座虎狼之地——京城。

他不知道她們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她們之中,會有多少人犧牲,不知道她們能不能在一個月之內,策反禁軍將領,開啟京城的大門。

可他知道,她們必須成功。

正麵攻城,代價太大,十萬禁軍,守著一座高城,他的三十萬大軍,就算能攻下來,也會傷亡慘重。那些跟著他從六百死囚一路拚殺過來的弟兄,那些信任他、追隨他的百姓,他不能讓他們,白白死在最後一道城牆下。

所以,他隻能用最狠、最險的招——從內部,瓦解敵人,讓京城,不攻自破。

“王爺。”

李二狗的聲音,輕輕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打擾到他。

蕭辰沒有回頭,依舊望著輿圖,語氣平淡:“說。”

“錢程的五千人,已經安置妥當,糧草也已經送去了,弟兄們都很安分,沒有尋釁滋事的。”李二狗單膝跪地,低聲稟報著,“還有,楚將軍那邊,依舊沒有訊息,估計還在江南忙著募兵,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捷報傳來。”

蕭辰微微點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望向江南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楚瑤。

那個從死囚營裡一路殺出來的女人,那個敢愛敢恨、敢闖敢拚的女人,那個一直默默支援他、輔佐他的女人。他相信她,相信她能在江南,募到足夠的兵,相信她能安撫好江南的百姓,相信她,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楚瑤,你那邊,一定要平安。

他在心底,默默呢喃著,隨即,語氣又變得淩厲起來,對著李二狗,沉聲道:“傳令下去,從明日起,大軍休整七日。七日之內,做好一切準備,收編錢程的五千人,補充糧草,檢修兵器。七日之後,全軍開拔,東進京城!”

“屬下領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快步退下。

帳內,又恢複了冷清。蕭辰重新望向輿圖上的京城,指尖輕輕撫過那個小小的點,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也閃過一絲期待。

蕭景明,楊文遠,錦衣衛,十萬禁軍……你們,準備好了嗎?

七日之後,我蕭辰,將帶著我的大軍,踏平京城,執掌這天下!

三月十八,亥時。

黑風峽西口,夜風嗚咽,捲起漫天塵土,颳得人臉頰生疼。

錢程站在營地外,獨自望著東方的方向。那裡,是廬州的方向,是蕭辰所在的方向,也是他未來,未知的方向。

他不知道,跟著蕭辰,是對是錯;不知道,他的選擇,能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平安;不知道,他麾下的五千弟兄,能不能跟著蕭辰,打出一片新天地,能不能擺脫“降軍”的標簽,重新抬起頭做人。

可他知道,他彆無選擇。

“將軍。”親衛輕輕走到他身後,低聲稟報著,語氣裡,少了幾分往日的敬畏,多了幾分小心翼翼,“龍牙軍的人,把糧草送來了,還說,讓咱們好好休整,七日之後,隨大軍一起,東進京城,去見蕭王爺。”

錢程微微點頭,目光依舊望著東方。夜色深沉,廬州的方向,隱隱有火光閃爍,那是龍牙軍的營地,是蕭辰的營帳,也是他未來,要奔赴的地方。

蕭辰。

他在心底,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這個男人,年紀輕輕,卻有著驚世駭俗的謀略,有著懾人的氣場,有著殺伐果斷的狠厲,也有著善待降軍、安撫百姓的仁厚。他能讓韓世忠那樣的名將,心甘情願歸降;能讓阿史那突利那樣的草原狼,命喪他手;能讓蕭景淵那樣的皇帝,死在他麵前;能讓沈凝華那樣的女人,為他拚死效力;能讓八萬降軍,安心歸降,能讓他這五千困獸,心甘情願放下武器。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梟雄,是明君,還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錢程不知道。

可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七日之後,他就要跟著這個人,帶著他的五千弟兄,東進京城,去打那場決定天下歸屬的最後一戰,去親眼看看,這個男人,到底能掀起怎樣的風浪,到底能給這亂世,帶來怎樣的改變。

夜風越來越大,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錢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轉過身,一步步走進營地。

身後,夜風嗚咽,塵土飛揚,彷彿在訴說著這場亂世的悲涼,也彷彿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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