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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黑石峽穀,工兵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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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二年三月初四,寅時。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連星子都藏進了雲層深處,隻剩崖壁上凝結的薄霜,泛著點點冷光。

黑石峽穀的入口,風裹著石屑,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劉二狗拄著鎬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鎬柄上的布條早已被夜露浸涼,黏在掌心,又冰又癢。他仰著頭,脖頸發酸,目光死死鎖著兩側直立的山崖——那崖壁陡得像是被天神用巨斧劈過,光禿禿的,連一叢野草都難尋,仰頭望不見頂,隻覺得兩座石山正沉沉地壓過來,喘得人胸口發悶。

穀底黑黢黢的,窄得彷彿隻能容一人一馬勉強錯身,最寬處也不過二十丈,最窄的地方,伸手就能摸到兩側的石壁。風從峽穀深處鑽出來,嗚嗚地繞著崖壁打轉,時而尖細如哭,時而低沉如歎,竟真像無數冤魂困在穀底,日夜嗚咽不止。

劉二狗渾身一哆嗦,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往身後縮了縮,腳底下的碎石子嘩啦啦滾下去,半天聽不到落地的聲響。

“怕了?”身後傳來一聲沙啞的悶響,帶著幾分熟悉的狠勁,是周大牛。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勁裝,滿臉刀疤在夜色裡顯得愈發猙獰,雙手抱胸,站在風裡,像一塊紮在地上的黑石。

劉二狗先搖了搖頭,喉結滾了滾,又誠實地點了點——他不怕死,可這峽穀裡的死寂與陰冷,比戰場上明晃晃的刀槍更讓人膽寒。

周大牛沒笑他,邁開步子走到他身邊,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峽穀深處的黑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給劉二狗聽,又像是在自語:“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劉二狗攥緊鎬頭,用力搖頭,他這輩子沒出過北境,更沒來過這樣凶險的地方。

“黑石峽穀。”周大牛的聲音裹著風,一字一頓,“從北邊進雁門關的唯一一條活路,也是唯一一條死路。”他抬手指了指兩側的山崖,指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這兩邊都是實心石山,陡得連猴子都爬不上去,朝廷的十五萬大軍,要想過雁門關,隻能從這條峽穀裡鑽,一步都繞不開。”

劉二狗嚥了口唾沫,喉間乾澀得發疼,他下意識地往穀底瞥了一眼,隻覺得那片黑暗裡,彷彿藏著無數張等著吞噬人的嘴。“那……那咱們在這兒挖溝?”他聲音發顫,腦子裡還是雁門關外那些縱橫交錯的壕溝,那是他唯一會的、能保命的法子。

周大牛卻搖了搖頭,後腦勺的辮子隨著動作晃了晃,他轉過身,指著身後三裡外的方向——那裡隱著一絲微弱的燈火,是雁門關的城樓。“溝不挖在這兒。”他的語氣沉了沉,“關在那邊,峽穀是關的門戶,不是關的牆。門戶守不住,牆再厚,也遲早被人拆了。”

劉二狗更糊塗了,眉頭擰成了一團,鎬頭在手裡晃了晃:“那咱們來這兒乾啥?總不能是來吹冷風的吧?”

周大牛沒直接回答,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兩側的山崖上,夜色裡,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上去。”

劉二狗徹底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上去?”他又仰頭望瞭望那垂直的崖壁,腿肚子控製不住地打顫,“都頭,這……這怎麼爬?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崖壁,至少有三十丈高啊!”

周大牛瞥了他一眼,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一股不容退縮的狠勁:“用手爬。”

劉二狗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想起了周大牛的話,想起了雁門關外那些挖了一夜的壕溝,想起了蘇大人溫和的囑托,想起了自己許下的、要守住活路的諾言。他把鎬頭往腰裡一彆,布帶纏了兩圈,死死係緊,然後走到崖壁下,伸出凍得發僵的手,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

岩石冰涼刺骨,上麵結著的薄霜蹭在掌心,冷得他一個哆嗦,指尖幾乎要抓不住。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一步,腳下的碎石突然鬆動,嘩啦啦地往下滾落,帶著刺耳的聲響,消失在穀底的黑暗裡。劉二狗嚇得渾身僵硬,死死摳住岩石,不敢往下看一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涼。

“繼續。”周大牛的聲音從下麵傳來,不高,卻像一顆定心丸,砸在劉二狗的心上。

劉二狗深吸一口氣,把恐懼壓在心底,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往上爬。一步,兩步,三步……手凍得失去了知覺,腳找不到著力點,渾身都在發抖,每挪一步,都像是在跟死神打賭。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這峽穀的門戶,就攥在他們手裡,他們爬不上去,門戶就守不住,雁門關,就完了。

三月初四,辰時。天邊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黑石峽穀的崖壁上,映出一片灰黑色的石紋。

劉二狗趴在山頂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他爬了整整一個時辰,手指磨破了,膝蓋磕青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連喉嚨裡都帶著一股鐵鏽味,終於,他爬上來了。

山頂上已經站了幾十個人,都是跟他一樣從雁門關調來的新兵,一個個衣衫破舊,滿臉灰塵,有的蹲在岩石後麵,大口喘著氣,有的趴在山崖邊緣,探頭往穀底看,還有的臉色慘白,雙手撐著岩石,止不住地發抖——顯然,都是被這三十丈高的懸崖嚇住了。

劉二狗緩了緩勁,慢慢爬到山崖邊緣,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太高了,穀底的人影小得像螞蟻,風從穀底吹上來,颳得他臉頰生疼,他連忙縮回頭,捂住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再也不敢往下看。

“劉二狗!”身後傳來周大牛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劉二狗連忙爬起來,挺直了腰板,儘管渾身痠痛,卻不敢有半分懈怠:“都頭,俺在!”

周大牛走到他麵前,手裡拿著一卷皺巴巴的圖紙,紙邊都磨破了,上麵還沾著些許泥點。“認得字嗎?”

劉二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漲得通紅:“俺……俺不認得。”

周大牛也不勉強,把圖紙展開,鋪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晨光灑在圖紙上,能看清上麵畫著這座峽穀的輪廓,兩側的山崖上,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歪歪扭扭,卻看得十分清晰。“不認字沒關係,記住這些地方。”周大牛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黑圓點,又抬手指了指峽穀兩側的山崖,“看到那些大石頭了嗎?”

劉二狗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峽穀兩側的山崖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岩石,有的半埋在土裡,隻露出半截身子,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有的懸在山崖邊緣,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滾落下去;最小的也有磨盤那麼大,大的足有兩間房子那麼高,黑乎乎的,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看見了,都頭。”

周大牛點了點頭,語氣陡然變得沉重起來:“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石頭弄下去。”

劉二狗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半天,才艱難地開口:“弄……弄下去?”

“弄下去。”周大牛的目光落在峽穀底部那條狹窄的通道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等朝廷的大軍進來,走到穀底,你們就把這些石頭推下去。”

劉二狗望著那些巨大的岩石,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石頭從三十丈高的山崖上滾落下去的場景——轟隆作響,煙塵彌漫,那些石頭砸在穀底,怕是連地皮都要砸翻,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他渾身一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可是都頭,”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哀求,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些石頭這麼大,咱們怎麼推啊?俺們幾個人,連最小的那塊都挪不動……”

周大牛看著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動搖:“用撬棍,用繩子,用人推。一個人推不動,就十個人;十個人推不動,就一百個人。”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實在推不動,就在石頭下麵挖洞,把石頭下麵的土掏空,讓它自己滾下去。總之,隻要朝廷的大軍敢進峽穀,這些石頭,就必須滾下去。”

劉二狗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望著那些懸在山崖邊緣的巨石,望著穀底那條窄窄的通道,忽然就明白了——他們來這兒,不是來挖溝的,不是來守關的,是來當殺手的,是要用這些冰冷的石頭,堵住朝廷大軍的去路,奪走他們的性命。

這一次,他沒有再怕,心底隻剩下一股決絕——為了守住自己的活路,為了守住雁門關,為了那些死去的親人,就算是殺人,他也認了。

三月初四,午時。日頭升到了頭頂,毒辣辣地曬著,可黑石峽穀裡依舊透著一股陰冷,崖壁上的薄霜早已融化,順著石壁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水痕。

五百名新兵散佈在峽穀兩側的山崖上,三三兩兩一組,有的扛著撬棍,有的提著繩子,有的掄著鎬頭,開始清理那些巨大的岩石。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了汗水,衣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可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偷懶,每個人都在拚命地乾活——他們知道,多清理一塊石頭,雁門關就多一分安全,他們自己,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周大牛帶著幾個老卒,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在峽穀裡來回穿梭。他時而停下腳步,用步子丈量著距離,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時而抬起頭,眯著眼睛,估算著岩石滾落的角度,眼神銳利如鷹隼。他在選位置,選那些能把峽穀徹底封死、能給朝廷大軍致命一擊的位置。

“都頭!都頭!”一個年輕的新兵跑了過來,臉上滿是興奮,還有幾分緊張,跑得太快,差點摔倒,“北邊三百步外,有一塊大石頭,足有兩間房那麼大,半截懸在崖邊上,看著就快要掉下去了!”

周大牛眼睛一亮,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連忙說道:“快,帶我去看!”

他跟著那個新兵,快步跑到峽穀北段,手腳麻利地爬上崖壁,順著新兵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是一塊大家夥,足有兩人多高,三丈方圓,半截埋在土裡,半截懸在山崖外麵,下麵的泥土已經鬆動,隱約能看到裸露的石塊,整塊石頭微微向外傾斜,彷彿隻要輕輕一推,就會滾下去,砸向穀底。

周大牛繞著那塊巨石,來來回回轉了三圈,用手敲了敲石頭的表麵,又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石頭下麵的泥土,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就它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語氣堅定,“在這兒挖洞,把石頭下麵的土全部掏空,隻留一點點支撐。等朝廷的大軍進了峽穀,走到這塊石頭下麵,就把它推下去,到時候,就算是有千軍萬馬,也彆想過去!”

旁邊的新兵們望著那塊巨石,一個個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這石頭要是滾下去,怕是能把半個峽穀都堵死,峽穀裡的人,根本無處可逃。

“愣著乾什麼?”周大牛瞪了他們一眼,語氣嚴厲起來,“挖啊!都給我快點,耽誤了大事,軍法從事!”

新兵們連忙回過神來,紛紛掄起鎬頭,朝著石頭下麵的泥土挖去。鎬頭砸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泥土夾雜著碎石,一點點被挖出來,堆在一旁,每個人都拚儘了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月初四,申時。日頭漸漸西斜,陽光透過崖壁的縫隙,灑在穀底,映出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黑石峽穀中段,劉二狗蹲在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後麵,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撬棍,正一點一點地往石頭下麵插。這塊石頭不大,隻有磨盤那麼大,可位置極好,正對著峽穀最窄的那段通道,隻要推下去,就能堵住大半條路,給朝廷的大軍致命一擊。

周大牛說過,這塊石頭不用挖洞,直接撬下去就行。可劉二狗撬了半天,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石頭卻紋絲不動,隻是微微晃了晃,就又穩住了。

劉二狗急了,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泥土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泥坑。他朝著不遠處的兩個同伴喊了一聲:“快,過來搭把手,咱們三個人一起撬,不信撬不動它!”

那兩個同伴連忙跑了過來,一人抓著一根撬棍,插進石頭下麵,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一、二、三——撬!”劉二狗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往下壓撬棍,臉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石頭晃了晃,又穩住了,泥土從石頭下麵滾落下來,灑了他們一身。

“再來!一、二、三——撬!”三人再次發力,喊著號子,語氣裡滿是決絕。

石頭又晃了晃,這一次,比上一次晃得更厲害,終於,往前滑了一寸。

劉二狗大喜過望,眼睛亮了起來,連忙說道:“再加吧勁,它動了!再來一次!”

“一、二、三——撬!”

石頭又滑了一寸,一寸,再一寸……半個時辰過去了,那塊磨盤大的石頭,終於被他們撬到了山崖邊緣,大半截懸在空中,隻要再輕輕一推,就會滾下去,墜入穀底。

劉二狗往懸崖下看了一眼,穀底依舊黑黢黢的,風從穀底吹上來,颳得他頭暈目眩。他能想象到,這塊石頭滾下去,砸在人身上,一定會把人砸成肉泥,連骨頭都不剩。一股莫名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他的手開始發抖,撬棍在手裡晃了晃,差點掉下去。

“都頭,”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指揮新兵的周大牛,聲音帶著幾分遲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咱們真要殺人嗎?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

周大牛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穀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憐憫,也沒有狠厲,隻有一片平靜。“你想活嗎?”他輕聲問道,語氣平淡,卻像一把錘子,砸在劉二狗的心上。

劉二狗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眼睛通紅:“俺想活,俺想好好活著,俺不想再逃荒,不想再挨餓,不想再失去身邊的人……”

周大牛指著峽穀外麵,語氣陡然變得沉重起來:“朝廷的大軍就在那邊,十五萬人,個個手持刀槍,身披甲冑,他們打過來,不會管你想不想活,不會管你有沒有親人,不會管你有沒有分到田地、搭起窩棚。他們隻會燒殺搶掠,隻會把你辛辛苦苦得來的一切,都毀得一乾二淨,隻會把你,把雁門關的所有人,都殺死。”

他又指了指劉二狗腳下的石頭,語氣堅定:“這塊石頭滾下去,能砸死十個朝廷的兵。十個朝廷的兵死了,咱們這邊,就能少死十個人;一百個朝廷的兵死了,咱們這邊,就能少死一百個人。你說,該不該砸?”

劉二狗沉默了,他低下頭,望著那塊懸在山崖邊緣的巨石,腦子裡閃過逃荒路上餓死的老孃,閃過賣身換糧、再也沒見過的姐姐,閃過凍得渾身發紫、在他懷裡漸漸變硬的弟弟,閃過雲州的那五畝田,閃過剛搭起來的窩棚,閃過自己許下的、要守住活路的諾言。

他握緊了手中的撬棍,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瞬間清醒了幾分。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抬起頭,目光堅定,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該砸。”

為了活著,為了守住自己的活路,為了守住身邊的人,就算是雙手沾滿鮮血,他也認了。

三月初四,酉時。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紅,餘暉灑在黑石峽穀的崖壁上,映出一片悲壯的光暈。

周大牛站在峽穀出口處,雙手抱胸,望著已經佈置了一整天的防線,眉頭依舊緊鎖。北段,三塊巨型岩石已經挖空了底部,隻留一點點支撐,像三頭蟄伏的巨獸,等著獵物上門;中段,五十多塊大大小小的岩石,已經被新兵們撬到了山崖邊緣,隨時可以推下去;南段,一百多名新兵正在搬運碎石,忙著在峽穀出口築一道矮牆,就算有漏網之魚,也彆想輕易衝出峽穀。

可他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朝廷有十五萬人,而他們,隻有五百名新兵,隻有這些冰冷的石頭,一旦出現差錯,他們所有人,都得死,雁門關,也得破。

“都頭!都頭!”一個新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慌張,聲音壓得很低,“北邊三百步外,發現朝廷的斥候了!一共有十幾個騎兵,在峽穀北口外麵轉悠,好像在勘察地形,時不時地往峽穀裡看!”

周大牛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快步走到崖邊,順著新兵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能看到十幾個黑影,騎著馬,在峽穀北口外麵來回轉悠,動作謹慎,目光銳利,顯然,是在探查峽穀裡的動靜。

朝廷的人,來了。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傳令下去,”周大牛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停止動作,不許發出任何聲音,都藏到岩石後麵,不許露麵!讓那些斥候以為,峽穀裡沒有人,以為這隻是一道普通的天險,沒有任何埋伏!”

“喏!”新兵領命而去,腳步輕快,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周大牛依舊站在崖邊,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斥候,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他知道,那些斥候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觀察力極強,隻要有一絲破綻,就會被他們發現。一旦被發現,朝廷的大軍就會改變路線,就算找不到彆的路,也會小心翼翼,不再輕易進入峽穀——那他們這一整天的辛苦,就全白費了,雁門關,也會陷入更大的危機。

他隻能等,等那些斥候離開,等朝廷的大軍,鑽進他們佈下的天羅地網裡。

三月初四,戌時。夜色再次籠罩了黑石峽穀,比前一夜更濃,更沉,連風都漸漸小了,峽穀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還有風吹過崖壁的細微聲響。

劉二狗趴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動了峽穀外麵的斥候。他握緊手中的撬棍,手心全是汗,黏在撬棍上,又滑又癢,可他不敢動,也不敢擦。

他望著北邊,望著那些斥候所在的方向,夜色裡,隻能看到十幾個模糊的黑影,依舊在來回轉悠,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不知道,那些斥候什麼時候才會走;他不知道,朝廷的大軍,什麼時候才會來;他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看到這場仗結束,看到雁門關守住的那一天。

身旁,幾十個新兵跟他一樣,趴在岩石後麵,一動不動,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緊張,眼神裡藏著恐懼,卻又帶著幾分堅定。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敢咳嗽,峽穀裡,隻剩下一片死寂,一片暴風雨前的死寂。

“劉二狗。”身旁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顫抖,是跟他一起撬石頭的小順子,一個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比他還小,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劉二狗轉過頭,對著他輕輕“嗯”了一聲,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小順子往他身邊湊了湊,身體依舊在發抖,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怕不怕?俺……俺有點怕,俺從來沒殺過人,俺怕等會兒石頭推下去,會看到很多死人……”

劉二狗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小順子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想起了自己剛當兵的時候,想起了第一次拿起刀、第一次挖溝的時候,那種恐懼,那種茫然。他輕輕拍了拍小順子的肩膀,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安慰:“怕。俺也怕。”

小順子愣住了,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那你為啥還來?為啥還願意推石頭殺人?”

劉二狗望著北邊那片漆黑的夜空,望著那些依舊在轉悠的斥候,眼底閃過一絲懷念,還有幾分決絕。“因為俺娘說過,人活著,總得有點念想。”他頓了頓,聲音沙啞,“俺的念想,就是活著,好好活著,守住俺的田,守住俺的窩棚,守住俺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路。俺不想再逃荒,不想再挨餓,不想再失去身邊的人。”

小順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隻是緊緊握緊了手中的撬棍,身體依舊在發抖,可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堅定。

三月初四,亥時。峽穀裡的風徹底停了,死寂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周大牛蹲在一塊岩石後麵,目光死死盯著北邊,眼睛酸了,腿麻了,渾身都僵硬了,可他不敢動,也不敢眨眼。他已經盯了三個時辰,那些斥候,依舊在峽穀北口外麵轉悠,時不時地往峽穀裡看,顯然,他們還在試探,還在懷疑。

他知道,那些斥候正在尋找峽穀的破綻,正在判斷,這峽穀裡,到底有沒有埋伏。他知道,一旦被他們發現破綻,一旦他們察覺到不對勁,朝廷的大軍就會立刻撤退,就會改變路線,到時候,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都頭。”身後傳來一個老卒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緊張,“北邊有動靜,好像……好像是馬蹄聲。”

周大牛猛地繃緊了身體,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細聽著。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隻有一片死寂;漸漸地,他聽到了,很輕,很遠,若有若無,像是從天邊傳來的,可他聽得清清楚楚,那是馬蹄聲,是很多很多馬蹄聲,不是十幾個,也不是幾十個,而是上百個,上千個……

周大牛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還有幾分決絕。

朝廷的大軍,來了。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也急得多。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所有人準備,握緊撬棍,抓好繩子,做好推石頭的準備。等他們進峽穀,等他們走到伏擊圈裡,聽我號令,一聲令下,所有石頭,全部推下去!”

“喏!”身後傳來一片壓低的應答聲,整齊而堅定,儘管每個人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緊張,卻沒有絲毫退縮。

周大牛再次望向北邊,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隱隱約約,還能看到遠處傳來的一絲微弱的火光,那是朝廷大軍手中的火把,像無數顆鬼火,在黑暗中閃爍,朝著峽穀的方向,慢慢靠近。

暴風雨,就要來了。

三月初五,子時。黑石峽穀,北口。

蕭景淵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輕輕的嘶鳴,噴著白氣。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外麵罩著一件玄色的披風,披風上繡著金色的龍紋,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望著眼前這座黑沉沉的峽穀,眉頭緊緊皺著,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還有幾分警惕。

斥候來報,峽穀裡沒有發現敵蹤,沒有士兵,沒有埋伏,隻有冰冷的岩石和狹窄的通道,安靜得不像話。可他總覺得不對勁,這座峽穀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有人踏足過的樣子,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他打了半輩子仗,久經沙場,什麼樣的天險,什麼樣的埋伏,他都見過,可從來沒有一座峽穀,像黑石峽穀這樣,透著一股莫名的詭異與陰冷。越是安靜,越不對勁;越是平靜,越藏著殺機。

“陛下,”身旁的將領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謹慎,也帶著幾分急切,“峽穀狹窄,大軍通過,至少需要兩個時辰。此處地勢凶險,恐有埋伏,是否先派先鋒部隊探路,確認安全後,大軍再進入峽穀?”

蕭景淵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望著峽穀深處的黑暗,眼底的疑惑與警惕,絲毫未減。他知道,將領說得對,這座峽穀太凶險了,不能貿然讓大軍進入,可他沒有時間了——蕭辰的援軍,很快就會到,他必須儘快通過黑石峽穀,拿下雁門關,拿下北境,否則,他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派三千先鋒,先入峽穀。”蕭景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半分動搖,“讓他們小心行事,仔細探查峽穀裡的動靜,若有埋伏,立刻回報,不得有誤。”

“喏!”將領領命而去,轉身召集先鋒部隊,腳步匆匆。

蕭景淵望著峽穀深處,眼神複雜,嘴裡輕聲自語:“老七,你在裡麵嗎?三弟,你在裡麵嗎?還是說,你們都在雁門關等著朕,等著朕自投羅網?”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可他必須進去,這是通往雁門關的唯一通道,不進去,他就永遠到不了北境,永遠贏不了這場仗,永遠不能實現自己的野心。

他勒緊韁繩,胯下的戰馬再次嘶鳴一聲,他望著那片黑暗,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不管裡麵有沒有埋伏,不管老七和三弟在不在裡麵,他都要進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絕不回頭。

三月初五,醜時。黑石峽穀,南段。

周大牛趴在岩石後麵,耳朵緊緊貼著石壁,聽著峽穀北邊的動靜。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夾雜著士兵的腳步聲、盔甲碰撞的脆響,還有將領的號令聲,順著風,傳到了山崖上,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他數著馬蹄聲,一聲,兩聲,十聲,百聲……一百騎,兩百騎,五百騎,一千騎,三千騎……整整三千先鋒部隊,全部進入了峽穀,順著狹窄的通道,慢慢朝著峽穀中段走來。

周大牛屏住呼吸,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還有幾分興奮。他死死盯著峽穀底部,盯著那些正在緩慢行進的先鋒部隊,手指緊緊攥著一根繩子——那是控製北段巨型岩石的繩子,隻要他輕輕一拉,那塊巨石,就會滾下去,給那些先鋒部隊,致命一擊。

再等等,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再等等,等他們走到峽穀中段,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等他們再也沒有退路的時候,再動手。隻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殺傷敵人,才能徹底堵住峽穀的通道,才能給朝廷的大軍,一個下馬威。

峽穀底部,三千先鋒部隊正在緩慢行進。峽穀太窄了,騎兵隻能排成一列縱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地觀察著兩側的山崖,生怕有埋伏。走在最前麵的斥候,手裡舉著火把,四處張望,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絲破綻,可他什麼都沒發現,隻有冰冷的岩石,還有狹窄的通道,風從穀底吹上來,嗚嗚作響,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他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他勒住韁繩,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試圖找到那股不安的來源。

忽然,他聽到了,不是風聲,不是腳步聲,也不是盔甲碰撞的聲響,而是一種細微的、石頭滾動的聲響,很輕,很遠,可他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響,正從兩側的山崖上傳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打雷,像山崩,像無數巨石,正在朝著他們滾來。

“快跑——!有埋伏——!”他的喊聲,撕裂了峽穀的死寂,帶著無儘的恐懼,朝著身後的士兵喊去。

可他的喊聲,剛出口,就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

三月初五,醜時三刻。黑石峽穀,中段。

周大牛猛地站起身,握緊手中的繩子,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大聲喊道:“動手!推下去!所有石頭,全部推下去!”

隨著他的號令,山崖上的新兵們,紛紛發力,有的握緊撬棍,用力往下壓;有的抓住繩子,用力往後拉;有的雙手推著岩石,拚儘全身力氣,朝著山崖下麵推去。

周大牛站在山頂上,望著峽穀底部,他看不見那些先鋒部隊的身影,隻能看見那三塊巨型岩石,在黑暗中,順著崖壁,滾滾而下,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朝著峽穀底部砸去。

第一塊岩石,足有兩間房那麼大,轟隆一聲,砸在峽穀中央,直接把十幾名騎兵,連人帶馬,砸成了肉泥,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碎石飛濺,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撕心裂肺,讓人毛骨悚然。

第二塊岩石,比第一塊小一點,緊隨其後,砸在第一塊岩石的旁邊,轟隆一聲,煙塵彌漫,把剩下的通道,徹底封死,那些走在中段的士兵,被死死堵在裡麵,進退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下一塊岩石,朝著他們砸來。

第三塊岩石,滾得最快,像一顆失控的巨獸,順著崖壁,一路疾馳而下,砸在峽穀最窄處,轟隆一聲,把整條峽穀,攔腰截斷。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三千先鋒部隊,就被這三塊巨型岩石,切成了三段。前段的幾百名士兵,被堵在峽穀南段,進退不得,臉上滿是恐懼,隻能拚命地呼喊,卻沒有人能救他們;中段的一千多名士兵,被兩塊巨石夾在中間,活活碾成了肉泥,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徹底沒了動靜;後段的一千多名士兵,被堵在峽穀北段,眼睜睜看著前麵的同伴,被巨石砸死,被碎石掩埋,卻過不去,隻能發出絕望的哭喊,眼神裡,滿是恐懼與無助。

峽穀裡,慘叫聲、哭喊聲、戰馬的嘶鳴聲、岩石滾動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打破了深夜的寂靜,也打破了黑石峽穀的陰冷,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刺鼻難聞,讓人作嘔。

周大牛站在山頂上,望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憐憫,也沒有興奮,隻有一片平靜,彷彿眼前這場慘烈的廝殺,彷彿那些死去的士兵,都與他無關。他見過太多的死亡,太多的廝殺,在他眼裡,隻有守住雁門關,隻有讓自己的人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至於敵人的死活,他從來都不在乎。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中段、南段的石頭,全部推下去,一個不留,不許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喏!”

三月初五,寅時。黑石峽穀,兩側山崖上,五十多塊大大小小的岩石,順著崖壁,滾滾而下,轟隆作響,煙塵彌漫,像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朝著峽穀底部的士兵,席捲而去。

每一塊石頭落下去,峽穀裡,就多一片慘叫,多一片鮮血,多一堆肉泥。朝廷的先鋒部隊,無處可逃,峽穀太窄了,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冰冷的岩石,朝著他們砸來,隻能拚命地躲閃,卻根本躲不開。

一塊,又一塊,再一塊……整整半個時辰,石頭雨才漸漸停下來,峽穀裡的轟鳴聲,慘叫聲,也漸漸消散,隻剩下一片死寂,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峽穀底部,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到處都是碎石,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鮮血,戰馬的屍體,士兵的屍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峽穀裡,刺鼻難聞,連風,都帶著一股血腥的氣息。

三千先鋒部隊,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活著逃出來,沒有一個人,能躲過這場致命的伏擊。

三月初五,卯時。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灑在黑石峽穀的崖壁上,也灑在穀底的屍山血海之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紅色,顯得格外悲壯,格外慘烈。

蕭景淵站在峽穀北口,望著裡麵那片狼藉,望著那些碎石,望著那些屍體,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渾身發抖,可他卻渾然不覺。他什麼都看見了,看見了那些石頭滾滾而下,看見了那些士兵被砸成肉泥,看見了那些絕望的哭喊,看見了那場毀滅性的伏擊。

他聽見了,聽見了岩石滾動的轟鳴聲,聽見了士兵的慘叫聲,聽見了戰馬的嘶鳴聲,聽見了自己心底,那聲絕望的呐喊。

可他過不去,峽穀被徹底堵死了,那些碎石,那些屍體,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擋住了他的去路,擋住了他的大軍,擋住了他通往北境的野心。

三千人,整整三千先鋒部隊,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就全死了,死得那麼慘烈,死得那麼絕望。

“陛下,”身旁的將領,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帶著幾分絕望,“峽穀走不通了,碎石太多,屍體太多,根本無法通行。咱們……咱們得繞路,得儘快找到彆的路,前往雁門關!”

“繞路?”蕭景淵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幾分瘋狂,也帶著幾分絕望,“繞到哪裡去?兩側都是崇山峻嶺,都是懸崖峭壁,沒有路,根本沒有路!除了這條黑石峽穀,咱們沒有彆的路可走!”

將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隻能低著頭,渾身發抖,臉上滿是絕望。他知道,陛下說得對,兩側都是崇山峻嶺,沒有任何道路,除了黑石峽穀,他們沒有彆的選擇。

蕭景淵望著峽穀深處,望著那片屍山血海,眼神複雜,有憤怒,有絕望,有不甘,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他嘴裡,再次輕聲自語:“老七,這是你給朕的見麵禮嗎?這就是你佈下的局,等著朕鑽進來,等著朕,一步步走向毀滅嗎?”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身邊的將領,都以為他會崩潰,久到天邊的晨光,越來越亮。然後,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絕望與憤怒,漸漸被一股狠厲取代,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全軍就地紮營,不許後退一步!工兵營上前,立刻清理峽穀,搬走碎石,搬運屍體,務必在三天之內,打通這條通道!”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望向峽穀深處,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三天之內,必須打通!就算是挖,就算是炸,就算是用屍體鋪路,也必須打通這條通道!朕要親自進入峽穀,朕要親自拿下雁門關,朕要親自,找老七算賬!”

“喏!”將領領命而去,腳步匆匆,臉上滿是凝重。

三月初五,辰時。黑石峽穀,山頂。

劉二狗趴在一塊岩石後麵,望著峽穀北邊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臉上滿是震驚,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喃喃自語:“好多人,好多營帳……”

朝廷的大軍,已經就地紮營了,十五萬人,營帳連綿三十裡,一眼望不到頭,密密麻麻的,像無數隻黑色的螞蟻,盤踞在峽穀北口外麵,旗幟飄揚,甲冑鮮明,透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劉二狗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從來沒見過這麼龐大的軍隊,他的心裡,再次升起了一絲恐懼。

“怕了?”周大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劉二狗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發顫:“怕,俺怕……他們人太多了,十五萬人,咱們隻有五百人,隻有這些石頭,咱們……咱們能守住嗎?他們要是拚命進攻,咱們根本擋不住……”

周大牛蹲在他身邊,望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望著峽穀北口外麵那麵迎風招展的“蕭”字帥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守不住也得守。”

他站起身,望著峽穀北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工兵營馬上就來了,他們會清理峽穀,搬走碎石,搬運屍體,重新打通這條路。咱們還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把山上所有能用的石頭,全部撬到山崖邊緣,把所有能挖的洞,全部挖好。”

“等他們清完峽穀,等他們再次進入峽穀,咱們就再推一批石頭下去,他們清一次,咱們推一次;清十次,咱們推十次;推到他們不敢再進入峽穀,推到他們徹底絕望,推到王爺的援軍到來!”

劉二狗握緊了手中的撬棍,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望著峽穀北邊那十五萬大軍,望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望著那麵“蕭”字帥旗,眼底的恐懼,漸漸被堅定取代。

大哥,那是王爺的大哥,是他們的敵人。他不知道王爺此刻在哪裡,不知道王爺的援軍,什麼時候才能到,可他知道,王爺讓他守在這裡,讓他守住黑石峽穀,守住雁門關的門戶,他就必須守在這裡,一步不退,哪怕是死,哪怕是雙手沾滿鮮血,他也絕不退縮。

“都頭,俺知道了!”劉二狗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俺們繼續乾活,挖更多的洞,撬更多的石頭,就算是死,也得擋住他們,也得守住這裡,等著王爺的援軍到來!”

周大牛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好小子,有誌氣!開工!”

三月初五,午時。黑石峽穀,南口。

蕭景睿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渾身是汗,身上還沾著些許血跡,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他一身玄色勁裝,衣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臉上滿是灰塵,眼底滿是疲憊,還有幾分未散的戾氣,一身浴血的模樣,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也透著一股決絕。

他剛從幽州戰場趕回來,帶著五千朔州鐵騎,一路披星戴月,疾馳而來,隻為了守住黑石峽穀,守住雁門關的門戶,守住北境的希望。幽州的戰況,依舊膠著,趙虎將軍拚死力戰,勉強撐住,可阿史那突利的退意,越來越明顯,他必須儘快趕回雁門關,必須儘快穩住防線,否則,一旦幽州失守,一旦黑石峽穀失守,北境,就徹底完了。

峽穀裡,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沒有慘叫聲,隻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順著風,傳到了他的鼻子裡,刺鼻難聞。他翻身下馬,腳步沉穩,一步步走進峽穀,腳下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顯得格外詭異。

走了不到半裡路,他就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眼前,到處都是碎石,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鮮血,戰馬的屍體,士兵的屍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流成河,染紅了穀底的泥土,血腥味,越來越濃,讓人作嘔。

他抬起頭,望著兩側的山崖,那些岩石,依舊懸在山崖邊緣,有的微微晃動,彷彿隨時都會滾下去,崖壁上,還殘留著新兵們撬石頭、挖洞的痕跡,還有些許血跡,顯然,這裡,剛剛經曆過一場慘烈的伏擊。

“這是誰布的陣?”蕭景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讚許,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老卒,輕聲問道。

一個老卒,從山崖上跑了下來,雙膝跪地,神色恭敬,聲音堅定:“回三殿下,是周大牛都頭,帶著五百名新兵,佈下的陣。昨夜,朝廷派三千先鋒部隊,進入峽穀,周都頭下令推石伏擊,三千先鋒,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活著逃出去。”

蕭景睿點了點頭,眼底的讚許,越來越濃。周大牛,他知道這個人,龍牙軍的老卒,久經沙場,勇猛善戰,心思縝密,隻是一直沒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華。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能用五百名新兵,用這些冰冷的石頭,佈下這樣天羅地網般的伏擊,殺死三千朝廷先鋒,堵住了蕭景淵的去路,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周大牛在哪兒?”蕭景睿的聲音,溫和了幾分,不再有剛才的戾氣。

老卒抬起頭,恭敬地說道:“回三殿下,周都頭,在山頂上,正在指揮新兵們,繼續佈置防線,清理岩石。”

蕭景睿抬起頭,望向兩側的山崖,那崖壁陡峭,三十丈高,幾乎垂直,可他沒有絲毫猶豫,邁開腳步,走到崖壁下,伸出手,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一步步,朝著山頂爬去。他一身浴血,疲憊不堪,可腳步依舊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的邊緣,卻又帶著一股不容退縮的堅定。

他要去見周大牛,要親自嘉獎他,要讓他,繼續守住這片峽穀,守住雁門關的門戶。

三月初五,未時。黑石峽穀,山頂。

周大牛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岩石上,渾身發抖,臉上滿是緊張,還有幾分不安。他知道,蕭景睿回來了,知道這位三殿下,剛剛從幽州戰場趕回來,一身浴血,威嚴赫赫。他也知道,自己殺了三千朝廷先鋒,佈下了這場伏擊,不知道三殿下,會如何處置他。

蕭景睿站在他麵前,望著山崖下那片屍山血海,望著峽穀北邊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沉默了良久,沒有說話。山頂上,一片寂靜,隻有風從耳邊吹過的細微聲響,還有新兵們,遠處撬石頭的沉悶聲響。

“三千人。”蕭景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打破了山頂的寂靜,“你殺的。”

周大牛不敢抬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帶著幾分緊張,也帶著幾分堅定:“末將……末將奉王爺之命,佈防黑石峽穀,守護雁門關門戶。昨夜,朝廷先鋒部隊,擅自進入峽穀,末將為了守住峽穀,為了擋住朝廷大軍的去路,隻能下令推石伏擊,三千先鋒,全軍覆沒,末將……末將不敢有私。”

蕭景睿沒有說話,依舊望著峽穀北邊那片營帳,望著那麵“蕭”字帥旗,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還有幾分決絕。十五萬人,蕭景淵的十五萬人,被這道峽穀,被這五百名新兵,被這些冰冷的石頭,擋住了去路,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是守住北境的最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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