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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北境動員,全民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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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二年二月二十六,申時。?

雲州城的風,還帶著塞北未散的寒意,卷著塵土撞在城主府議事堂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響。?

蘇清顏立在堂中,一身素色勁裝襯得身姿挺拔,唯有握著軍報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微微發顫。軍報是幽州前線快馬送來的,封皮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墨跡卻已乾透——是蕭辰的親筆,筆鋒淩厲,力透紙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刃。?

信上隻有寥寥數行,卻重如千鈞,壓得她胸口發悶:?

“韓世忠已退,龍舟營即日北上。北線決戰在即,蕭景淵十五萬大軍已至幽州,三哥與趙虎正分進合擊。此戰若勝,天下大局可定;若敗,北境再無寧日。”?

“傳令雲州,即日起全境動員。凡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一律征召入伍;凡有鐵匠、木匠、石匠、皮匠手藝者,一律征調入工坊;凡有車馬、騾驢、舟船者,一律征用轉運糧草輜重。”?

“告訴北境的百姓——此戰不是為了本王,是為了他們自己。”?

“告訴他們,朝廷的大軍若是打進來,雲州三年屯田積攢的糧食會被搶光,他們分到的田地會被收回,他們的妻女會被充作官奴,他們的兒子會被編入敢死營去填壕溝。”?

“告訴他們,活路隻有一條——跟著龍牙軍,打贏這一仗。”?

蘇清顏將信反複摩挲了兩遍,指尖撫過蕭辰熟悉的字跡,沉默了許久。堂外的風更急了,吹得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尊繃緊了弦的弓。?

?

曾經貧瘠荒蕪、寸草不生的雲州,被一鍬一犁翻耕,種出了金黃的麥浪,成了塞北大地上最堅實的糧倉;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走投無路的逃兵、無依無靠的棄卒與孤兒,終於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蓋起了土坯房,分到了肥沃田,嘗到了安穩日子的滋味——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們曾經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東西。?

可如今,朝廷的大軍來了。?

帶著刀光劍影,帶著狼子野心,要來奪走他們的田地,搶走他們的糧食,撕碎他們的家,掐滅他們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將信仔細摺好,塞進衣襟貼身的地方,那裡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動,也能感受到蕭辰在前線的滾燙赤誠。她緩緩抬頭,眼底的慌亂早已褪去,隻剩下一片沉靜的決絕,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堂外的風聲:“擊鼓。”?

守在堂外的親兵渾身一振,高聲應道:“喏!”?

“召集城中所有官員、統領、坊長、裡正,”蘇清顏的目光掃過堂下,字字清晰,“一炷香之內,必須趕到議事堂議事,遲到者,以軍**處。”?

“傳令各縣,動員令即刻飛傳,不得有半分延誤。明日辰時之前,我要看到各州縣的青壯名冊、工匠名冊、車馬名冊,少一戶,少一人,唯當地官員是問!”?

“傳令各工坊,從今日起,日夜趕工,不休不眠。軍械、甲冑、箭矢、弩機,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得越快、越精越好,所需物料,優先調配,絕不短缺!”?

“傳令各糧倉,即日起清點所有庫存,逐一造冊上報,一絲一毫都不得遺漏。所有糧食,統一排程,集中管理,任何人不得私藏一粒,私藏者,以通敵論處!”?

她頓了頓,喉間微動,聲音裡多了幾分滾燙的懇切,也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狠厲:“告訴北境的每一個百姓——”?

“王爺在前線浴血奮戰,用命替我們擋著刀槍;我們在後方拚死支撐,用儘全力護著我們的家。”?

“這一戰,沒有退路。誰輸了,誰就沒命;誰退了,誰就再也沒有家。”?

二月二十六,酉時。?

雲州城外,流民營。?

殘陽如血,將窩棚區的破草蓆染成了一片暗紅。週三郎蹲在自家窩棚門口,背脊微微佝僂,手裡攥著一塊乾硬的雜糧餅子,牙齒用力地咀嚼著,餅渣子順著嘴角往下掉,他卻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南方的方向——那裡,是幽州的方向,是王爺正在拚命的地方。?

他身邊圍著十幾個青壯,都是跟他一樣,從河北、山東一路逃難來的流民。曾經的他們,麵黃肌瘦,衣衫襤褸,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是蕭辰給了他們田地,給了他們種子,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底氣。可如今,田埂才剛翻新,種子還沒來得及撒下去,一場滅頂之災,就已悄然逼近。?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未脫的青澀,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又帶著幾分決絕,輕聲問道:“三郎哥,你說……咱們要不要去應征?官府說了,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都要征召入伍。我今年二十三,正好在數裡,我想去……可我又怕,怕我死了,家裡的老孃沒人管。”?

週三郎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嚥下嘴裡的餅渣,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依舊望著南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憤怒,有不捨,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想起王爺帶著五萬人南下,去打江南的韓世忠,臨走前,站在雲州城頭,對所有北境百姓說:“我去替你們爭時間,你們守好咱們的家。”那一刻,王爺的身影,比塞北的青鬆還要挺拔。王爺把命都豁出去了,為了北境,為了他們這些曾經的流民,他們這些被王爺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人,又有什麼資格縮在後頭,苟且偷生??

“去。”週三郎猛地攥緊拳頭,將手裡剩下的半塊餅子狠狠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然後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為啥不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邊的每一個年輕人,那些年輕人的臉上,都帶著遲疑和恐懼,可眼底深處,還有一絲不甘——不甘於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就這樣被輕易奪走。?

“你們還記得,逃荒那會兒的日子嗎?”週三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哽咽,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心,“我還記得,我老孃餓死在逃荒路上的那天,天寒地凍,她躺在我懷裡,手還死死攥著一塊發黴的窩頭,到死都沒鬆開。我姐姐,為了給我換二十斤小米,硬生生賣身給了一個老地主,臨走前,她站在村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絕望和不捨,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弟弟,才八歲,跟著我一路顛沛流離,凍得渾身發紫,我把他抱在懷裡,想給她暖一暖,可抱著抱著,他的身子就硬了,再也不會喊我一聲哥了。”?

他頓了頓,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怒吼,又帶著幾分懇切:“是王爺,是蕭辰王爺,給了咱們活路!給了咱們飯吃,給了咱們衣穿,給了咱們田種,把咱們當人看,讓咱們不再像條狗一樣,顛沛流離,任人欺淩!”?

“如今,朝廷的大軍要來搶咱們的活路,要來毀咱們的家,要來殺咱們的人!”?

“咱們能讓他們搶嗎?!”?

十幾個年輕人,渾身一震,臉上的遲疑和恐懼,瞬間被憤怒和堅定取代,他們齊齊搖著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能!絕不能!”?

週三郎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他轉過身,望著流民營裡那密密麻麻的窩棚,望著那些正在灶台邊生火、正在給孩子縫補衣裳的百姓,扯開嗓子,高聲喊道:“不隻是咱們!把這訊息傳出去,告訴流民營裡的每一個人——誰不想回到逃荒那會兒,誰不想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去,誰就跟著龍牙軍,拿起刀槍,打贏這一仗!守住咱們的家,守住咱們的活路!”?

喊聲順著風,傳遍了整個流民營,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抬起頭,望向南方,眼底漸漸燃起了一團火——那是求生的火,是反抗的火,是守護家園的火。?

二月二十六,戌時。?

雲州城,鐵匠鋪。?

爐火熊熊,映得整間鋪子通紅一片,火星子隨著鐵錘的起落,四處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又很快熄滅。老鐵匠李四赤著膀子,古銅色的麵板上,布滿了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燒紅的鐵條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他手裡的鐵錘,重若千斤,卻被他揮舞得虎虎生風,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燒紅的鐵條上,沉悶的撞擊聲,在鋪子裡回蕩,此起彼伏,從未停歇。?

他已經連續乾了六個時辰,手臂酸得像灌了鉛,每揮一下鐵錘,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肩膀早已腫得老高,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鋪子裡,堆滿了剛剛打好的刀胚、箭簇、槍頭,密密麻麻,堆得像小山一樣,都是等著送去軍械庫的。官府的人下午就來了,傳了王爺的命令,從今日起,所有鐵匠鋪,日夜趕工,能做多少做多少,工錢翻倍,糧食管夠,若是敢偷懶懈怠,以軍**處。?

可李四心裡清楚,他不是為了工錢,也不是為了糧食,他是為了北境,為了那些即將奔赴戰場的年輕人,為了守住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

他兒子李大山,蹲在旁邊,賣力地拉著風箱,小臉被爐火烤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風箱上,他的手臂,也早已痠麻不堪,可他不敢停下,隻是拚命地拉動著風箱,讓爐火燃燒得更旺一些,讓鐵條燒得更紅一些。?

“爹,”李大山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又帶著幾分心疼,輕聲勸道,“咱這都乾了一天一夜了,您歇會兒吧,喝口水,喘口氣,我來打,我能行。”?

“你打?”李四頭也不抬,語氣裡帶著幾分嚴厲,又帶著幾分期許,鐵錘依舊沒有停下,一下又一下,砸在鐵條上,火星四濺,“你打的刀,軟得跟麵條似的,砍不動木頭,更砍不動朝廷兵的鎧甲,上了戰場,那不是害咱們北境的兵嗎?那不是把他們往死路上推嗎?”?

李大山訕訕地低下頭,不再說話,隻是更加賣力地拉動著風箱,風箱呼呼作響,爐火越燒越旺,映得他的臉,愈發通紅。?

李四又是一錘砸下去,力道之大,讓整個鋪子都微微震動了一下,火星子濺得更遠了。他抬起頭,望著爐火中那柄漸漸成型的刀胚,刀胚泛著熾熱的紅光,在爐火中,微微發亮。?

“我十七歲跟著師父學打鐵,打了四十年,”李四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帶著幾分滄桑,也帶著幾分堅定,“從河北打到山東,從山東逃到北境,這輩子打的刀,不計其數,夠砍十個來回的,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麼想打,這麼想打好每一把刀。”?

李大山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爹,為啥?”?

李四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珠,目光依舊望著爐火中的刀胚,眼底,泛起了一絲滾燙的光芒。?

為啥??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刀。?

這是北境的刀,是守護家園的刀,是給那些跟他兒子一樣大的年輕人用的刀,是去砍那些朝廷的豺狼、去奪走他們活路的人的刀。?

每一把刀,都承載著北境百姓的希望,承載著他們守護家園的決心。他多打一把刀,前線的兵,就多一分勝算;他把刀打得更鋒利一分,前線的兵,就少一分危險。?

“繼續拉風箱,”李四的聲音,重新變得嚴厲起來,卻少了幾分苛責,多了幾分期許,“天亮之前,這二十把刀,必須打完,一把都不能少,一把都不能差!”?

“喏!”李大山用力點頭,用儘全身力氣,拉動著風箱,風箱的聲響,鐵錘的撞擊聲,在鋪子裡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人的戰歌。?

二月二十六,亥時。?

雲州城北,張家村。?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灑在村口的石碾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村長張老根,蹲在石碾上,背脊佝僂,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手裡攥著一袋旱煙,卻沒有點燃,隻是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眼底,滿是不捨和痛心。?

動員令是傍晚送到的,縣裡的公差,敲著鑼,滿村喊,聲音急促而嚴厲: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明日辰時,務必去縣城集結,應征入伍;有車馬騾驢的,一律征用,不得私藏;各家各戶,把存糧全部交出來,統一調配,供應前線。?

張老根今年六十六,早已超過了五十,不用去打仗,不用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戰場。可他的兒子張鐵柱,今年三十一歲,正值壯年,正好在征召之列,明日,就要去縣城集結,就要奔赴前線,去麵對那些荷槍實彈的朝廷兵。?

張老根的身邊,站著一百多號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沉默著,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歎息,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捨、恐懼和不甘,卻又透著一絲無奈——他們沒有選擇,要麼應征入伍,守護家園;要麼等著朝廷大軍打來,家破人亡。?

“爹,”張鐵柱站在人群最前麵,身材高大魁梧,臉上帶著幾分堅毅,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捨,他望著蹲在石碾上的父親,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去。明日辰時,我就去縣城集結,跟著龍牙軍,去打仗,去守住咱們的家。”?

張老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那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兒子,鐵柱娘走得早,他又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給兒子娶了媳婦,好不容易盼著兒媳婦懷上了娃,盼著能抱上孫子,可如今,兒子卻要去奔赴戰場,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哽咽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過了許久,才擠出一句,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媳婦……懷著娃呢。你走了,她們娘倆,怎麼辦?”?

“我知道。”張鐵柱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望著父親,又想起家裡懷著身孕的媳婦,心如刀絞,可他還是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可我要是縮在後頭,不去打仗,等朝廷的大軍打進來,她們娘倆,還有咱們全村的人,都得死。與其讓她們被朝廷的兵害死,不如我去前線,拚一把,說不定,還能守住咱們的家,還能回來,看著我的娃出生。”?

張老根沉默了。?

他知道,兒子說得對。他也知道,這一戰,沒有退路,要麼贏,要麼死。可他還是捨不得,捨不得自己唯一的兒子,捨不得那個還未出世的孫子,捨不得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

“爹,”張鐵柱往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在了張老根麵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石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兒子要是回不來,您就幫我照看好她們娘倆,幫我把我的娃拉扯大,告訴我的娃,他的爹,是為了守護北境,為了守護咱們的家,才死的。”?

張老根緩緩閉上眼睛,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地上,浸濕了一片泥土。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可他還是咬了咬牙,用儘全身力氣,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去吧……家裡有爹,你放心去吧。爹會照看好她們娘倆,會把你的娃拉扯大,會告訴她,他的爹,是個英雄。”?

張鐵柱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猛地站起身,沒有回頭,沒有告彆,轉身,大步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單,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張老根坐在石碾上,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老淚縱橫,卻不敢哭出聲來,隻是死死攥著手裡的旱煙袋,指節泛白。他身後的一百多號村民,依舊沉默著,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的眼底,都燃起了一絲堅定——他們知道,是時候,為了自己的家,為了自己的活路,拚一把了。

二月二十七,辰時。

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灑在雲州城外的校場上,驅散了些許夜色的寒意。

蘇清顏站在點將台上,一身銀甲,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台下,是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密密麻麻,看不到儘頭——那是一夜之間,從雲州各縣趕來的青壯,足足有一萬多人。

他們的模樣,各不相同。有的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是乾慣了農活的壯勞力,手裡握著自家的鋤頭、扁擔,眼神堅定;有的瘦得像麻稈,麵黃肌瘦,是逃荒路上餓出來的,身上穿著破舊的衣衫,手裡空著手,眼神裡帶著幾分怯懦,卻又藏著一絲堅定;有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青澀,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手在微微發抖,卻依舊倔強地站在人群中,不肯後退一步。

他們來自四麵八方,有的是流民,有的是農戶,有的是小商販,有的是手藝人,他們從未當過兵,從未拿起過刀槍,從未經曆過戰場的廝殺,可他們還是來了,義無反顧地來了。

蘇清顏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點將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她看到了他們眼底的怯懦,看到了他們眼底的恐懼,也看到了他們眼底的堅定,看到了他們眼底的期盼——期盼著守住自己的家,期盼著守住自己的活路,期盼著王爺能帶領他們,打贏這一仗。

許久,她緩緩走下點將台,腳步輕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步步,走進了人群中間。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路,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期許。

她走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麵前,停下了腳步。那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鋤頭,鋤頭的木柄,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眼神裡滿是怯懦,看到蘇清顏,嚇得渾身一僵,連頭都不敢抬。

“你叫什麼?”蘇清顏的聲音,放緩了許多,沒有了議事堂裡的威嚴,多了幾分溫和,像一縷春風,吹散了少年心底的幾分怯懦。

少年猛地抬起頭,眼神慌亂,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地說道:“回、回大人,小的叫劉二狗——不、不是那個李二狗,是劉二狗,河北人,俺是從河北逃過來的。”

“多大了?”蘇清顏又問,目光落在少年瘦弱的身板上,眼底,泛起了一絲憐惜。

“十、十六。”少年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顫抖,卻比剛才,堅定了些許。

“你手裡這是什麼?”蘇清顏的目光,落在少年手裡的鋤頭上,輕聲問道。

少年連忙舉起手裡的鋤頭,聲音帶著幾分自豪,又帶著幾分怯懦:“鋤……鋤頭,俺用這把鋤頭,種了一年的田,收了糧食,俺終於能吃飽飯了。”

蘇清顏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字字鏗鏘:“鋤頭也能殺人。它能種出糧食,養活你;也能拿起,殺死那些想搶走你糧食、毀掉你家的人。”

少年渾身一震,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清顏的臉上,看到了她眼底的堅定和期許,他緊緊攥了攥手裡的鋤頭,眼神裡的怯懦,漸漸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堅定,用力地點了點頭:“俺知道了,大人。俺會用這把鋤頭,殺死朝廷的兵,守住俺的田,守住俺的家。”

蘇清顏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到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麵前。那漢子,虎背熊腰,身材魁梧,身上穿著一件粗布短褂,露出了結實的臂膀,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扁擔,扁擔的兩端,還沾著些許泥土,他的眼神,堅定而沉穩,看到蘇清顏,沒有絲毫的怯懦,隻是微微低下了頭,神色恭敬。

“你叫什麼?”蘇清顏輕聲問道。

“回大人,小人王鐵牛,山東人。”漢子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悶雷一樣,清晰地傳入蘇清顏的耳中。

“會用刀嗎?”蘇清顏又問。

王鐵牛搖了搖頭,臉上,泛起了一絲愧疚:“小人不會。小人這輩子,隻會種地,隻會用扁擔挑東西,從來沒有用過刀。”

“那你會什麼?”蘇清顏的語氣,依舊溫和,沒有絲毫的責備。

王鐵牛抬起頭,目光堅定,臉上,泛起了一絲自豪,他想了想,大聲說道:“小人會種地,能種出很多很多的糧食,能讓咱們北境的百姓,都能吃飽飯;小人會打架,從小就跟著俺爹學打架,一般的三五個人,近不了俺的身;小人還會……還會護著俺媳婦,護著俺的家,誰要是敢欺負俺媳婦,敢毀俺的家,俺就跟他拚命!”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帶著幾分善意,也帶著幾分釋然——他們都是普通人,沒有過人的本領,沒有精湛的武藝,可他們都有一顆守護家園、守護親人的心。

蘇清顏沒有笑,隻是靜靜地望著王鐵牛,眼底,泛起了一絲讚許。她轉過身,一步步,重新走回了點將台上,目光,再次掃過台下的三萬青壯,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人再說話,隻有風吹過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

“你們都不會打仗。”蘇清顏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絲毫的誇大,“你們手裡,握著的是鋤頭、扁擔、菜刀,不是戰場上用來殺人的刀槍劍戟;你們身上,沒有堅固的甲冑,隻有破舊的衣衫,擋不住刀,也擋不住箭。”

“你們要去打的,是朝廷的精兵,是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卒,他們身經百戰,武藝精湛,手裡握著鋒利的刀槍,身上穿著堅固的甲冑,他們殺人不眨眼,他們久經沙場,你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你們可能會死。死在戰場上,死在朝廷兵的刀下,死無全屍,再也回不來,再也見不到你們的親人,再也見不到你們的田地,再也吃不到你們自己種的糧食。”

三萬青壯,依舊沉默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退縮,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怯懦和恐懼,隻剩下一片沉靜,一片堅定。他們知道,蘇清顏說的是真的,他們知道,這一戰,九死一生,可他們還是來了,因為他們沒有選擇,因為他們要守護自己的家,守護自己的活路。

“可你們還是來了。”蘇清顏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滾燙的懇切,多了幾分讚許,“明知會死,明知不是對手,可你們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從雲州的各個角落,趕來這裡,隻為了守住咱們的北境,守住咱們的家,守住咱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路。”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

校場上,一片寂靜,隻剩下風吹過的聲音,隻剩下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那個叫劉二狗的瘦弱少年,忽然抬起頭,鼓起勇氣,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很輕,很細,輕得像怕被風吹散,細得像一根絲線,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因為王爺在北邊打仗。”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堅定:“王爺替咱們擋著朝廷的大軍,替咱們擋著刀槍,替咱們爭活路,咱們不能讓他一個人擋,不能讓他一個人拚命。咱們要跟著王爺,跟著龍牙軍,一起打仗,一起守住咱們的家。”

三萬青壯,依舊沉默著。可他們的心底,卻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股滾燙的情緒,在他們的心底,悄然湧動,越來越烈。

然後,那個叫王鐵牛的魁梧漢子,忽然舉起了手中的扁擔,高高舉過頭頂,聲音低沉而渾厚,如悶雷滾過校場,震得每個人的耳膜都在微微發顫:“俺這條命,是王爺給的!”

“俺媳婦的命,是王爺給的!”

“俺肚子裡還沒出生的娃,是王爺給的!”

“王爺給了俺們活路,給了俺們家,給了俺們希望,王爺要俺們打仗,俺就打!哪怕是死,俺也心甘情願,哪怕是死,俺也要守住俺的家,守住俺的活路,守住王爺給俺們的一切!”

他身後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越來越多的人,舉起了手中的鋤頭、扁擔、菜刀,高高舉過頭頂,沒有人說話,可那沉默裡,有火焰在燃燒,有力量在湧動,有決心在凝聚——那是守護家園的決心,是反抗侵略的決心,是破釜沉舟、視死如歸的決心。

蘇清顏望著台下的這些人,望著這些昨天還在田裡刨土、還在為一口飽飯奔波、今天就要拿起鋤頭扁擔、奔赴戰場的農人,眼眶,瞬間紅了。她忽然想起蕭辰檄文裡的那句話,那句話,曾經她似懂非懂,可如今,她懂了,完完全全懂了——

“棄子抱在一起,也能燒穿這片天。”

這些人,曾經都是被朝廷拋棄的棄子,是流離失所的流民,是走投無路的棄卒,可如今,他們抱在了一起,凝聚成了一股不可戰勝的力量,這股力量,足以抵禦朝廷的十五萬大軍,足以守護北境的每一寸土地,足以燒穿這片黑暗的天空,迎來屬於他們的光明。

“分發兵器。”蘇清顏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沒有絲毫的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農人,不再是流民,不再是棄子。”

“你們,是龍牙軍新二營的兵!是北境的兵!是守護家園的兵!”

“記住,你們拿起的,不僅僅是刀槍,更是你們的活路,是你們的家,是你們的希望!握緊刀槍,守住家園,打贏這一仗,你們,就能活下去,就能守住你們的一切!”

“喏!”

三萬青壯,齊聲高呼,聲音洪亮,震徹雲霄,蓋過了風吹過的聲音,蓋過了一切,那聲音,裡充滿了堅定,充滿了決絕,充滿了希望,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久久不息。

二月二十七,午時。

雲州城,工坊區。

陽光正好,卻沒有絲毫的暖意,工坊區裡,一片忙碌的景象,嘈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人的戰歌。李四的鐵匠鋪,早已被官府征用了,連同城裡城外的三十七家鐵匠鋪、木匠鋪、皮匠鋪一起,全部編入了軍工作坊,集中趕工,打造軍械、甲冑、箭矢、弩機,供應前線。

鋪子裡,擠滿了人,密密麻麻,沒有一絲空隙。打鐵的、拉風箱的、淬火的、磨刀的、打磨甲冑的,各司其職,忙得腳不沾地,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了汗珠,卻沒有人敢停下,沒有人敢偷懶,每個人都在拚命地乾活,隻想多打造一件軍械,多為前線的兵,增添一分勝算。

李四,依舊站在最大的那座爐子前,赤著膀子,手裡握著鐵錘,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燒紅的鐵條上,沉悶的撞擊聲,在鋪子裡回蕩,火星子四處飛濺,落在他的身上,燙出一個個小紅點,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爐火中的刀胚,眼神堅定,動作有力。

他已經連續乾了十二個時辰,整整一天一夜,沒有歇過一分鐘,沒有喝過一口水,沒有吃過一口飯,手臂酸得像灌了鉛,肩膀腫得老高,每揮一下鐵錘,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前線的兵,急需這些軍械,他多打一把刀,多打造一支箭,前線的兵,就多一分勝算,就少一分危險。

鋪子外麵,街道上,源源不斷的青壯,正在朝著校場的方向集結,他們的身影,密密麻麻,看不到儘頭,他們的臉上,帶著堅定的神色,奔赴屬於他們的戰場。

鋪子裡麵,爐火熊熊,源源不斷的兵器,正在從這裡出爐,刀、槍、劍、戟、箭簇、甲冑,一件件,整齊地擺放在一旁,等著被送到前線,送到那些即將奔赴戰場的兵的手裡。

李四知道,這些刀,這些槍,這些箭簇,很快就要送到那些農人手裡。那些人,昨天還在田裡刨土,還不會用刀槍,還從未經曆過戰場的廝殺,可如今,他們就要拿起這些刀槍,去殺朝廷的兵,去守護自己的家。

他也知道,朝廷的兵,手裡握著比這些刀更好、更鋒利的刀,身上穿著比這些甲冑更堅固、更厚實的甲冑,他們身經百戰,武藝精湛,那些剛剛拿起刀槍的農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可他們沒有選擇。

他也沒有選擇。

要麼拚命,要麼等死;要麼守住家園,要麼家破人亡。

“繼續拉風箱。”李四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對身邊的兒子李大山說道,“爐火再旺一點,鐵條再燒紅一點,咱們再快一點,再多打一把刀,再多打造一支箭,前線的兵,就多一分希望。”

“喏!”李大山用力點頭,儘管他的手臂,早已痠麻不堪,儘管他的嗓子,早已沙啞,可他還是用儘全身力氣,拉動著風箱,風箱呼呼作響,爐火越燒越旺,映得整間鋪子,通紅一片,也映得父子倆的臉,愈發堅定。

二月二十七,酉時。

雲州城外,糧倉。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灑在糧倉的屋頂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蘇清顏站在糧倉門口,一身銀甲,身姿挺拔,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切——源源不斷的糧食,從四麵八方運來,牛車、驢車,一輛接著一輛,擠滿了糧倉門口的街道,有的大戶人家,一下子交了十車糧食,牛車拉著,浩浩蕩蕩;有的貧苦農戶,家裡沒有多少餘糧,就隻交了一袋,袋子破破爛爛,裡麵的糧食,混雜著些許泥土,可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交了出來,沒有絲毫的吝嗇,沒有絲毫的遲疑。

蘇清顏的心底,泛起了一絲滾燙的暖意。她想起蕭辰在信裡寫的那句話:“告訴北境的百姓,此戰不是為了本王,是為了他們自己。”

原來,他們懂了。

他們真的懂了。

他們知道,這一戰,不是為了蕭辰,不是為了龍牙軍,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他們的家,為了他們的田地,為了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路。他們知道,隻有打贏這一仗,他們才能繼續安穩地活下去,才能繼續種自己的田,才能繼續和自己的親人在一起,才能守住他們所擁有的一切。

“蘇姑娘。”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幾分虛弱,打斷了蘇清顏的思緒。

蘇清顏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的人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年紀約莫七八十歲,背脊佝僂得像一張弓,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已經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了,她的腳步,蹣跚著,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臉上,布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眼底,卻帶著幾分堅定。

“大娘,您怎麼來了?”蘇清顏連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婦人,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憐惜,“這裡人多雜亂,您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怎麼不在家裡好好休息?”

老婦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堅定,她把手裡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遞到蘇清顏的麵前,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老婆子沒啥能交的,家裡也沒有餘糧,這是老婆子攢了幾個月,一針一線縫的兩雙布鞋,給前線的兵娃子穿。兵娃子們在前線打仗,風餐露宿,腳肯定凍壞了,穿老婆子縫的布鞋,能暖和一點,能多殺幾個朝廷的兵。”

蘇清顏接過布包,雙手,微微發顫。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裡麵,是兩雙布鞋,針腳細密,鞋底厚實,看得出,是老婦人一針一線,花費了很多心思,縫了很久很久才做好的,布鞋的鞋麵上,還繡著小小的“安”字,寄托著老婦人,對前線兵娃子的祝福,對北境安穩的期盼。

“大娘,您……”蘇清顏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哽咽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底,泛起了一絲濕意。她知道,這兩雙布鞋,看似普通,卻承載著老婦人,對前線兵娃子的牽掛,承載著老婦人,對北境的熱愛,承載著北境百姓,守護家園的決心。

“老婆子兒子三年前,死在邊關了。”老婦人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哽咽,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那時候,朝廷欠餉八個月,兒子餓著肚子打仗,沒有飯吃,沒有衣穿,沒有鞋穿,最後,被朝廷的兵,一箭射穿了心口,死在了邊關,連屍骨,都沒有運回來。”

“老婆子逃荒,逃了一路,顛沛流離,差點死在逃荒路上,是王爺收留了老婆子,給了老婆子一口飯吃,給了老婆子一間屋住,給了老婆子一口熱湯喝,讓老婆子,能安穩地活下去。”老婦人的目光,落在蘇清顏的臉上,帶著幾分感激,也帶著幾分堅定,“老婆子沒啥能幫上忙的,就會納個鞋底,就會縫個布鞋,老婆子隻能做這些,隻能用這些,來報答王爺的恩情,來守護咱們的北境。”

“讓那些兵娃子,穿著老婆子納的鞋,多殺幾個朝廷的兵,多守住咱們的北境,多守住咱們的家,彆讓他們,再像老婆子的兒子一樣,白白送死,彆讓他們的親人,再像老婆子一樣,飽受思念之苦。”

蘇清顏握著那兩雙布鞋,久久說不出話來,眼淚,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布鞋上,浸濕了一小塊布料。她緊緊握著布鞋,彷彿握著的,是老婦人滾燙的心,是北境百姓滾燙的赤誠,是北境百姓守護家園的決心。

老婦人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對著蘇清顏,微微躬身,然後轉過身,蹣跚著,一步步,朝著遠方走去。她的背影,佝僂而孤單,在殘陽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漸漸消失在遠方,可她的那份赤誠,那份牽掛,那份決心,卻永遠留在了蘇清顏的心底,留在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上。

蘇清顏站在原地,望著老婦人遠去的背影,緊緊握著手裡的布鞋,眼底的濕意,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片堅定。她知道,有這樣的百姓,有這樣的赤誠,有這樣的決心,他們一定能打贏這一仗,一定能守住北境,一定能守住他們的家,一定能守住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路。

二月二十八,辰時。

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晨光,驅散了些許夜色的寒意。雲州城外的校場上,早已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儘頭——經過兩天的動員,從雲州各縣趕來的青壯,已經達到了三萬多人。

他們的模樣,依舊各不相同。有的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光著膀子,麵板被寒風凍得發紫,有的裹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襖,上麵還沾著些許血跡和泥土,顯得格外狼狽。他們手裡,握著新發的刀槍,刀槍泛著幽冷的寒光,可他們握刀的姿勢,卻千奇百怪,有的握得太緊,指節泛白,手臂微微發抖;有的握得太鬆,刀身微微發顫,彷彿下一秒,就會掉落在地上;有的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握刀,隻是死死攥著刀柄,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卻又藏著一絲堅定。

可他們都站著。

挺直了脊梁,站成一片沉默的人海,站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他們的目光,堅定而沉穩,望著點將台的方向,望著蘇清顏的方向,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期許,幾分決絕。

蘇清顏站在點將台上,一身銀甲,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的三萬青壯。她的身邊,站著龍牙軍留下的幾名老卒,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精銳,他們的甲冑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那是戰場的印記,是榮耀的象征;他們的臉上,布滿了猙獰可怖的傷疤,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和狠厲,站在那裡,像幾尊殺神,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你們不會打仗。”蘇清顏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絲毫的誇大,“你們之中,有的是農人,有的是流民,有的是手藝人,有的是小商販,你們從未當過兵,從未拿起過刀槍,從未經曆過戰場的廝殺,你們不知道怎麼握刀,不知道怎麼射箭,不知道怎麼衝鋒,不知道怎麼殺人,你們甚至不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

“你們隻有五天時間訓練。”蘇清顏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緊迫感,“五天,隻有短短五天時間,我要讓你們,從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農人,變成一個個能拿起刀槍、能殺人、能打仗的兵;我要讓你們,學會握刀,學會射箭,學會衝鋒,學會守護自己,學會守護身邊的戰友。”

“五天後,朝廷的十五萬大軍,可能已經打到雁門關外,可能已經逼近雲州,可能已經開始屠殺咱們北境的百姓,搶奪咱們的糧食,毀掉咱們的家。”

“五天後,你們就要上戰場,就要麵對那些荷槍實彈、身經百戰的朝廷兵,就要去經曆戰場的廝殺,就要去麵對死亡的威脅,你們,可能會死。”

五萬青壯,依舊沉默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退縮,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茫然和怯懦,隻剩下一片沉靜,一片堅定。他們知道,蘇清顏說的是真的,他們知道,這五天的訓練,會很苦,會很累,甚至會有人受傷,有人死去;他們知道,五天後,等待他們的,是九死一生的戰場,是不可預知的死亡,可他們還是來了,因為他們沒有選擇,因為他們要守護自己的家,守護自己的活路。

“可你們不是去送死的。”蘇清顏的聲音,忽然變得滾燙起來,帶著幾分懇切,幾分堅定,幾分期許,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你們是去守住你們自己分到的田,守住你們自己蓋的房,守住你們自己娶的媳婦,守住你們自己生的娃,守住你們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路,守住你們所擁有的一切!”

“你們不是為了本王,不是為了龍牙軍,你們是為了你們自己,為了你們的親人,為了你們的家!你們拿起刀槍,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守護;你們奔赴戰場,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活下去!”

人群中,那個叫劉二狗的瘦弱少年,緊緊握緊了手中的刀。刀身泛著幽冷的寒光,握在手裡,冰涼刺骨,可他的心底,卻滾燙一片。他想起了逃荒路上,餓死的老孃,想起了賣身換糧的姐姐,想起了凍死在雪地裡的弟弟,想起了王爺給了他田地,給了他活路,想起了蘇清顏說的話,想起了自己許下的諾言——守住自己的田,守住自己的家,殺死朝廷的兵。

這條活路,是王爺給的,是北境給的,誰要來搶,他就跟誰拚命!哪怕他隻有十六歲,哪怕他瘦弱不堪,哪怕他不會打仗,哪怕他會死,他也絕不退縮,絕不低頭!

“訓練開始。”蘇清顏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話音剛落,她身邊的幾名老卒,大步走下點將台,走進了人群中。他們的腳步,沉穩而有力,每走一步,都帶著久經沙場的威嚴,人群,自動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的身上,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期許。

第一個老卒,走到了劉二狗的麵前,停下了腳步。他身材高大,麵容黝黑,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可怖,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劉二狗,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嚴厲。

“你叫什麼?”老卒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磨砂紙摩擦一樣,帶著幾分威嚴,清晰地傳入劉二狗的耳中。

劉二狗渾身一震,連忙抬起頭,目光落在老卒的臉上,儘管他的心裡,充滿了恐懼,儘管他的手

還在微微發抖,卻還是鼓起勇氣,挺直了瘦弱的脊梁,聲音雖輕,卻字字堅定:“回、回老卒大人,小的叫劉二狗,十六歲,俺要學打仗,要守住俺的家!”

老卒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掃過他攥得發白的手指,掃過他瘦弱卻緊繃的肩膀,眼底的嚴厲,漸漸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劉二狗握刀的手,力道之大,讓劉二狗忍不住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有鬆手。

“握刀要穩,肩要沉,肘要收,力從腰發,傳至手臂,再到刀柄。”老卒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耐心,一邊調整著劉二狗的姿勢,一邊緩緩說道,“你這身子骨雖弱,但握刀的勁不軟,記住這個感覺,彆鬆,一鬆,刀就會被敵人奪走,到時候,死的就是你,就是你想守護的人。”

劉二狗用力點頭,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可他的手,卻握得更緊了。老卒調整好他的姿勢後,緩緩鬆開手,後退一步,目光緊緊盯著他,沉聲道:“保持住,半個時辰,動一下,就罰你繞校場跑十圈。”

“喏!”劉二狗齊聲應道,儘管手臂已經開始發酸發麻,儘管肩膀傳來陣陣脹痛,可他依舊挺直脊梁,死死握著手中的刀,一動不動,像一尊小小的雕塑,眼底的堅定,愈發濃烈。

不遠處,王鐵牛正跟著另一名老卒學習握槍。他身材魁梧,力氣極大,可握槍的姿勢卻笨拙不堪,槍杆在他手裡,像一根不聽話的木棍,要麼握得太鬆,搖搖欲墜,要麼握得太緊,渾身僵硬,連基本的站姿都站不穩。

“笨蛋!”老卒皺著眉頭,語氣嚴厲,伸手一把拍在王鐵牛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王鐵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握槍不是握扁擔,不用你死勁攥著,要鬆而不晃,緊而不僵,記住,槍是你的手臂延伸,要隨心而動,不是跟它較勁!”

王鐵牛訕訕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連忙按照老卒的吩咐,調整握槍的姿勢。他試了一次又一次,槍杆依舊不聽使喚,要麼歪向一邊,要麼掉在地上,急得他滿頭大汗,臉頰通紅。

“彆急,慢慢來。”老卒看著他急切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再次上前,手把手地教他調整姿勢,“肩放鬆,腰挺直,槍杆貼緊臂膀,手腕微微用力,穩住重心,這樣,槍就不會晃了。”

王鐵牛認真地聽著,牢牢記住老卒說的每一句話,一點點調整著自己的姿勢。這一次,槍杆終於穩定了下來,不再搖晃,不再歪斜。他臉上露出一絲欣喜,抬頭看向老卒,眼裡滿是感激:“謝老卒大人!俺記住了!”

“記住沒用,要練熟。”老卒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嚴厲,“拿著槍,站半個時辰,不準動,不準晃,若是再掉一次,就罰你扛著槍,繞校場跑二十圈,直到你能穩穩握住它為止!”

“俺知道了,老卒大人!”王鐵牛用力點頭,雙手緊緊握著槍杆,身姿挺拔,一動不動,儘管手臂已經開始發酸,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堅定——他要學好握槍,學好打仗,要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親人,不辜負王爺的恩情,不辜負蘇大人的期許。

校場上,越來越多的青壯,跟著老卒們,開始了訓練。有的學習握刀,有的學習握槍,有的學習射箭,有的學習基本的站姿和步法。老卒們的語氣,大多嚴厲,甚至帶著幾分苛責,可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毫無保留地教給這些青壯——他們知道,這些年輕人,是北境的希望,是守護家園的力量,他們多教一點,這些年輕人,在戰場上,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寒風依舊呼嘯,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可校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沒有退縮,沒有抱怨。他們一遍遍練習著握刀、握槍的姿勢,一遍遍練習著站姿和步法,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衣衫,手臂痠麻不堪,肩膀脹痛難忍,可他們依舊咬牙堅持著,不肯停下哪怕一秒鐘。

劉二狗依舊保持著握刀的姿勢,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發抖,可他的手,卻握得越來越緊,眼底的堅定,越來越濃烈。他想起了逃荒路上的苦難,想起了王爺給的活路,想起了蘇大人說的話,想起了自己許下的諾言——他不能放棄,不能退縮,他要變強,要學會打仗,要守住自己的家,要讓那些朝廷的兵,再也不能欺負他們,再也不能奪走他們的活路。

王鐵牛扛著槍,身姿挺拔,儘管手臂已經酸得快要抬不起來,可他依舊沒有動搖,依舊死死握著槍杆,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著老卒教的要領。他想起了自己的媳婦,想起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想起了自己的田地,想起了王爺給的一切——他要拚命訓練,要在戰場上奮勇殺敵,要活著回來,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看著自己的媳婦,看著自己的田地,守住自己的家。

蘇清顏站在點將台上,靜靜地望著校場上的一切。望著那些瘦弱卻堅定的身影,望著那些笨拙卻認真的動作,望著那些臉上布滿汗珠卻依舊咬牙堅持的青壯,她的眼底,泛起了一絲滾燙的暖意,也泛起了一絲堅定。

她知道,這些年輕人,或許還很弱小,或許還不會打仗,或許還不知道戰場的殘酷,可他們有一顆守護家園、守護親人的心,有一份破釜沉舟、視死如歸的決心。他們就像一顆顆深埋在北境土地裡的種子,如今,已經破土而出,正在努力生長,正在凝聚力量,正在朝著陽光,朝著希望,奮力生長。

五天的時間,很短,短到不足以讓他們成為身經百戰的精銳;五天的時間,很長,長到足以讓他們褪去怯懦,褪去茫然,成長為守護北境的勇士。

她抬頭,望向幽州的方向,目光堅定,在心底默默說道:蕭辰,你放心,我會守住雲州,會守住北境,會帶著這些北境的百姓,帶著這些新征召的農兵,拚儘全力,等你回來。我們一定會打贏這一仗,一定會守住我們的家,一定會守住我們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校場上,訓練的呐喊聲、刀槍的碰撞聲、老卒的嗬斥聲,交織在一起,順著風,傳遍了整個雲州城,傳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成了最激昂、最動人的戰歌。

這戰歌,承載著北境百姓的希望,承載著北境百姓的決心,承載著北境百姓守護家園的赤誠。這戰歌,響徹雲霄,震徹天地,宣告著北境全民皆兵的決心,宣告著北境百姓寧死不屈的信念,宣告著他們,絕不會向朝廷的大軍低頭,絕不會讓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路,再次被奪走。

二月二十八,辰時末,雲州校場,訓練正酣。北境的風,依舊寒冷,可校場上的每一個人,心底都滾燙一片,都在為了守護家園,為了活下去,拚儘全力,奮力拚搏。

全民皆兵,北境無退。這一戰,他們彆無選擇,唯有死戰,唯有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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