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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和平破裂,大戰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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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元年十月二十八,朔州城。

第一片雪花簌簌飄落的刹那,朝廷八萬大軍已如黑雲壓城,齊刷刷兵臨朔州城下,連呼嘯的北風都似被這磅礴軍勢逼得頓了頓。

徐威勒馬立於高坡之上,目光沉沉地鎖著這座矗立在邊塞的堅城。朔州城牆足有四丈之高,全用厚重青石壘砌而成,經數代軍民修繕加固,城頭箭樓鱗次櫛比,垛口密密麻麻,望去便知是塊極難啃下的硬骨頭。但真正讓他心頭一沉的,並非這固若金湯的城池,而是城頭那支守軍——他們雖衣衫破舊不堪,臉上滿是饑寒交迫的菜色,可一雙雙眼睛裡卻燃著凶狠的光,像被逼到絕境、隨時要同歸於儘的困獸。

“將軍,探馬來報!”副將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稟報,“朔州城內守軍約莫三萬,其中騎兵八千有餘。隻是城內糧草極度匱乏,軍心早已不穩,昨日還有小股士兵妄圖開城投降,被蕭景睿的親兵當場鎮壓,三十多顆人頭如今還懸在城頭示眾呢。”

徐威緩緩頷首,指尖摩挲著劍柄,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安營紮寨,圍三闕一。東、西、北三麵重兵布營,死死圍住,隻把南門留出來,給他們留條‘活路’。”

副將滿臉不解,連忙抬頭追問:“將軍,此舉不妥啊!圍三闕一,豈不是明擺著給逆賊留了逃跑的口子?萬一蕭景睿率軍突圍,我軍豈不是前功儘棄?”

“兵法有雲,圍城必闕。”徐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裡藏著十足的算計,“朔州缺糧少草,已是死局。若我們四麵合圍,斷了他們所有退路,守軍必被逼得狗急跳牆,作困獸之鬥,到時候我軍即便能拿下城池,也必定傷亡慘重。留著南門,他們心中便存了逃生之念,戰意自會消減大半。況且,南門外五十裡便是黑風嶺,那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早已派五千精銳伏兵在那裡,蕭景睿若真敢從南門出逃,便是自投羅網,插翅難飛!”

副將聞言,恍然大悟,連忙拱手行禮:“將軍高見!末將不及也!”

軍令傳下,八萬大軍如潮水般四散開來,在朔州城外三裡處安營紮寨。一時間,帳幕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儘頭,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密密麻麻如一片綠色的森林;待到炊煙升起,嫋嫋升空,竟比朔州城內的民居煙火還要稠密繁盛,那份威壓,直逼城頭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城頭之上,蕭景睿一身鎧甲,按劍而立,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後,魏庸、劉康等一眾文武官員默默佇立,人人臉上都籠罩著化不開的憂色,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陛下,朝廷軍勢浩大,敵我兵力懸殊,糧草又儘……不如……”劉康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敢把話說完,聲音裡滿是遲疑與怯懦。

“不如什麼?不如開城投降,向蕭景淵俯首稱臣?”蕭景睿猛地轉過身,眼中瞬間迸射出刺骨的殺機,聲音冷得像城頭的寒冰,“劉康,你身為朔州大都督,手握重兵,竟說出這般貪生怕死的話來,該當何罪?”

劉康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很快便磕得通紅:“臣失言!臣該死!臣一時糊塗,才說出這般混賬話,求陛下饒命!”

“起來吧。”蕭景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他,語氣卻忽然緩和了幾分,隻是眼底的疲憊與沉重卻藏不住,“朕知道,你們都怕了。說實話,朕也怕。八萬對三萬,敵眾我寡;他們糧草充足,我們彈儘糧絕,這般局麵,怎麼看都是死路一條。”

他緩緩環視身後眾人,聲音陡然變得沉重起來:“可朕問你們,若是我們開城投降,徐威會放過你們嗎?蕭景淵那個心狠手辣之人,連親兄弟都容不下,非要趕儘殺絕,他會放過你們這些追隨朕的從逆之臣嗎?”

眾人皆低頭不語,沒有人敢應聲,可答案早已不言自明——投降,唯有死路一條。

“所以,”蕭景睿猛地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決絕,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瘋狂,“我們沒有退路了,唯有死戰到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今日,朕與諸位將士,同生共死,絕不退縮!”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與朔州共存亡!”官員們齊聲高呼,聲音響徹城頭,可那份呼喊裡,有多少真心實意,有多少被逼無奈,或許,隻有天知道。

當夜,朔州城內燈火通明,卻沒有半分喜慶之氣,反倒透著一股悲壯與壓抑。蕭景睿親自巡城,每到一處,都停下腳步,與守城的士兵一一交談,溫言安撫,許諾隻要守住城池,戰後必定重賞,絕不食言。他還下令開啟府庫,將裡麵僅剩的一點金銀珠寶全部取出,分賞給守城的將士們;又將宮中僅存的酒肉悉數拿出,分給每一個士兵,讓他們能吃一頓飽飯,喝一口熱酒。

“將士們!”他站在西城箭樓上,目光掃過下方聚集的士兵,聲音洪亮,穿透了寂靜的夜空,“朝廷無道,蕭景淵昏庸殘暴,欲將我等趕儘殺絕!但大家記住,朔州城堅如磐石,糧草……糧草尚足!隻要我們堅守半月,北境的援軍必定趕到!到那時,我們內外夾擊,必能一舉擊潰朝廷軍,迎來生機!”

他在撒謊。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城內的糧草,最多隻夠支撐十天,而北境的援軍,更是虛無縹緲,連一點訊息都沒有。可他不能說,士兵們也不能沒有希望——哪怕,那隻是一個虛假的希望,也是支撐他們活下去、守下去的勇氣。

“死守朔州!”有一名軍官率先振臂高呼,聲音裡滿是激昂。

“死守朔州!死守朔州!”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呼喊的行列,聲音此起彼伏,響徹夜空,驅散了幾分冬日的寒意,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恐懼。

蕭景睿站在箭樓上,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士兵,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了幾分。至少,他暫時穩住了軍心,守住了這最後一絲希望。

十月二十九,天剛矇矇亮,急促而沉重的戰鼓便轟然擂響,震得大地都微微顫抖,也拉開了朔州攻防戰的序幕。

徐威並沒有急於下令攻城,而是先派了一名使者,騎著馬來到城下喊話,試圖勸降守軍。

“朔州城內的軍民聽著!當今陛下有旨,此次征討,隻誅首惡蕭景睿一人,脅從不問!凡開城投降者,一律免死,既往不咎!若有能擒拿逆賊蕭景睿,將其獻給大軍者,封侯拜相,富貴無憂!若是執迷不悟,負隅頑抗,等我軍破城之日,必定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話音未落,城頭便響起一陣怒喝,緊接著,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下,使者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調轉馬頭,狼狽不堪地逃回了朝廷軍營,險些中箭身亡。

徐威看著使者逃竄的背影,臉上的寒意更甚,冷笑一聲:“冥頑不靈,敬酒不吃吃罰酒!傳令下去,全軍出擊,攻城!”

第一波進攻正式開始。五千名步兵推著雲梯、衝車,密密麻麻地向朔州城牆湧去,步伐堅定,氣勢如虹。城頭之上,守軍早已嚴陣以待,見朝廷軍逼近,箭矢如蝗般射下,滾木、礌石順著城牆傾瀉而下,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木頭斷裂聲交織在一起,瞬間響徹戰場。

可朝廷軍畢竟訓練有素,作戰勇猛,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死死護住身後的同伴,後排的士兵則手持弓弩,不斷向城頭射箭,壓製守軍的火力,一步步艱難地向城牆逼近。很快,幾架雲梯便搭上了城牆,敢死隊的士兵們口銜鋼刀,手腳並用地攀梯而上,眼神堅定,悍不畏死。

“倒金汁!快倒金汁!”朔州守將見狀,急得嘶吼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滾燙的金汁——實則是煮沸的糞便混合著劇毒——從城頭的木桶中潑下,順著雲梯流淌而下,攀城的朝廷軍士兵慘叫著跌落雲梯,滾燙的金汁沾在身上,瞬間皮肉潰爛,惡臭撲鼻,死狀淒慘無比,讓人不寒而栗。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正午,太陽高高掛在天空,陽光灑在戰場上,映照著滿地的鮮血與屍體,觸目驚心。朝廷軍死傷逾千,卻始終未能攻上城頭,士氣漸漸低落。徐威見狀,隻得下令鳴金收兵,暫且休整。

“將軍,朔州守軍抵抗太過頑強,個個悍不畏死,若是強行強攻,我軍恐怕會傷亡慘重,得不償失啊。”副將上前,憂心忡忡地建議,“不如我們圍而不攻,堅守營寨,待城內糧草耗儘,守軍自會不戰自潰,到那時再攻城,便能事半功倍。”?

徐威緩緩搖頭,語氣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不行。陛下有令,年底之前,必須拿下朔州,平定叛亂。我們沒有時間耗在這裡,拖得越久,夜長夢多。”他目光再次投向朔州城牆,眼神銳利如鷹,緩緩道,“傳令下去,調拋石機前來,集中火力,轟擊城牆。重點轟擊西城那段舊牆,那裡年久失修,牆體薄弱,最容易攻破。”

軍令傳下,三十架拋石機很快被士兵們推到陣前,除錯完畢後,一塊塊巨石被裝入拋石機中,隨著士兵們的呼喊,巨石呼嘯著飛向朔州城牆,力道十足。“轟隆”一聲巨響,巨石砸在城牆上,夯土與青石碎屑四處紛飛,西城那段舊牆之上,很快便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蕭景睿得知訊息後,親自趕赴西城督戰,厲聲下令,命士兵們用木樁、沙袋緊急加固城牆,填補裂痕。可拋石機的轟擊從未停止,巨石源源不斷地砸來,城牆之上的裂痕越來越大,越來越深,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

“陛下,再這麼下去,西城城牆必定會坍塌,到時候朝廷軍一旦攻入,我們就徹底完了!”劉康急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前勸諫,“不如,我們趁今夜夜色掩護,出城劫營,燒毀他們的拋石機,斷了他們的攻城利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蕭景睿眉頭緊鎖,沉默片刻,緩緩問道:“可派誰前去?此事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沒。”

“臣願往!”劉康當即單膝跪地,語氣堅定,“臣身為朔州大都督,守土有責,願率精銳騎兵出城,拚死燒毀拋石機,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當夜子時,月色昏暗,寒風呼嘯,朔州西門悄然開啟,劉康率領三千精銳騎兵,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衝出城門,直撲朝廷軍的拋石機陣地。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徐威早已料到他們會有此一舉,早已在拋石機陣地周邊設下了伏兵,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就在朔州騎兵逼近陣地的瞬間,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伏兵四起,箭矢如飛蝗般射來,喊殺聲震天動地。一場慘烈的混戰瞬間爆發,朔州騎兵雖奮勇拚殺,卻終究寡不敵眾,又陷入重圍,死傷過半。劉康身中三箭,鮮血染紅了鎧甲,憑借著過人的勇武,才僥幸殺出重圍,狼狽地逃回了朔州城內。而朝廷軍的拋石機,僅僅被燒毀了五架,對整體戰局而言,無關大局。

十月三十,天剛亮,西城那段早已千瘡百孔的城牆,終究沒能支撐住,“轟隆”一聲轟然坍塌,露出了一道三丈寬的巨大缺口,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殺!”徐威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猛地揮劍指向缺口,厲聲下令,“全軍出擊,拿下朔州,活捉蕭景睿!”?

一萬精銳朝廷軍如猛虎下山般,向著缺口湧去,氣勢如虹。朔州守軍見狀,拚死抵抗,士兵們手持兵器,衝到缺口處,與朝廷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屍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缺口流淌而下,染紅了腳下的凍土,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蕭景睿見狀,親自率領衛隊加入戰鬥,手中長劍揮舞,寒光閃爍,手刃十餘名敵兵,鮮血濺滿了他的臉龐,眼神卻愈發堅定。在他的帶動下,守軍士氣大振,拚死擋住了朝廷軍的一波又一波進攻,勉強穩住了陣腳。

可缺口太大,守軍人數太少,傷亡越來越多,防線漸漸不支,眼看朝廷軍就要衝破缺口,攻入城內,魏庸急中生智,連忙下令:“快!拆毀城內的房屋,把磚石、木料全部運來,填入缺口!再潑上水,快!”

士兵們連忙行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拆毀房屋,將磚石、木料源源不斷地運到缺口處,奮力填入;又打來冷水,潑在填入的磚石、木料之上。時值寒冬,氣溫極低,冷水潑下,瞬間便凝結成冰,將缺口暫時封住,形成了一道臨時的冰牆,阻礙了朝廷軍的進攻。

徐威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冰牆,眉頭緊鎖,無奈之下,隻得下令暫停進攻,暫且休整,另尋破城之法。

第一輪攻防戰,就此落下帷幕。雙方均損失慘重,朝廷軍死傷三千餘人,朔州守軍也死傷兩千有餘,更重要的是,朔州城牆被攻破,缺口雖被暫時封住,可整體形勢已然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被朝廷軍攻破城池。

當夜,朔州城內一片死寂,死寂得讓人窒息。傷兵的呻吟聲、婦女的哭泣聲,夾雜在呼嘯的寒風中,斷斷續續地飄蕩著,透著一股絕望與悲涼,彌漫在整個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蕭景睿獨自站在殘破的城頭,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營火,火光映在他的臉上,神色複雜,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僅僅三天,僅僅三天時間,他引以為傲的朔州城牆,就被朝廷軍攻破了一道缺口。照這樣的形勢發展下去,朔州城,撐不過十天。

“陛下。”魏庸悄然來到他的身後,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有密報傳來。”

“說。”蕭景睿的聲音沙啞,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城外的營火,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絕望。

“北境……北境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魏庸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蕭辰收了我們送去的五萬兩黃金,卻按兵不動,始終沒有出兵的跡象。探子最新回報,北境的軍隊依舊在原地操練,毫無調動之意,看樣子,他是不打算出兵支援我們了。”

蕭景睿猛地握緊拳頭,一拳砸在身旁的垛口上,青石碎屑紛飛,他的拳頭瞬間被劃破,鮮血淋漓,可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厲聲嘶吼:“蕭辰……你敢耍朕!你竟敢拿了朕的黃金,卻見死不救!朕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陛下,還有更壞的訊息。”魏庸的聲音微微發抖,臉色蒼白,不敢抬頭看蕭景睿的眼睛,“北狄那邊……阿史那突利敗了。他的弟弟阿史那骨咄祿發動叛亂,奪取了汗位,如今正在草原上清洗反對他的人。我們派去北狄,請求阿史那突利出兵支援的使者……已經被阿史那骨咄祿殺了。”

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蕭景睿身子一晃,險些摔倒,他仰天慘笑起來,笑聲淒厲,夾雜著絕望與瘋狂,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蕭景淵、蕭辰、阿史那骨咄祿……你們一個個都想置朕於死地,朕不甘心!”

“陛下,不如……”魏庸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出口。

“不如什麼?不如投降?不如逃跑?”蕭景睿猛地轉過身,眼中布滿了血絲,神色瘋狂,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魏相,你是不是也覺得,朕該投降,該逃跑?告訴你,不可能!朕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群墊背的!”

魏庸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臣不敢,臣隻是……隻是為陛下憂心。”

蕭景睿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瘋狂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狠厲,他壓低聲音,湊到魏庸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朕聽說,西域有一種火油,遇水不滅,沾身即燃,威力無窮。你立刻派人,星夜趕往西域,不惜一切代價,購買火油,有多少買多少,越快越好。另外,傳令下去,將城內所有的火油、硫磺、硝石,全部集中起來,一點都不能留。”

魏庸臉色大變,渾身發冷,猛地抬頭看向蕭景睿,眼中滿是震驚與恐懼,聲音顫抖著問道:“陛下,您是要……您是要焚燒城池?”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蕭景睿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語氣狠厲,沒有絲毫猶豫,“城破之日,朕便點燃整座朔州城,讓這八萬朝廷軍,讓徐威,讓蕭景淵,都給朕陪葬!朕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彆想得到!朔州城,要麼是朕的,要麼,就化為一片焦土!”

魏庸渾身發冷,如墜冰窖,他看著蕭景睿眼中那瘋狂的眼神,心中清楚,此刻的蕭景睿,已經徹底瘋了,任何勸阻,都是徒勞無功,甚至還會引火燒身。他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道:“臣……遵旨。”

風雪越來越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覆蓋了城頭的血跡,覆蓋了地上的塵土,卻蓋不住空氣中彌漫的濃重殺機,也蓋不住這座城池即將走向毀滅的絕望。

十一月初十,雲州城。

蕭辰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之上,手中握著兩份戰報,神色平靜,眼神深邃,看不出心中的喜怒。這兩份戰報,分彆來自朔州與京城:朔州城破在即,蕭景睿走投無路,準備焚燒城池,與朝廷軍同歸於儘;朝廷大軍被牽製在朔州,兵力損耗巨大,皇帝蕭景淵病情加重,已然三日未醒,朝局動蕩不安。

議事廳內,王猛、李二狗、楚瑤、沈凝華、蕭景然、蘇清顏等一眾心腹,整齊肅立,人人神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靜靜等待著蕭辰的決策。

“王爺,時機到了!”王猛性子最急,率先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語氣激動,聲音洪亮,“如今,朝廷八萬大軍被牽製在朔州,京城兵力空虛,防守薄弱!此時,若我北境大軍出兵,揮師南下,直取京城,必定能一舉攻破金陵,拿下蕭景淵的江山,大事可成啊!王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懇請王爺下令,出兵南下!”

拓跋靈也上前一步,拱手說道:“韓將軍所言極是。朔州城破在即,蕭景睿必死無疑,他一死,叛軍便少了一股重要的力量。王爺,這是天賜良機,萬萬不可錯過啊!”

可蕭辰卻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沉穩與算計:“還不是時候。”

“為何?”王猛滿臉不解,連忙抬頭追問,“王爺,如今朝廷內外交困,兵力空虛,朝局動蕩,蕭景淵又重病不起,這正是我們出兵的最佳時機啊,若是再拖延下去,等蕭景淵病情好轉,或是朝廷調兵回防京城,我們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你們看。”蕭辰緩緩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地圖前,手指著地圖上的京城與周邊地區,緩緩說道,“朝廷雖然在朔州損失慘重,可根基並未動搖。京城之內,尚有禁軍三萬,周邊衛所還有兵力五萬,這些兵力,可隨時勤王,守衛京城;而且,蕭景淵雖然重病不起,但並未駕崩,太子監國,楊文遠輔政,朝局雖有動蕩,卻並未大亂,依舊能正常運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沉重起來:“此時我們出兵南下,名義上,我們就是叛逆,是趁火打劫,是趁朝廷危難之際,奪取江山,必定會不得人心,遭到天下人的唾棄與反對。我們要等——等蕭景淵駕崩,等朝局徹底大亂,等太子年幼無能,楊文遠獨木難支,等天下人看清朝廷的無能與腐朽。到那時,我們再出兵南下,便是弔民伐罪,順天應人,必定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援與擁戴,事半功倍,一舉拿下江山。”

楚瑤上前一步,輕聲問道:“王爺,那我們要等到何時?蕭景淵的病情,若是突然好轉,我們豈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快了。”蕭辰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語氣堅定,“沈凝華從京城傳回的密報上說,蕭景淵的病情,已然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最多還能撐十天。他一死,太子年幼,無法掌控朝局,楊文遠獨木難支,朝中的四皇子、五皇子,還有那些世家權臣,必定會紛紛跳出來,爭奪皇位與權力,朝局必定會徹底大亂,到那時,便是我們出兵的最佳時機。”

他轉過頭,看向沈凝華,語氣平靜地問道:“凝華,京城及江南一帶,最新的情況如何?朝廷是否有調兵增援朔州的跡象?”

沈凝華上前一步,拱手稟報,語氣恭敬而沉穩:“回王爺,京城方麵,楊文遠正竭力穩定朝局,一邊安排禦醫照料蕭景淵,一邊調遣周邊衛所兵力,暗中加強京城防衛,暫無大規模調兵增援朔州的跡象。江南一帶,暫無叛亂異動,隻是聽聞朔州戰事慘烈,百姓人心惶惶,不少流民開始向江南遷徙,地方官員已在加緊安置,暫無大的亂子。另外,楊文遠已擬好奏摺,準備調湖廣兵馬兩萬,駐守金陵外圍,以防不測。”

“好!太好了!”蕭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語氣中帶著一絲算計,“就讓朝廷繼續分心穩固朝局、安置流民,不斷削弱北方的防務力量,這樣,我們將來出兵南下,阻力就會小很多。”

眾人聞言,紛紛拱手行禮:“王爺高見!末將(屬下)不及也!”

就在此時,蕭景然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猶豫與悲涼:“七弟,朔州那邊……真的不管了嗎?蕭景睿,他畢竟是我們的親兄弟,就算他有錯,就算他叛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焚燒城池,自取滅亡,看著朔州城內的三萬軍民,與他一同陪葬啊。”

議事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眾人紛紛低下頭,沒有人敢說話,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蕭辰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蕭景然的話,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蕭景睿雖然叛逆,可終究是蕭家子孫,是蕭辰的親兄弟,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滅亡,心中難免會有一絲悲涼與不忍。

蕭辰沉默了片刻,神色複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隨即,這份悲涼便被堅定與狠厲所取代,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老三自作孽,不可活,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怨不得彆人。他若向我求援,我可保他一條性命,保他一世榮華富貴。但他現在,卻要焚燒城池,拉著八萬朝廷軍,拉著朔州城內的三萬無辜軍民,一起為他陪葬,這般狠毒,這般殘忍,已然不配為蕭家子孫,不配為人君。”

他轉過頭,看向蕭景然,眼神沉重,緩緩說道:“六哥,你要記住,亂世之中,心軟不得。對敵人的心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就是對身邊人的不負責任。今日,我們若是救了老三,他日,他緩過勁來,必定會反噬我們,會再次與我們為敵,爭奪皇位,到那時,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儘棄,甚至會引來滅頂之災。帝王家,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兄弟,隻有君臣,隻有敵人,隻有利益。想要活下去,想要奪得天下,就必須學會心狠,學會取捨。”

蕭景然默默低下頭,不再說話,眼中滿是悲涼與無奈。他知道,七弟說得對,亂世之中,心軟不得,帝王家,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兄弟。可他心中,依舊覺得悲涼,覺得惋惜,畢竟,蕭景睿,是他的親三哥啊。

“報——”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匆匆闖入議事廳,單膝跪地,語氣急促,“王爺,北狄使者求見,說是奉了北狄新可汗的命令,前來與王爺商議結盟之事!”

“北狄?”蕭辰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意外,隨即,便恢複了平靜,緩緩問道,“哪個可汗的使者?阿史那突利敗亡之後,北狄內亂,新的可汗,應該是阿史那骨咄祿吧?莫非,是他派來的使者?”

“回王爺,”親衛連忙稟報,“正是阿史那骨咄祿可汗派來的使者,使者自稱鐵木爾,說是奉了新可汗的旨意,特來與王爺結盟,共圖大業。”

蕭辰與沈凝華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瞭然與算計。阿史那骨咄祿剛奪汗位,根基未穩,急需外部支援;而他們北境大軍,若能與北狄結盟,便能解除南下的後顧之憂,更能藉助北狄的兵力,增強自身實力,可謂是雙贏之舉。

“讓他進來。”蕭辰緩緩開口,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本王倒要看看,這位北狄新可汗,究竟有何誠意,又有何圖謀。”

“末將領命!”親衛拱手領命,轉身快步退出議事廳,去傳召北狄使者。

議事廳內,眾人再次陷入沉默,隻是這一次,沒有人再麵露憂色,反倒個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北狄使者的到來,無疑是一個意外之喜,若是能順利與北狄結盟,那麼,他們南下奪取江山的勝算,便又大了幾分。

蕭辰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阿史那骨咄祿絕非善類,此次主動前來結盟,必定是有所圖謀,絕不會真心相助。可眼下,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能解除後顧之憂、增強自身實力的機會,他沒有理由拒絕。

隻是,結盟之事,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他必須謹慎行事,既要利用北狄的力量,又要提防阿史那骨咄祿的算計,絕不能引狼入室,最終反噬自身。

不多時,親衛領著一名身著北狄服飾的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身材高大魁梧,麵色黝黑,眼神銳利如鷹,身上散發著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悍勇之氣,正是北狄使者鐵木爾。

鐵木爾走進議事廳,目光快速掃過廳內眾人,最終落在蕭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隨即,單膝跪地,雙手抱胸,用略顯生硬的漢語說道:“北狄使者鐵木爾,見過北境王!祝王爺兵強馬壯,所向披靡!”

“起來吧。”蕭辰緩緩抬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汗派你來,說是要與本王結盟,共圖大業,不知,可汗可有具體的章程?”

鐵木爾站起身,拱手說道:“回王爺,我家可汗說了,如今,大靖朝局動蕩,蕭景淵重病不起,叛軍作亂,正是天要亡大靖之時。我北狄願與王爺結盟,出兵相助王爺南下,奪取金陵,推翻大靖王朝。待王爺登基為帝,隻需將漠南三城割讓給北狄,並每年向我北狄供奉金萬兩、布千匹,兩國永結同好,互不侵犯。”

話音未落,韓猛便厲聲嗬斥起來:“放肆!你北狄不過是草原蠻夷,也敢獅子大開口!漠南三城本就是我大靖領土,豈能割讓給你們?還要每年供奉金帛,簡直是癡心妄想!”

鐵木爾臉色不變,依舊拱手說道:“將軍息怒。我北狄願出兵相助,並非無償。如今,王爺雖手握北境大軍,可想要南下奪取江山,並非易事。朝廷雖亂,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尚有不少兵力可用;蕭景睿雖困守朔州,卻也能牽製朝廷八萬大軍。我北狄有騎兵五萬,個個悍勇善戰,若能出兵相助,必能助王爺一臂之力,早日拿下金陵。漠南三城與每年的供奉,不過是王爺登基後的一點薄禮,對王爺而言,不足掛齒。”

蕭辰抬手,製止了正要發作的韓猛,目光落在鐵木爾身上,眼神深邃,緩緩說道:“可汗的條件,太過苛刻。漠南三城,乃是我大靖的固有領土,絕無割讓之理。至於供奉,若兩國結盟,彼此相助,本王可與可汗約定,每年互派使者,互通有無,贈送金帛,以示友好,但絕非供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另外,本王可答應可汗,待本王登基為帝,便與北狄簽訂盟約,永結同好,互不侵犯,若有外敵來犯,兩國互相支援。但可汗必須答應本王,此次出兵相助,北狄騎兵需聽從本王的調遣,不得擅自行動,更不得在我大靖境內燒殺搶掠,殘害百姓。若可汗同意這些條件,結盟之事,便可商議;若可汗執意要割讓漠南三城、索要供奉,那結盟之事,便免談。”

鐵木爾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此次前來,便是奉了阿史那骨咄祿的旨意,儘可能多地謀取利益。可蕭辰態度堅決,不肯讓步,若是僵持下去,結盟之事便會泡湯,到時候,北狄失去了藉助蕭辰力量穩固汗位、奪取漠南三城的機會,損失更大。

片刻之後,鐵木爾抬起頭,拱手說道:“王爺所言極是。既然王爺不肯割讓漠南三城、拒絕供奉,那我便回去稟報可汗,商議修改盟約條件。相信可汗也是真心想要與王爺結盟,必定會答應王爺的要求。隻是,還請王爺給我三日時間,待我與可汗商議妥當,再給王爺答複。”

“可以。”蕭辰緩緩頷首,語氣平淡,“本王給你三日時間。這三日,使者可在雲州城內歇息,本王會派人妥善安置。但使者記住,不得在雲州城內擅自行動,不得打探我北境大軍的軍情,否則,休怪本王不客氣!”

“末將謹記王爺教誨,不敢有絲毫逾越。”鐵木爾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來人,帶使者下去歇息。”蕭辰揮了揮手,吩咐道。

親衛上前,領著鐵木爾轉身退出議事廳。

待鐵木爾走後,韓猛再次上前一步,拱手說道:“王爺,阿史那骨咄祿野心勃勃,絕非善類,我們與他結盟,無異於與虎謀皮啊!萬一他趁機出兵南下,在我大靖境內燒殺搶掠,或是在我們奪取金陵之後,反過來攻打我們,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本王知道。”蕭辰緩緩點頭,語氣沉穩,“阿史那骨咄祿野心勃勃,此次結盟,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他想要藉助我們的力量,穩固汗位,奪取漠南之地;我們想要藉助他的騎兵,解除南下的後顧之憂,增強自身實力。大家彼此利用,互不信任,這一點,本王心裡清楚。”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可眼下,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蕭景淵雖重病不起,但朝廷依舊有一戰之力;朔州戰事雖膠著,可蕭景睿困獸猶鬥,依舊能牽製朝廷大軍。我們若想南下奪取江山,就必須儘快增強自身實力,解除後顧之憂。與北狄結盟,雖是與虎謀皮,但也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那我們也要多加提防纔是。”沈凝華上前一步,輕聲說道,“王爺,不如我們派人行蹤不定,暗中監視鐵木爾的一舉一動,打探他與阿史那骨咄祿的通訊,瞭解他們的真實意圖。另外,傳令下去,加強北境邊境的防衛,以防北狄騎兵趁機入侵。”

“嗯,凝華所言極是。”蕭辰緩緩點頭,語氣堅定,“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務必小心謹慎,不要打草驚蛇。另外,韓猛、拓跋靈,你們二人負責整頓北境大軍,加緊操練,隨時做好出兵南下的準備。楚瑤、蘇清顏,你們負責籌備糧草、軍械,確保大軍南下之時,糧草充足,軍械齊全。蕭景然,你負責安撫雲州城內的百姓,穩定後方,防止出現內亂。”

“末將(屬下)遵旨!”眾人齊聲拱手領命,語氣堅定。

蕭辰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結盟之事,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蕭景淵駕崩,等待朝局大亂,等待北狄那邊的答複。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朔州城的戰火,北狄的盟約,京城的動蕩,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算計與陰謀,終將交織在一起,掀起一場席捲天下的戰亂。

而他,蕭辰,將在這場戰亂之中,抓住每一個機會,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最終,奪取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建立一個屬於他的王朝。

窗外,風雪依舊,寒風呼嘯,可議事廳內,卻彌漫著一股堅定的信念與磅礴的氣勢。北境的風雲,已然彙聚,天下的格局,即將改寫。和平早已破裂,大戰已然拉開序幕,而這場戰亂的最終走向,無人知曉,唯有奮力一搏,方能贏得生機,贏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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