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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護衛不敵,陷入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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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亥時。

清水鎮十五裡外的無名村落,死寂得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宣紙,連蟲鳴犬吠都銷聲匿跡。唯有村東頭那戶農家還亮著一豆微弱的燈光,窗戶被厚實的粗布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暈都不敢外泄,彷彿在躲避著黑暗中潛伏的巨獸。

屋內,蘇清顏坐在母親床邊,指尖緊緊攥著母親冰涼枯瘦的手,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門板,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屋外每一絲細微的動靜。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土牆上,平添幾分凝重。

蘇夫人服下黑衣人找來的草藥後,暫時沉入了昏睡,可呼吸依舊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胸口起伏極淺,時不時還會發出幾聲壓抑的輕咳。那咳嗽聲雖輕,卻每一下都像細針般紮在蘇清顏心上,讓她揪緊了眉頭。

屋裡除了她們母女,隻剩李媽和另一個倖存的仆婦王媽。兩人胳膊和腿上都帶著擦傷,傷口簡單包紮過,此刻縮在牆角的草堆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滿是未散的驚魂與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姐,”李媽終於忍不住,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壓低了嗓音,氣息都在發顫,“那些人……真的可靠嗎?這地方太偏了,我總覺得心裡發慌。”

蘇清顏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母親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些黑衣人救了她們,安排了住處,還特意找了大夫來看母親,表麵上處處透著周全,像是真心相助的朋友。可他們來曆成謎,身手利落得不像話,行事又極為謹慎專業,這種過度的“完美”,反而讓她本能地升起濃重的不安。

更讓她心頭發寒的是,這些人對她的身份似乎瞭如指掌。白天路上,黑衣人首領那句精準的“蘇小姐”,至今回想起來,仍讓她背脊發涼——他們究竟暗中觀察了多久?

“可……可他們畢竟救了咱們的命啊……”王媽也湊過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僥幸,“或許真的是好心人?”

“救了我們,不代表就是朋友。”蘇清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世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他們這般費心費力,必然有所圖謀。”

“圖謀什麼呢?”李媽滿臉困惑,眼圈泛紅,“咱們現在家破人亡,除了這條命,什麼都沒有了……”

蘇清顏沒有回答,隻是沉默地望著母親蒼白的側臉。她也想知道答案。是為了用她們母女要挾父親?是為了將她們當作討好某位皇子的籌碼?還是……有更深的、她無法預料的圖謀?無數個疑問在心頭盤旋,讓她越發焦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腳步沉穩,落地無聲,顯然是練家子。

蘇清顏瞬間噤聲,身體微微繃緊,緩緩站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門邊,側耳細聽。

門栓被輕輕撥動,門板被緩緩推開,黑衣人首領走了進來。他已經摘下了蒙麵的黑布,露出一張極為普通的中年人臉,膚色黝黑,眼角有一道淺疤,扔在人堆裡轉瞬就會被淹沒。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銳利得像出鞘的匕首,讓人不敢直視。

“蘇小姐,”他微微躬身,姿態保持著恰當的恭敬,“令堂的病情如何?大夫說藥效該起作用了。”

“暫時穩住了,多謝陳先生關心。”蘇清顏微微頷首,刻意與他保持著半步距離,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也好讓清顏記在心上。”

“在下姓陳,單名一個默字。”黑衣人首領——陳默直起身,語氣平淡,“蘇小姐不必客氣。我家主人與令尊有舊,得知令尊遭難,特意吩咐在下暗中護佑,出手相助是分內之事。”

“敢問陳先生的主人究竟是誰?”蘇清顏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眼神緊緊鎖住他,“救命之恩,清顏沒齒難忘,日後必定報答。但至少,我該知道恩人是誰,纔好銘記。”

陳默臉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卻依舊深邃:“蘇小姐不必急於一時。時機到了,主人自會現身相見。如今告知,非但於蘇小姐無益,反而可能給你招來更多危險。”

又是這套說辭。

蘇清顏心中的警惕更甚,她知道再追問也不會有結果,索性換了個方向:“既如此,那我敢問陳先生,我的丫鬟春梅,還有管家蘇福,你們可有找到他們的蹤跡?”

提到這兩人,陳默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異樣,像是猶豫,又像是惋惜,轉瞬就恢複了平靜:“還在全力搜尋。黑風嶺一帶山深林密,溝壑縱橫,尋人需要些時間,蘇小姐稍安勿躁。”

這個回答太過含糊,避重就輕,根本沒有正麵回應。蘇清顏心中疑竇叢生,卻沒有再追問,轉而提起最關鍵的問題:“那些白日襲擊我們的人,果然是太子派來的吧?”

陳默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蘇小姐果然聰慧,一點就透。不錯,那些人正是太子的手筆。領頭的那個趙黑虎,原名趙勇,本是太子府的侍衛副統領,武功不弱。假扮山匪,就是為了殺人滅口,不留任何證據。”

果然如此。

蘇清顏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確切證實的那一刻,她還是被太子的卑劣狠毒驚得渾身發冷。一國儲君,未來的九五之尊,竟然能用如此陰狠的手段,對付一個忠臣的家眷,連老弱婦孺都不肯放過,何其殘忍,何其喪心病狂!

“那……趙黑虎他們……”蘇清顏遲疑著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死了。”陳默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沒有絲毫波瀾,“敢對蘇小姐和令堂動手,自然沒資格活在世上。”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透著刺骨的殺意。蘇清顏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這個人,手上必然沾滿了鮮血,殺人對他而言,或許就像碾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護衛。

“陳先生,”蘇清顏定了定神,再次開口,“不知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我們何時能啟程前往雲州?父親曾叮囑過,到了雲州,自有七皇子庇護。”

陳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蘇夫人蒼白的臉上,緩緩道:“令堂病情不穩,身子虛弱,根本經不起長途跋涉的顛簸。依我之見,不如先在此地休養幾日,等夫人病情稍有好轉,我們再動身不遲。”

“可這裡太危險了!”蘇清顏立刻反駁,語氣帶著焦急,“太子的人既然能找到黑風嶺,自然也能順著蹤跡找到這裡。此地離京城不算太遠,他們發現趙黑虎失手,定會派更多人手前來搜捕。我們留在此地,不就成了甕中之鱉?”

“蘇小姐放心。”陳默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甚至有幾分狂妄,“來多少,殺多少。我帶來的兄弟們,還沒怕過誰。太子的人若真敢來,正好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話聽著狂妄,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蘇清顏看著他銳利的眼神,心中清楚,他說的大概率是實話——這些人的實力,恐怕遠超她的想象。

“那就麻煩陳先生多費心了。”蘇清顏微微欠身,語氣帶著幾分委婉的疏離,“我母親需要靜養,陳先生若是無事,也請早些休息吧。”

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陳默也不惱,淡淡點了點頭:“蘇小姐說得是。你們也早些休息,外麵有我們的人日夜守著,絕對安全。”

說罷,他轉身輕輕帶上門,腳步聲逐漸遠去。

蘇清顏直到聽不到腳步聲了,才長長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母親床邊,指尖依舊冰涼。

“小姐,”李媽連忙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後怕,“這個陳默……太嚇人了。明明臉上在笑,可我看著他,就像看到了索命的閻王……”

“不是嚇人,是深不可測。”蘇清顏輕聲糾正,眼神凝重,“他們絕不是普通的江湖護衛。那種沉穩的氣質,利落的身手,還有說起殺人時的平靜,更像是……常年在戰場上拚殺的軍中精銳,而且是那種見過血、殺過人的頂尖精銳。”

王媽聞言,嚇得打了個寒顫,聲音都在發抖:“那……那他們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啊?會不會……會不會和太子是一夥的,故意來騙我們的?”

“應該不是。”蘇清顏搖頭,語氣篤定,“若是太子的人,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直接動手即可。他們暫時不會害我們,這一點可以肯定。但他們的目的,絕對不簡單。”

她再次看向母親蒼白憔悴的臉,心中的憂慮更重了。母親的病根本拖不起,必須儘快找到穩妥的地方醫治。可陳默堅持要在此地休養幾日,她總覺得這是在坐以待斃。

這個村子太偏僻,四麵都是山林,一旦被太子的人大規模包圍,她們連逃的地方都沒有,隻能束手就擒。

必須想辦法離開。

可怎麼離開?母親病重,連起身都困難,需要馬車代步,需要藥品維持;她和兩個仆婦手無縛雞之力,連方向都辨不清。光靠她們幾個,彆說去雲州,能不能走出這片山林都是未知數。

就在蘇清顏心煩意亂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雜亂,帶著明顯的慌張,和之前陳默等人沉穩的步伐截然不同。

蘇清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門板。

“陳頭兒!不好了!”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卻依舊難掩急促,蘇清顏清晰地聽到了每一個字,“有情況!西邊三裡外的山路上,發現了可疑人馬,約莫二十騎,正朝著咱們這邊快速趕來!”

蘇清顏的心臟驟然縮緊,果然來了!

緊接著,陳默冷靜的聲音響起:“什麼打扮?可有看清旗號?”

“都是黑衣蒙麵,和白天襲擊蘇小姐那批人穿的一樣!馬匹都很健壯,裝備精良,看著就像是一路的!”年輕男子急切地回答。

“太子的人倒是真不死心。”陳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笑,語氣依舊沉穩,“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老五,你帶三個人,立刻護著蘇小姐她們往東撤,走小路!其他人跟我來,在西邊路口設伏,給他們一個驚喜!”

“是!陳頭兒!”

蘇清顏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對李媽和王媽低喝:“快!收拾東西!隻帶母親的藥和少量乾糧,其他東西都不要了,越輕便越好!”

兩個仆婦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起隨身物品。蘇清顏則俯下身,輕輕搖晃著母親的肩膀,聲音溫柔卻堅定:“母親,醒醒,我們要走了,這裡不安全。”

蘇夫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氣息微弱:“清顏……怎麼了……娘好暈……”

“有壞人追來了,我們必須馬上走。”蘇清顏小心翼翼地扶起母親,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輕聲安撫,“您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能到安全的地方了。”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推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黑衣人衝了進來,神色急切卻不慌亂:“蘇小姐,快跟我走!馬車已經在院外備好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蘇清顏沒有絲毫猶豫,和李媽、王媽一起,一左一右攙著母親,快步向外走去。

院子裡,陳默正指揮著十幾個黑衣人準備迎戰,每個人都神色冷峻,手中握著寒光閃閃的兵器。看到蘇清顏她們出來,陳默立刻快步上前,語氣簡潔:“蘇小姐,情況緊急,你們先往東撤。我帶著兄弟們在這裡斷後,擋住他們。”

“陳先生,你們……”蘇清顏看著他身後隻有十幾個黑衣人,而追兵有二十騎,心中難免有些擔憂。

“放心。”陳默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眼神銳利如刀,“這點人,還不夠我們塞牙縫的。你們沿著東邊的小路走,十裡外有個岔路口,切記走左邊那條路,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我們解決了這批追兵,馬上就趕上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眼神緊緊鎖住蘇清顏:“蘇小姐,我再叮囑你一句,無論身後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停留,一直往前跑。隻有跑到接應點,你們纔是真正安全的。”

蘇清顏深深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陳先生保重。”

她攙扶著母親,率先登上了院外的第一輛馬車。李媽和王媽緊隨其後,登上了另一輛。剛才那個年輕黑衣人——老五,親自跳上第一輛馬車的車夫位,另外三個黑衣人則翻身上馬,在馬車兩側護衛。

馬車很快駛出院子,沿著村東的小路快速向東疾馳而去。

夜色濃稠如墨,沒有一絲月光,隻有馬車前懸掛的兩盞小燈籠,發出微弱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三尺的路。小路崎嶇不平,馬車行駛得極為顛簸,蘇清顏死死抱住母親,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儘量減少顛簸帶來的不適。

“清顏……我們這是要去哪……”蘇夫人靠在女兒懷裡,氣息微弱,聲音斷斷續續。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母親。”蘇清顏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您彆怕,女兒一直陪著您。”

馬車的速度越來越快,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蘇清顏的心比馬車跑得更快,她每隔片刻,就會忍不住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後望去。

身後的村子方向一片漆黑,沒有任何打鬥聲傳來,甚至連馬蹄聲都聽不見。

越是安靜,蘇清顏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

太安靜了。陳默他們十幾個人對陣二十騎追兵,就算身手再厲害,也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正常情況下,打鬥聲、喊殺聲、馬嘶聲早就該傳過來了。

除非……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蘇清顏腦海中炸開:除非這些追兵根本不是來殺她們的,而是來“趕”她們的,將她們趕到某個早已設好的埋伏圈裡!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渾身發冷。

馬車一路疾馳,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邊的路稍寬一些,看起來像是經常有人走;右邊的路則狹窄崎嶇,路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顯然人跡罕至。

按照陳默之前的叮囑,她們應該走左邊的路。

可就在這時,駕車的老五卻猛地勒住韁繩,馬車“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怎麼了?”蘇清顏心中一緊,立刻掀開車簾問道。

老五跳下車,快步走到岔路口,蹲下身,借著燈籠的微光仔細檢視地麵,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不對,這裡有問題。”

“什麼問題?”蘇清顏也跟著跳下車,走到他身邊。

“有人來過。”老五指著左邊那條路的地麵,語氣肯定,“你看這車轍印,不止一輛馬車,而且是新的,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這附近荒無人煙,除了我們,不會有其他人來這裡。”

蘇清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地麵上有幾道清晰的車轍印,排列得很整齊,不像是隨意經過留下的,反而像是……故意留下來的標記。

太刻意了。

蘇清顏心中的疑雲瞬間散開,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你是說,有人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提前在這裡設了埋伏?”

“大概率是這樣。”老五站起身,臉色陰沉,“左邊的路不能走了,是個陷阱。我們走右邊,雖然路難走,繞得遠,但至少安全。”

蘇清顏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陳先生知道這條路有埋伏嗎?”

老五一怔,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有些不確定:“應……應該不知道吧。陳頭兒也是臨時決定讓我們走這條路線的。”

“應該?”蘇清顏抓住這個詞,步步緊逼,“陳先生明明說,會帶著兄弟們趕上來和我們彙合。如果他不知道這裡有埋伏,繼續沿著左邊的路追來,不就正好落入對方的圈套?他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嗎?”

老五被問得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蘇清顏心中的懷疑已經變成了肯定,她死死盯著老五,一字一句地問:“你們根本不是來救我的,對不對?陳默到底是什麼人?你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老五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恭敬:“蘇小姐果然聰明,一點就透。難怪主人說,你心思縝密,要特彆小心應對。”

他猛地抬手一揮,原本護在馬車兩側的三個黑衣人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鋼刀已經出鞘,寒光閃閃,對準了蘇清顏。

蘇清顏心中一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擋在馬車前,將母親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你們果然不是朋友。”

“我們確實不是太子的人,這一點沒騙你。”老五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冷漠,“但我們也不是七皇子的人,陳默說的那些‘主人與令尊有舊’,全是編的。”

“那你們是哪一方的?”蘇清顏的心臟狂跳,卻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三皇子殿下,蕭景桓。”老五坦然承認,語氣帶著幾分驕傲,“三殿下得知太子要對蘇家下手,特意吩咐我們暗中‘保護’你,將你安全接到京城。”

三皇子!蕭景桓!

蘇清顏的腦子“轟”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瞬間一片空白。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從太子的狼窩逃出來,又落入了三皇子的虎口!

“接我去京城?”她反應過來,忍不住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說得好聽。恐怕是想把我接到京城當人質,用我來要挾我父親,逼他放棄立場,投靠三皇子吧?”

老五沒有否認,語氣平淡:“蘇小姐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令尊是朝中清流領袖,聲望極高,若是能得他支援,三殿下在奪嫡之爭中,勝算就能大增。為了殿下的大業,委屈蘇小姐一段時間,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父親絕不會妥協的。”蘇清顏咬牙切齒,眼神堅定,“他一生剛正不阿,寧死也不會參與這種肮臟的黨爭!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那就要看蘇小姐在令尊心中,分量有多重了。”老五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十足的威脅,“蘇小姐,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不想傷害你,更不想傷害令尊。隻要你乖乖配合,跟我們去京城,我們保證你和令尊的安全。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蘇清顏看著圍在身邊的三個黑衣人,又看了看擋在車前的老五,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逃不掉了。可讓她去京城當人質,要挾父親背叛自己的原則,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帶著一絲決絕:“你們以為,憑你們幾個人,就能帶我走?”

老五一怔,顯然沒料到她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就在這短暫的愣神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是一兩匹,而是十幾匹,奔騰而來,聲勢浩大,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正快速向這邊逼近。

老五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厲聲喝道:“什麼人?!”

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一隊黑衣蒙麵人馬就出現在岔路口的另一端,約莫十五六騎,個個身材魁梧,馬匹高大健壯,手中握著各式兵器,氣勢洶洶。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魁梧大漢,手中握著一杆烏黑的鐵槍,槍尖在燈籠微光的映照下,閃著森冷的寒光。

“喲,這不是三殿下的人嗎?”大漢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老五等人,聲音粗豪,帶著濃濃的嘲諷,“怎麼,想搶我們太子殿下的功勞?把蘇清顏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又是太子的人!

老五心中一驚,臉上卻強作鎮定,冷笑一聲:“原來是太子府的‘鐵槍’張猛。白天趙黑虎那個廢物折在了這裡,晚上輪到你這個蠢貨送上門來?”

張猛哈哈大笑,笑聲狂妄又刺耳:“趙黑虎那個草包,死了也是活該!老子可比他厲害多了!兄弟們,給我上!男的全部殺了,女的抓活的!誰能抓到蘇清顏,殿下重重有賞!”

“殺!”

十五六騎黑衣人同時催馬衝鋒,馬蹄踏地,塵土飛揚,鋼刀鐵槍在夜色中閃著寒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老五等人撲了過來。

“護住蘇小姐!”老五暴喝一聲,手中鋼刀一揮,帶著三個手下迎了上去。

戰鬥瞬間爆發!刀光劍影交錯,金屬碰撞的脆響、馬嘶聲、喊殺聲瞬間打破了夜色的寧靜。老五這邊雖然隻有四個人,但身手都極為矯健,招式狠辣,一時間竟硬生生擋住了太子人馬的第一波衝鋒。

可太子的人多勢眾,很快就形成了包圍之勢,將老五四人困在中間。沒過多久,就有兩個黑衣人不慎被砍中,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生死不知。

蘇清顏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跳回馬車,對車夫位上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黑衣人厲聲喝道:“快開車!往回走!離開這裡!”

那個黑衣人愣住了,猶豫著不敢動:“可……可五爺他還在裡麵……”

“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裡!”蘇清顏急得眼眶發紅,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馬背上,“駕!”

馬兒吃痛,嘶鳴一聲,調轉方向,沿著來路瘋狂衝了出去。

“想跑?沒那麼容易!”張猛一眼就看到了逃走的馬車,怒吼一聲,一槍刺翻身邊的一個黑衣人,調轉馬頭,策馬就追了上來。他的坐騎是匹千裡良駒,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追上馬車。

老五想要阻攔,卻被兩個太子府的黑衣人死死纏住,左支右絀,根本脫不開身,隻能眼睜睜看著張猛追向馬車,急得怒吼連連。

馬車在崎嶇的小路上瘋狂顛簸,蘇清顏緊緊抱住母親,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必須逃出去!

可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張猛的獰笑聲已經清晰可聞:“小丫頭,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罪!”

蘇清顏的心沉到了穀底,絕望之際,斜刺裡的草叢中,突然衝出一個瘦弱的人影,像一顆炮彈般,直接撲向了張猛的馬!

是春梅!

蘇清顏驚得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春梅不是失蹤了嗎?她怎麼會在這裡?

春梅根本不會武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攔。她死死抱住馬腿,用儘全身力氣,不肯鬆手。馬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驚得狂躁起來,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揚起,“唏律律”一聲長嘶,直接將張猛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春梅!”蘇清顏失聲大喊,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春梅被馬蹄狠狠踏中了肩膀,慘叫一聲,像斷線的風箏般滾到路邊的草叢裡,再也不動了。

可就是這短暫的耽擱,馬車又和張猛拉開了一段距離。

張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肩膀被摔得生疼,心中怒火中燒,他看著躺在草叢裡的春梅,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提起鐵槍就想刺下去!

“不要!”蘇清顏撕心裂肺地大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那慘烈的一幕。

可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蘇清顏猛地睜開眼,隻見一支冷箭精準地射中了張猛的右臂,箭羽深深嵌入肉中。張猛吃痛,手中的鐵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原本刺向春梅的動作也被迫停住。

箭是從哪裡來的?

蘇清顏順著箭射來的方向望去,隻見路邊的山坡上,不知何時站了一排黑衣人,約莫十幾人,個個身形挺拔,裝束簡潔利落,和太子、三皇子的人都截然不同。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一身黑色勁裝,身形纖細卻透著十足的氣場,手中握著一把長弓。

“保護蘇小姐!”楚瑤冷聲下令,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十幾名黑衣人立刻從山坡上衝了下來,動作迅捷如獵豹,雖然沒有騎馬,速度卻快得驚人,瞬間就衝到了戰場中央,與太子府的人交上了手。

他們的戰鬥風格極為獨特,和太子、三皇子那些大開大合、講究陣型的人馬完全不同。招式簡潔狠辣,招招都攻向要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幾乎是一擊必殺,效率高得嚇人。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太子府的人馬就倒下了五六人,剩下的人都被這淩厲的攻勢嚇住了,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

張猛又驚又怒,捂著流血的右臂,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敢管太子殿下的事,不想活了嗎?”

楚瑤從山坡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落地無聲。她收起長弓,腰間的長刀瞬間出鞘,刀光如水,映著她冷冽的眼神:“殺你的人。”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衝到了張猛麵前。張猛也是太子府有數的高手,雖然右臂受傷,卻依舊反應迅速,連忙撿起地上的鐵槍,挺槍迎了上去。

鐵槍舞動,風聲呼嘯,招式大開大合,極具殺傷力。可楚瑤的刀更快、更狠、更刁鑽,每一刀都避實就虛,專攻張猛的破綻。

三招。

僅僅三招,楚瑤的長刀就已經架在了張猛的脖子上,刀鋒冰冷,寒氣刺骨。

“說,太子派了多少人來?還有沒有其他埋伏?”楚瑤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眼神裡沒有絲毫感情。

張猛額頭冷汗直冒,卻依舊咬牙硬撐,不肯開口。

楚瑤眼中寒光一閃,手腕微微用力,刀鋒瞬間在張猛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血腥味彌漫開來:“不說,死。”

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了張猛,他再也撐不住了,聲音顫抖著喊道:“我說!我說!除了我們,還有兩隊人馬!一隊在黑風嶺附近搜山,一隊在前麵的清風鎮設伏!一共……一共五十人!全是太子府的精銳!”

楚瑤眼中冷意更甚,點了點頭:“很好。”

話音剛落,她手腕輕輕一抖,張猛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緩緩倒了下去,鮮血從他的脖子上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解決了張猛,楚瑤收刀入鞘,快步走到蘇清顏的馬車前,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卻依舊清冷:“蘇小姐受驚了。屬下來遲,讓蘇小姐和夫人陷入險境,請蘇小姐恕罪。”

蘇清顏這纔回過神來,急忙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走到楚瑤麵前,語氣急切:“快救救我母親!她病得很重,還有我的丫鬟春梅,她剛才被馬蹄踏中了,不知道怎麼樣了!”

楚瑤立刻起身,先快步走到馬車邊,掀開車簾檢視蘇夫人的情況。片刻後,她對身後的一個黑衣人吩咐道:“去把隨車的藥箱拿來,先給夫人施針穩住病情。”

“是!”一個黑衣人立刻領命而去。

楚瑤又轉向另一個黑衣人:“去看看那位丫鬟的情況,能救就立刻救治。”

“是!”

安排妥當後,楚瑤才重新轉向蘇清顏,語氣緩和了幾分:“蘇小姐放心,夫人和那位丫鬟都會沒事的。這裡不安全,太子的後續人馬可能很快就會趕到,請蘇小姐隨我們立刻離開。”

“我們去哪裡?”蘇清顏問道。

“去見殿下。”楚瑤回答得簡潔明瞭,“殿下得知蘇小姐遇險,親自率領龍牙軍精銳連夜趕來接應。我們是先鋒部隊,殿下的主力就在後麵,很快就能彙合。”

蘇清顏愣住了,眼中滿是驚訝:“七皇子……他親自來了?”

“是。”楚瑤鄭重地點頭,“殿下說,蘇大人將妻女托付給他,他就絕不會讓你們出事。哪怕親自涉險,也要確保你們的安全。”

她頓了頓,語氣再次變得急切:“蘇小姐,事不宜遲,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太子的人還有兩隊,若是被他們合圍,後果不堪設想。我們走另一條隱秘的路線,儘快與殿下彙合。”

蘇清顏看著楚瑤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看被黑衣人小心翼翼抬過來的春梅,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稍稍落地。她點了點頭:“好,我聽楚姑孃的安排。”

楚瑤立刻讓人將蘇夫人和春梅都妥善安置在一輛更平穩的馬車裡,又安排了兩個擅長醫術的黑衣人隨行照料。隨後,她親自駕車,護送著蘇清顏的馬車,朝著與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駛去。

馬車再次啟動,這一次,行駛得極為平穩。蘇清顏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天,她經曆了追殺、背叛、絕望,也見證了忠誠、勇氣與守護。從太子的追殺,到三皇子的算計,再到七皇子的救援,她彷彿在驚濤駭浪中漂泊了許久,終於看到了岸邊的燈塔。

現在,她終於要去見那個父親臨終前托付的人,那個為了她,不惜親自涉險趕來接應的七皇子蕭辰。

前路依舊充滿未知,奪嫡之爭的風暴從未停止,她們母女的安危也未必能徹底保障。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她看到了希望的微光。

馬車在濃稠的夜色中疾馳,朝著與七皇子彙合的方向駛去。身後,楚瑤帶來的黑衣人正在快速清理戰場,抹去所有痕跡,彷彿這裡從未發生過慘烈的廝殺。

這場圍繞著蘇家母女的暗戰,遠遠沒有結束。

但至少這一局,她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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