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蘭軒忙著縫藥枕,靜思齋透著冷清,四皇子蕭景瑜的錦華軒卻像被扔進了熱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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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壽禮候選擺得亂七八糟,蕭景瑜繞著桌子轉了三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連鼻尖都冒出了細汗。?
他年方二十二,生母賢妃出身寒門,在宮裡沒什麼靠山,造就了他遇事就慌、見風使舵的性子。論身份,比不過太子;論母族,拚不過二皇子;論心思,鬥不過三皇子;連五皇子的文采、六皇子的淡然都沒有,在皇子堆裡,活像塊沒棱沒角的軟豆腐,隻能靠著抱大腿過日子。?
“常福!你說孤到底送哪個?”
蕭景瑜抓起桌上的羊脂白玉送子觀音,又放下,拿起那套前朝孤本典籍,翻了兩頁又扔回去,“這玉觀音雖好,可比不上太子哥哥的古畫;這典籍風雅,父皇最近忙著北境軍務,未必看得上;還有這鑲金匕首,華而不實,跟二皇子的汗血寶馬比,差遠了!”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發顫,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貼身太監常福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轉得比誰都快,趕緊上前安撫:“殿下莫急,壽禮講究的是心意,更講究……
跟緊太子殿下的步伐。依奴纔看,您不如去東宮一趟,一來問問太子的意思,顯您的忠心;二來探探口風,說不定太子還能幫襯您一把呢!”?
這話像根救命稻草,蕭景瑜眼睛瞬間亮了:“對啊!孤怎麼沒想到!快!更衣備轎,孤這就去東宮!”
他慌慌張張地找朝服,釦子扣錯了都沒發現,還是常福幫他重新扣好,嘴裡還唸叨:“殿下彆急,慢著點,彆摔著!”?
東宮崇教殿裡,太子蕭景淵正拿著本奏章裝樣子,聽說四皇子來了,嘴角勾起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又很快換上溫和的笑:“讓他進來。”?
蕭景瑜一進殿,“撲通”
一聲就跪了,動作快得常福都沒反應過來:“臣弟參見太子哥哥!”
太子擺擺手:“起來吧,坐。”
他卻隻敢挨著椅子邊坐下,身子前傾,跟小學生聽老師講課似的,滿臉諂媚:“太子哥哥,臣弟是為壽禮的事來的,心裡沒底,想請您指點指點。”?
他把自己的候選壽禮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苦著臉道:“臣弟知道這些東西拿不出手,怕惹父皇不高興,更怕丟了太子哥哥的顏麵……”
這話特意加重了
“太子哥哥”,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一係的。?
蕭景淵端起茶杯,慢悠悠吹著浮沫,心裡冷笑:這老四,本事沒有,表忠心倒挺會。嘴上卻溫和得很:“四弟有心了。那玉觀音就不錯,寓意吉祥,父皇年事高,樂見皇家子嗣興旺。二弟的寶馬太張揚,三弟的珊瑚太奢靡,五弟的琴譜是小道,你這禮物,穩妥。”
他沒給實質幫助,卻給了
“穩妥”
兩個字,足夠蕭景瑜安心。?
蕭景瑜果然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謝太子哥哥指點!臣弟聽您的!”
見太子心情好,他又趕緊表功,把宮裡的動靜添油加醋說了一遍:“二皇子最近越發跋扈,三皇子也在暗中搞小動作,五皇子天天琢磨寫詩,六皇子還是閉門不出……
至於老七,”
他撇撇嘴,語氣滿是輕蔑,“縮在芷蘭軒裡,聽說還病著,怕是連件像樣的壽禮都拿不出,到時候肯定要出醜,丟咱們兄弟的臉!”?
他以為踩低蕭辰能討太子歡心,卻沒看見太子眼底一閃而過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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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眼裡,蕭辰連被他放在眼裡的資格都沒有,四皇子這番話,不過是無用的諂媚。太子敲了敲桌麵:“七弟體弱,咱們做兄長的該多照拂。你回去吧,壽宴上謹言慎行,彆失了體統。”?
“是是是!臣弟記住了!”
蕭景瑜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走到殿外,腰桿都挺直了幾分,彷彿得了尚方寶劍。?
回錦華軒的路上,經過芷蘭軒附近的宮道,蕭景瑜特意瞥了一眼那片偏僻的宮苑,嘴角撇得更厲害:“爛泥扶不上牆!”
常福在旁邊附和:“殿下說得是,七殿下哪能跟您比,您有太子殿下照著,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這話聽得蕭景瑜心花怒放,連腳步都輕快了。?
回到錦華軒,蕭景瑜立刻指揮常福:“把那玉觀音拿出來,用最好的錦盒裝,再找工匠刻上‘萬壽無疆’的字!一定要弄得體麵!”
常福趕緊應下,心裡卻嘀咕:這玉觀音原本就普通,刻了字也變不成奇珍,可不敢跟自家殿下說。?
蕭景瑜坐在椅子上,喝著熱茶,越想越得意:有太子哥哥撐腰,壽禮又定了,到時候跟著太子走,肯定不會出錯。至於老七出不出醜,跟他有什麼關係?隻要他能在父皇麵前露臉,鞏固地位,比什麼都強。?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太子手裡的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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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時用用,不需要時隨時可以丟棄。更沒料到,他嗤之以鼻的
“爛泥”,會在不久後的壽宴上,掀起一場連太子都始料未及的波瀾。?
傍晚時分,常福把包裝好的玉觀音呈給蕭景瑜看,錦盒紅綢,倒也像模像樣。蕭景瑜滿意地點點頭:“好!就這麼定了!壽宴那天,孤一定要跟緊太子哥哥,讓父皇看看,孤是真心為他老人家祝壽的!”
他幻想著壽宴上自己風光的樣子,笑得眼睛都眯了,完全沒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錦華軒的燈亮了一夜,蕭景瑜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壽宴上的場景。他像艘沒舵的船,緊緊綁在太子這艘大船上,以為這樣就能平安無事,卻不知道,這大船本身,早已駛入了暗流湧動的漩渦中心。而他所謂的
“穩妥”,在即將到來的變數麵前,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