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峪深處,連綿的密林如同無邊無際的墨色海洋,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纏繞,遮天蔽日,陽光隻能透過縫隙灑下零星的光斑。潮濕的腐葉氣息混雜著山風的涼意,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
蕭辰站在狼窩的坍塌廢墟前,指尖摩挲著手中那張簡陋的獸皮地圖。地圖上用燒紅的炭筆勾勒出三條歪歪扭扭的紅線,皆從狼窩延伸而出:一條往西北直插北狄邊境,一條往西南迂迴繞向安平方向,還有一條往東鑽進黑風峪腹地——那是片連常年出沒的獵戶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原始老林,傳聞裡麵毒蟲遍佈、瘴氣彌漫。
「三個老匪,三條逃路。」楚瑤並肩站在他身側,左臂的繃帶已解開,露出新愈的淺粉色疤痕,抬手時動作仍有些僵硬,「他們熟稔此地地形,故意化整為零分散逃竄,就是想牽扯我們的兵力,趁機遁形。」
蕭辰緩緩頷首,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這是最棘手的局麵——匪徒遁入茫茫山林,如同泥牛入海,追捕難度堪比大海撈針。但他沒得選,必須追!這三個老匪絕非普通的狼牙寨餘孽,他們跟著獨眼盤踞黑風峪多年,手裡定然攥著要命的情報,說不定還知曉獨眼在其他地方藏匿的財物與眼線名單。
「分兵三路,全力追剿!」蕭辰眼中寒光一閃,當機立斷,「我親自帶一路,追西北線,務必攔下往北狄逃竄的匪首。楚瑤,你傷勢未愈,不宜長途奔襲,帶一路追西南線。趙虎,你熟悉山林習性,帶第三路追東線。」
楚瑤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請戰,蕭辰已抬手製止了她:「這是軍令。西南線大概率會繞回安平,那裡有衛所駐防,你隻需沿途嚴密搜查,一旦發現蹤跡,可直接調動衛所兵力協助。你的核心任務,是確保匪徒無法潛回安平作亂,穩固後方。」
軍令如山,楚瑤隻得咬牙領命:「末將領命!」
趙虎早已摩拳擦掌,聞言當即抱拳:「東線交給我!那些老林子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保管把那匪崽子揪出來!」
「記住!」蕭辰環視眾人,語氣凝重,「首要任務是抓活口。這三個老匪在黑風峪經營數十年,知道太多秘密——其他潛藏的藏身點、埋藏的財物、安插在官府的眼線,全在他們嘴裡。所以,能活捉,絕不斬殺!」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淩厲:「但若是遇到激烈反抗,或匪徒危及弟兄們的性命,無需遲疑,格殺勿論!」
「明白!」楚瑤與趙虎齊聲應諾,聲音鏗鏘有力。
三支追剿隊伍迅速組建完畢。蕭辰親率五十名龍牙軍精銳,全是身經百戰、擅長山林奔襲的老兵;楚瑤帶領三十人,多是安平本地籍士兵,熟悉周邊村鎮與山道;趙虎則挑選了二十名獵戶出身或有豐富山林經驗的弟兄,個個身手矯健,善於追蹤。
正午時分,陽光穿透密林,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三支隊伍在狼窩廢墟前分道揚鑣,如同三支利箭,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蕭辰率領的西北線,是三條路線中最艱險的一條。所謂的「路」,不過是野獸常年踩踏出來的狹窄小徑,崎嶇難行。時而需要攀爬陡峭濕滑的陡坡,時而需要蹚過冰冷刺骨的溪流,褲腳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寒意順著褲管往上蔓延。但沿途的蹤跡卻十分明顯——被折斷的新鮮樹枝、深淺不一的腳印、甚至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還有一堆尚未完全冷卻的篝火餘燼,旁邊散落著幾塊啃剩的獸骨。
「殿下,他們就在前麵,離我們不遠!」領隊的老兵張豹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的腳印,手指拂過泥土中的痕跡,「看這腳印,是兩個人。一個腳印較輕,另一個較重且有些拖遝,重的那個大概率是受傷了,腳步深淺不一,應該是腿傷。」
「加快速度!」蕭辰眼神一凝,沉聲下令,「務必在他們越過邊境之前追上!絕不能讓他們逃入北狄!」
隊伍立刻加快行進節奏,循著蹤跡緊追不捨。山林間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驚起了枝頭的飛鳥。但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後,眾人卻遇到了第一個難題——小徑在這裡分成了兩條岔路。
一條岔路繼續往西北方向延伸,地勢相對平緩,直指北狄邊境;另一條則折向正西,通往一處名為「鬼哭澗」的險地。兩條岔路上,都有新鮮的腳印和踩踏痕跡,顯然是匪徒故意分開逃竄,想進一步分散追兵。
「他們竟然真的分開跑了!」張豹眉頭緊鎖,有些遲疑,「殿下,我們該追哪條?」
蕭辰俯身仔細觀察兩條路上的痕跡,又抬頭望瞭望兩側的山勢,沉思片刻後說道:「往西,追鬼哭澗方向!受傷的匪徒行動不便,必然會選擇相對安全、阻礙較少的路線。而且鬼哭澗地勢險峻,兩側都是懸崖峭壁,中間隻有一條棧道通行,易守難攻,最適合受傷的匪徒埋伏拖延追兵。」
「那往西北邊境的另一個匪徒……」張豹有些擔憂。
「派十名弟兄繼續追西北線。」蕭辰當機立斷,「讓他們務必小心,若發現匪徒蹤跡,不要貿然上前硬拚,隻需遠遠盯住,隨時傳信。其餘人,跟我往西,先拿下受傷的這兩個!」
「是!」張豹立刻點出十名精銳士兵,叮囑幾句後,那十名士兵便朝著西北方向繼續追去,蕭辰則帶著剩下的四十人,轉向正西,朝著鬼哭澗疾馳而去。
越往鬼哭澗走,地勢愈發凶險。兩側的山崖如同被巨斧劈開,筆直陡峭,中間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山澗,湍急的澗水撞擊著崖壁上的岩石,發出「轟隆隆」的轟鳴,如同鬼哭狼嚎,「鬼哭澗」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唯一的通路,是在崖壁上開鑿出的古老棧道,棧道上鋪著的木板早已腐朽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斷裂,隻剩下光禿禿的石樁,下方便是洶湧的澗水,一眼望去令人頭暈目眩。
「所有人都小心腳下!」蕭辰走在隊伍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沉聲提醒,「注意觀察上方崖頂,防止有埋伏!」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木板斷裂的「哢嚓」聲。一名士兵不慎踩斷了腳下的腐朽木板,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著山澗墜落而去。萬幸的是,他身旁的戰友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死拽住,其餘人連忙上前幫忙,才將他拉了上來,嚇得那名士兵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就在這陣混亂尚未完全平息之際,崖頂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小心——有埋伏!」張豹大吼一聲,話音未落,密集的箭矢已如同暴雨般從崖頂射下。
兩名士兵反應稍慢,當場中箭倒地,萬幸身上穿著厚重的皮甲,箭矢並未穿透甲冑,隻是受了些撞擊傷,並無性命之憂。「舉盾!結陣防禦!」蕭辰厲聲下令,隊伍迅速收縮陣型,將盾牌高高舉起,形成一道堅固的盾牆。「砰砰砰」的聲響不絕於耳,箭矢紛紛射落在盾牌上,被彈飛出去。
蕭辰躲在一塊凸起的巨石後,循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很快便發現了目標——箭矢正是從左前方崖頂的一處狹窄石縫中射出來的,石縫極為隱蔽,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發現。
「弩手準備!還擊!壓製住他們!」蕭辰沉聲下令。
幾名龍牙軍弩手立刻從盾牆後探出身,舉起改良後的強弩,朝著崖頂的石縫方向還擊。龍牙軍的強弩射程遠、威力大,弩箭呼嘯著射向石縫,嚇得石縫裡的匪徒再也不敢輕易露頭,箭矢的密度頓時減弱了不少。但匪徒占據著居高臨下的地利優勢,時不時仍有箭矢從石縫中射出,雖精準度不高,卻死死壓製著蕭辰等人,讓他們無法前進半步,雙方陷入了僵持。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僵持了約莫一刻鐘後,蕭辰敏銳地發現,崖頂射來的箭矢密度越來越稀疏,顯然是匪徒隨身攜帶的箭矢已經不多了。
「機會來了。」蕭辰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低聲對身旁的張豹說道,「張豹,你帶十名弟兄,從右側的岩縫繞上去。我剛才觀察過,那條岩縫雖然陡峭,但可以攀爬至崖頂。記住,儘量活捉,我要審出另一個匪徒的去向!」
「末將明白!」張豹領命,立刻挑選了十名身手最為矯健的弟兄,悄無聲息地繞到右側的崖壁下,藉助岩縫和藤蔓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崖頂攀爬而去。
蕭辰則繼續指揮正麵部隊佯攻,不斷下令弩手射擊,製造強攻的假象,吸引匪徒的注意力,為張豹等人的攀爬爭取時間。
半刻鐘後,崖頂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匪徒的慘叫,緊接著,張豹的聲音便從崖頂傳來:「殿下!埋伏的匪徒已被拿下!」
蕭辰心中一鬆,當即下令:「所有人,跟我上崖頂!」
眾人沿著棧道快步前行,很快便抵達崖頂。隻見崖頂的石縫旁,兩個匪徒已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癱倒在地。一個是五十多歲的老者,滿臉皺紋,左腿上插著一支弩箭,鮮血浸透了褲管,正是之前張豹判斷的「腳印較重」的受傷匪徒;另一個是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眼神中滿是驚恐與不甘。
「就你們兩個?」蕭辰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問道,語氣冰冷。
那五十多歲的老者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蕭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閉口不言,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那刀疤臉漢子則眼神閃爍,神色慌張,顯然是心裡發怵了。
蕭辰懶得與他們廢話,轉頭對張豹道:「把他們分開審訊。不用手下留情,龍牙軍的審訊手段,他們應該會喜歡。記住,問出另一個匪徒的去向和身份!」
「是!」張豹立刻讓人將兩個匪徒拖到不同的方向,開始審訊。龍牙軍審訊俘虜自有一套獨特的方法,不傷及性命,卻專挑人體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下手,那種鑽心的疼痛,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淒厲的慘叫聲便從兩個方向先後傳來。最先撐不住的是那刀疤臉漢子,很快就哭喊著求饒,願意招供。
「我說!我全說!求各位爺彆再折磨我了!」刀疤臉涕淚橫流,渾身發抖,「我們……我們確實是分開跑了!往西北邊境逃的是我們的三當家,人稱陳老鬼,其實就是個瘸子。他以前是狼牙寨的賬房先生,專門管錢財和物資,獨眼大當家的大部分金銀財寶,都是他親手埋藏的。他熟悉邊境的小路,想逃到北狄投靠北狄人!我們兩個都受了傷,走不快,就留在這鬼哭澗埋伏,想拖延追兵,給陳老鬼爭取逃跑時間……」
「陳老鬼?」蕭辰眼神一凜,追問,「他往西北邊境的哪條路逃了?具體路線是什麼樣的?」
「從鬼哭澗往北走三裡路,有一個廢棄的獵屋。」刀疤臉連忙答道,「從獵屋後麵有條隱蔽的小路,順著小路一直走,大概一天就能到北狄邊境。但那條路很危險,獨眼大當家早年為了防備官兵追捕,在沿途設定了不少機關陷阱……」
「機關陷阱有圖紙嗎?」
「有!圖紙就在陳老鬼身上!」刀疤臉急忙說道,「他貼身藏著,說是萬一遇到危險,還能靠圖紙找機會脫身……」
蕭辰當即讓人找來信鴿,火速傳信給追西北線的十名小隊,告知他們陳老鬼的身份特征、逃跑路線以及沿途有機關陷阱的訊息,讓他們務必小心,緊盯蹤跡,切勿貿然強攻。隨後,他又去審訊那五十多歲的老者,老者見刀疤臉已全盤招供,知道自己再硬撐也沒用,隻得放棄抵抗,招供的內容與刀疤臉基本一致,還額外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
「陳老鬼身上,除了機關陷阱的圖紙,還有一份重要的名單!」老者低著頭,聲音沙啞,「那是獨眼大當家在雲州各地安插的暗樁名單,上到雲州府城的胥吏,下到各鄉鎮的地痞流氓,足足有幾十號人……這份名單比那些金銀財寶重要得多,獨眼大當家一直讓他貼身保管,說是日後東山再起的資本……」
名單!蕭辰心中一震。這份暗樁名單的價值,遠超任何金銀財寶。隻要拿到名單,就能將獨眼安插在雲州各地的眼線一網打儘,徹底根除匪患死灰複燃的隱患。他知道,無論如何,必須抓住陳老鬼!
「張豹,你帶二十名弟兄,押著這兩個俘虜返回安平,交給陳主事嚴加看管,務必看好,不能出任何差錯!」蕭辰當機立斷,下達命令,「其餘人,隨我全速追擊陳老鬼!絕不能讓他逃到北狄!」
「是!」張豹領命,立刻組織人手押解俘虜,蕭辰則帶著剩下的二十名精銳,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西北線上,陳老鬼正拖著一條瘸腿,拚命地往前逃竄。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匪,右腿天生微瘸,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在崎嶇的山林間,卻異常靈活。他在黑風峪盤踞了數十年,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知道哪裡有水源,哪裡有可以藏身的山洞,哪裡可以設定簡易的陷阱拖延追兵。
但他千算萬算,卻低估了龍牙軍斥候的追蹤能力。追西北線的十名小隊,隊長是個名叫王鐵山的老兵,早年是獵戶出身,追蹤獵物的本事堪稱一絕。他帶著隊伍不緊不慢地跟在陳老鬼身後,始終保持著一裡左右的距離,既不被對方發現,也不會丟失蹤跡。陳老鬼留下的每一處痕跡——被踩彎的草葉、沾著泥土的石塊、甚至是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在他眼中都如同清晰的路標。
「隊長,這老東西在往鷹嘴岩方向跑!」一名隊員湊到王鐵山身邊,低聲說道,「這裡有血跡,應該是他的腿傷又裂開了。但他好像在故意繞路,想甩掉我們。」
王鐵山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地上的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緩緩搖頭:「不急著追。殿下交代過,我們的任務是盯住他,不讓他跑丟就行。他腿上有傷,體力又有限,跑不了多久就會撐不住的。我們慢慢跟,儲存體力,等殿下趕來彙合。」
果然,又追了半個時辰後,陳老鬼的逃跑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腿傷發作的劇痛讓他額頭布滿冷汗,臉色慘白,呼吸也變得急促粗重。他再也撐不住,在一處溪流邊停了下來,靠在一塊岩石上休息。他撕下衣襟,用力勒緊受傷的右腿,試圖止住流血,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硬的餅子,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補充體力。
就在這時,蕭辰率領的隊伍終於趕了上來。「殿下!」王鐵山快步迎了上去,低聲彙報情況,「那老東西就在前麵的溪流邊休息,腿傷加重,體力不支了。」
「好!」蕭辰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低聲下令,「所有人散開,形成包圍圈,悄悄靠近!弓弩上弦,刀出鞘,做好戰鬥準備!儘量活捉!」
三十名龍牙軍士兵立刻悄無聲息地散開,如同獵豹般潛行,迅速將溪流邊的區域包圍起來。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動作輕盈,手中的弓弩已搭好箭矢,長刀也已出鞘,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蕭辰親自上前,在距離陳老鬼約莫十丈遠的一棵大樹後停下,緩緩探出身,朗聲道:「陳賬房,彆來無恙?獨眼已死,狼牙寨也已被徹底剿滅,你覺得你還能逃得掉嗎?」
陳老鬼渾身一僵,啃餅子的動作瞬間停下,猛地轉過身,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當他看到蕭辰,以及周圍逐漸顯現出的龍牙軍士兵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恐,隨即被濃濃的絕望和瘋狂取代。
「是你……七皇子蕭辰!」陳老鬼死死盯著蕭辰,聲音沙啞,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沒想到,你竟然會親自來追我這個不起眼的老瘸子。看來,你已經知道我身上有什麼東西了?」
「交出你身上的名單和機關圖紙,我可以留你一命。」蕭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留我一命?」陳老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慘笑起來,「留我一命,然後把我關在暗無天日的大牢裡,受儘折磨,最後慢慢等死嗎?我陳瘸子為匪三十年,雙手沾滿鮮血,早就該死了!但我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包裹,高高舉過頭頂,眼神瘋狂地掃視著周圍的龍牙軍士兵:「你們想要的,是不是這個?這是獨眼大當家在雲州各地所有暗樁的名單!還有狼牙寨埋藏金銀財寶的地點圖!全在這裡麵!」
油布包在他手中晃動,蕭辰的心頭瞬間一緊。若是這包裹裡真的是暗樁名單和藏寶圖,那絕對不能被毀壞,否則之前的努力就會功虧一簣,後續的清剿工作也會陷入被動。
「你想要什麼?」蕭辰緩緩問道,試圖拖延時間,尋找機會。
「放我走!」陳老鬼嘶聲大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給我一匹馬,再給我足夠的乾糧和水,讓我安全越過邊境,抵達北狄!隻要我踏上北狄的土地,就把這個油布包扔給你!否則……」他雙手猛地用力,攥緊了油布包,作勢要將其撕碎,「咱們就同歸於儘!我得不到的東西,你們也彆想得到!」
緊張的對峙瞬間形成。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周圍隻剩下溪流潺潺的流淌聲和陳老鬼粗重的喘息聲。
蕭辰的大腦飛速運轉。放陳老鬼走?絕不可能!此人知道太多機密,一旦讓他逃到北狄,投靠北狄勢力,必然會將雲州的情況和暗樁名單泄露出去,給雲州邊境帶來無窮無儘的禍患。可若是強行搶奪,以陳老鬼此刻的瘋狂狀態,大概率會真的撕碎油布包,到時候悔之晚矣。
就在這時,王鐵山悄悄繞到了陳老鬼的側後方,借著樹木的掩護,慢慢靠近。他對著蕭辰做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可以用吹箭偷襲——吹箭體積小、速度快、聲音輕,不易被察覺,隻要能命中陳老鬼的手臂或肩膀,就能讓他鬆開油布包。
蕭辰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此刻兩人距離較遠,吹箭的精準度難以保證,一旦失手,必然會刺激到陳老鬼,讓他做出極端行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陳老鬼的額頭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握著油布包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籌碼,一旦失敗,就是死路一條。
「我沒時間跟你們耗下去!」陳老鬼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數三聲!若是你們還不答應,我就當場撕碎這個油布包!」
「一!」
蕭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尖微微發白,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撲上去的準備。
「二!」
王鐵山也停下了靠近的腳步,手中的強弩已經悄悄瞄準了陳老鬼的右手,隻要蕭辰一聲令下,就會立刻扣動扳機。
「三——!」
陳老鬼嘶吼一聲,雙手猛地用力,就要將油布包撕碎!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意外突然發生了——他腳下的岩石因常年被溪水浸泡,本就濕滑鬆動,再加上他情緒激動、重心不穩,身體突然一踉蹌,向前撲倒而去!
就是現在!
蕭辰眼中精光一閃,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衝了出去。幾乎在同一時間,王鐵山扣動了扳機,一支弩箭呼嘯著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陳老鬼握著油布包的右手。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林,陳老鬼的右手瞬間失去力氣,油布包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蕭辰速度極快,淩空一躍,穩穩地接住了油布包。緊接著,他順勢落地,一腳狠狠踹在陳老鬼的胸口。「嘭」的一聲悶響,陳老鬼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岩石上,噴出一口鮮血,瞬間昏死過去。
「拿下!」蕭辰沉聲下令。
周圍的士兵一擁而上,用粗麻繩將昏死過去的陳老鬼捆得結結實實,還在他嘴裡塞了布條,防止他醒來後亂喊亂叫。
蕭辰小心翼翼地開啟油布包,裡麵果然放著兩份泛黃的名單和幾張手繪的地圖。一份名單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五十多個人名和身份資訊,正是獨眼安插在雲州各地的暗樁名單,上至雲州府城的胥吏、商鋪老闆,下至各鄉鎮的地痞、獵戶,甚至還有幾名衛所的士兵;另一份名單則標注著七處藏寶地點,詳細記錄了狼牙寨多年來搶劫囤積的金銀財寶、糧食兵器的埋藏位置;還有一張地圖,清晰地繪製著黑風峪境內各處機關陷阱的分佈,包括之前提到的鬼哭澗、廢棄獵屋附近的陷阱位置。
「太好了!有了這些,就能徹底肅清雲州的匪患餘孽了!」蕭辰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西北線的追剿任務,圓滿完成。
但另外兩路的情況如何?楚瑤和趙虎是否順利?蕭辰心中仍有牽掛。他當即下令隊伍休整片刻,隨後帶著陳老鬼,朝著狼窩廢墟的彙合點返回。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餘暉透過山林,灑下溫暖的光芒。三支追剿隊伍陸續返回了狼窩廢墟的彙合點。
楚瑤率領的西南線隊伍最先返回,還帶回了兩名俘虜。據楚瑤彙報,這兩名匪徒本想繞路潛回安平,混入流民之中藏匿起來,卻被熟悉本地情況的士兵識破蹤跡,一番追逐後被成功抓獲。「殿下,安平那邊已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開始根據暗樁名單抓人了。」楚瑤彙報道,「我已讓人提前傳信給陳主事,目前已經控製了三十七名暗樁,審訊工作正在緊張進行中,相信很快就能挖出更多線索。」
趙虎率領的東線隊伍最後返回。他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血跡,身上還有幾處淺顯的傷口,但神情卻異常興奮。他帶回了一具匪徒的屍體——正是從狼窩逃出去的第三個老匪。據趙虎所說,這個老匪逃入東線的原始老林後,躲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負隅頑抗,還設定了不少陷阱,造成了兩名士兵受傷。最後他親自上陣,與那老匪殊死搏鬥,才將其斬殺。除此之外,他還在原始老林裡發現了一處新的匪徒藏身點,雖然裡麵已經沒有人了,但搜出了不少散落的金銀、兵器和糧食。
「殿下,東線的原始老林深處,至少還有兩個類似的隱蔽洞穴!」趙虎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興奮地說道,「不過裡麵應該已經沒人了,留下的痕跡都是好幾個月前的,大概率是狼牙寨早年廢棄的藏身點。」
至此,從狼窩逃出去的三個老匪,兩俘一死,全部落網或伏誅。斷龍崖的「雷火」已被安全運回安平,妥善保管;鷹巢的匪徒餘黨被徹底肅清;雲州府城的悅來客棧也被老魯派去的隊伍控製,抓獲了五名暗樁。黑風峪境內的匪患,算是基本肅清了。
但蕭辰清楚,這僅僅是個開始。名單上還有十幾名暗樁尚未抓獲,分佈在雲州各地,需要逐一排查抓捕;七處藏寶地點也需要派人逐一挖掘,將財物運回府庫,充實安平的財力;更重要的是,此次剿匪行動,抓獲了上百名匪徒俘虜,斬殺了數十名匪首,還有大量被迫入夥的嘍囉、為匪徒提供過便利的百姓,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全殺了?顯然不現實,也過於殘忍,會失去民心;全放了?又太過危險,其中必然有不少死硬的匪患分子,一旦放虎歸山,日後很可能再次為禍一方。
必須製定一套既能徹底除惡,又能安撫民心的政策。而這一切的,都要從如何處置眼前的這些俘虜開始。
夜幕漸漸降臨,山林間燃起了一堆堆篝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蕭辰站在篝火旁,目光掃過被捆成一串、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俘虜,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
除惡務儘,但也要給願意悔改的人一條生路。
明天的安平縣,將有一場特彆的審判。這場審判,不僅要嚴懲罪大惡極的匪首,還要徹底肅清匪患餘毒,更要向雲州百姓表明,朝廷剿匪的決心,以及安撫民心、恢複秩序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