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峪深處,鷹巢山洞。
跳動的火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狂亂的陰影,二十幾條精瘦漢子圍坐在火堆旁,一言不發地磨礪著手中的刀斧。刀刃劃過磨石的「謔謔」聲此起彼伏,與洞外呼嘯的山風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汗臭、陳年血腥氣,還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狂躁,彷彿隨時都會爆發。
獨眼斜倚在最高處的石台上,右腿的傷口早已結痂,卻仍未痊癒,走路時依舊跛得厲害。他指尖摩挲著一把嶄新的寬刃鎬——正是幾日前從雲州工坊偷來的珍品。鎬頭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森寒的冷光,鋒利的刃口彷彿能輕易撕開皮肉,看得人頭皮發麻。
「大當家,」一個滿臉橫肉、顴骨處有道深可見骨刀疤的漢子率先打破沉默,他把磨得發亮的砍刀往地上一頓,濺起幾點火星,「弟兄們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快倆月了,天天啃乾硬的雜糧餅、喝冷冰冰的山泉水,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到底什麼時候動手?再不動手,弟兄們都快憋瘋了!」
獨眼獨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凶戾的寒光,指尖猛地用力,攥得寬刃鎬的木柄咯吱作響:「急什麼?報仇的事,急不得,要等最好的時機。」
「時機?又是時機!」旁邊一個瘦高個漢子忍不住嘟囔起來,語氣裡滿是不耐,「大當家,咱們都等多久了?黑風大哥的仇難道不報了?狼牙寨的基業難道就這麼丟了不成?」
「閉嘴!」獨眼猛地將手中的寬刃鎬砸在身前的石板上,「當啷」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震得眾人耳膜發疼。他霍然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山洞中央,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黑風的仇,我比誰都想報!狼牙寨的基業,我比誰都想奪回來!但你們睜大眼睛看看,蕭辰那小子現在在乾什麼?」
他伸手指向地麵——那裡攤著一張用木炭繪製的粗糙地圖,上麵歪歪扭扭地標記著安平縣周邊的墾荒地、剛修好的水渠,還有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雲州工坊。
「他在開荒拓土,在修渠引水,還在建工坊造工具!」獨眼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工坊位置,「現在投靠他的流民越來越多,足足有三四千人給他當牛做馬!衛所被他徹底整頓,那些以前聽咱們招呼的兵痞全被清理了;連邊軍的秦嶽都向著他!咱們就這二十幾個人,現在衝出去,不是去報仇,是去送死!」
刀疤臉還是不服氣,梗著脖子道:「可咱們也不能一直躲著啊!山洞裡的存糧快見底了,鹽巴也剩不了多少了,再這麼耗下去,不等蕭辰來打,咱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所以纔要找機會,找能一擊致命的機會!」獨眼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雲州工坊處畫了個圈,陰惻惻地笑了起來,「這雲州工坊,是蕭辰的命根子。他靠這地方造工具、武裝那些流民,纔有了現在的底氣。隻要把工坊毀了,他的根基就斷了一半!」
這話一出,圍坐的漢子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壓抑的氣氛頓時活絡了幾分。
「可大當家,工坊有守衛啊!」瘦高個漢子很快冷靜下來,皺眉提醒,「我聽說趙虎那廝從龍牙軍調了五十個老兵,日夜在工坊周邊巡邏,防守得跟鐵桶似的。咱們就這點人手,硬闖肯定討不了好。」
「誰說要硬闖了?」獨眼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獨眼中滿是算計,「咱們在衛所裡,有內應。」
「內應?」眾人齊齊一愣,臉上滿是詫異。
獨眼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眾人麵前:「衛所那個劉三,你們還記得嗎?就是趙德財的遠房親戚,以前常收咱們的孝敬錢,幫咱們通風報信。這小子被蕭辰撤了職,還罰了半年俸祿,心裡恨透了蕭辰。這是他偷偷遞來的訊息——三日後,工坊要運送一批新造的農具去西區墾荒地,護衛隊隻有十個人。」
「隻有十人?」刀疤臉眼睛瞪得溜圓,興奮地搓了搓手,「咱們二十多號弟兄,個個都是刀山火海裡滾出來的,突襲這十個護衛,綽綽有餘!」
「不止是搶工具那麼簡單。」獨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壓得更低,「咱們先搶,能搶多少搶多少。搶不完的,就一把火燒了!工坊一毀,蕭辰沒了工具來源,那些流民就成了沒牙的老虎,墾荒、修渠的進度都會大減,之前的糧食危機很快就會再現……嘿嘿,到時候流民人心渙散,看他蕭辰還怎麼收攏人心!」
「可燒了工坊,咱們搶來的工具不也會被燒了嗎?」有個愣頭青漢子忍不住問道。
「笨!」獨眼狠狠瞪了他一眼,罵道,「先把能用的工具搶出來,裝到獨輪車上運走!搶不走的,再跟工坊一起燒!咱們有從蕭辰那兒偷來的獨輪車,運東西比以前方便多了。搶完之後,咱們直接撤進深山老林,蕭辰就算想追,也找不到咱們的蹤跡!」
這個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眾人的情緒徹底被點燃,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嗜血的光芒。
「乾他孃的!跟蕭辰那小子拚了!」
「為黑風大哥報仇!血洗安平縣!」
「奪回狼牙寨,重振咱們的威風!」
獨眼滿意地看著眼前這群被仇恨和貪婪衝昏頭腦的亡命徒,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一邊躲在山洞裡養傷,一邊暗中聯絡散落的舊部,偷偷收集蕭辰的情報。蕭辰在明處大刀闊斧地搞建設,他就在暗處悄無聲息地織網。
現在,網已經織好了,是時候收網了。
「都給我安靜!」獨眼沉聲喝止眾人的喧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後子時,在工坊東邊三裡處的老槐樹下集合。所有人都換上黑衣,矇住臉,帶足火油和弓箭。記住,動作一定要快,搶完就燒,燒完就走,絕對不許戀戰!誰要是敢耽誤事,休怪我無情!」
「是!大當家!」眾人轟然應諾,磨刀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瘋狂。
同一時間,安平縣衙的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蕭辰負手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楚瑤、老魯、趙虎、陳明等人肅立在兩側,神色凝重,議事堂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工坊失竊,已經過去五日了。」蕭辰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趙虎,你負責的調查,有什麼進展?」
趙虎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沉聲道:「殿下,這五日來,末將帶人暗中調查,有三點重要發現。第一,失竊的那一夜,衛所西營有三名士兵擅離職守,他們離開營地的時辰,與工坊失竊的時間完全吻合。末將已經找到了其中兩人,他們辯稱是出去喝酒了,但言辭閃爍,神色慌張,明顯在撒謊。而第三人……至今下落不明,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第二,」趙虎繼續稟報,「末將讓龍牙軍的暗哨暗中監視流民動向,發現有幾個人行蹤十分詭異。他們白天在墾荒地乾活時還算安分,可到了晚上,就會偷偷聚集在偏僻的角落低聲交談。暗哨隱約聽到他們提到『大當家』『報仇』『狼牙寨』這些字眼,顯然與匪患餘孽有關。」
「第三,」趙虎的語氣更加凝重,「末將帶人在西區墾荒地邊緣巡查時,發現了幾處新鮮的馬蹄印。這些馬蹄印的紋路很特殊,是舊式的馬蹄釘留下的,不像是咱們衛所和龍牙軍的軍馬,反倒像是匪徒們常用的那種劣馬留下的痕跡。」
三條線索,條條都指向了潛藏在暗處的匪患餘孽。
楚瑤秀眉緊蹙,語氣肯定:「看來,獨眼果然沒走遠,一直躲在附近窺伺。」
「他不僅沒走,還在暗中活動,拉攏舊部,安插眼線。」蕭辰的目光愈發冷峻,指尖重重落在地圖上的雲州工坊位置,「工坊失竊,隻是一個開始。以獨眼的性格,他絕不會隻滿足於偷幾件工具,他的目標,恐怕是整個雲州的根基。」
老魯沉聲道:「殿下,既然已經查到了線索,不如咱們增派兵力,加強工坊、墾荒地這些關鍵區域的守衛?免得被獨眼那幫匪徒鑽了空子。」
「增兵是必須的,但不能明著增。」蕭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深思,「明著增兵,隻會打草驚蛇。獨眼現在躲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一旦讓他察覺到我們已經盯上了他,他很可能會立刻縮回深山老林,到時候再想找他,就難如登天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工坊、墾荒地、水渠、糧倉幾個位置分彆畫了個圈:「這些地方,都是雲州的命脈所在。獨眼要是想報複,必然會從這些地方下手。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陳明疑惑地問道,「殿下,具體該怎麼做?」
蕭辰轉頭看向趙虎,沉聲下令:「衛所那個失蹤的士兵,立刻派人去查他的家人。如果他的家人近期有異常動向,比如突然離開安平縣,或者與陌生人接觸,立刻暗中監視,順藤摸瓜。至於流民中那些行蹤詭異的人,繼續讓暗哨盯著,不要驚動他們,看看他們到底在跟誰聯係。」
「末將遵命!」趙虎躬身領命。
蕭辰又看向楚瑤:「工坊三日後要運送一批新農具去西區墾荒地,這個訊息,你讓人『無意中』透露出去。記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讓人看出破綻。另外,關於護衛隊的人數……就說隻有十人。」
楚瑤瞬間明白了蕭辰的用意,眼睛一亮,躬身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老魯還是有些擔憂:「殿下,要是獨眼真的帶人來了,這十個護衛隊的士兵,恐怕擋不住他們啊!萬一出了意外,不僅農具會被搶走,士兵們也會有傷亡。」
「這十個護衛,隻是誘餌。」蕭辰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工坊到西區墾荒地之間的一個位置,「你們看這裡,一線天山穀。這條山穀兩側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僅能容納一輛板車通過,是運送農具的必經之路。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設伏的絕佳地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讓這十個護衛帶著農具車隊,故意從一線天經過。同時,讓趙虎帶領百名龍牙軍精銳,提前埋伏在山穀兩側的山壁上。等獨眼那幫匪徒進入山穀,我們就立刻封鎖山穀的東西兩個入口,前後夾擊,把他們甕中捉鱉!」
這個計劃周密詳儘,卻也暗藏風險。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認同,也看到了一絲凝重。
「殿下,萬一獨眼不上當,不來呢?」陳明還是有些擔心。
「他會來的。」蕭辰語氣堅定,眼神銳利如刀,「獨眼手下有二十多人要吃飯,要報仇,他承受不起一直躲著的代價。而且,十人的護衛隊,一批嶄新的農具,對他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惑。我們隻要做好準備,安心等他來就行。」
「是!殿下!」眾人齊聲領命,紛紛轉身離去,各自按照計劃開始準備。
三日期限,轉瞬即逝。
第三日傍晚,雲州工坊如同往常一樣按時收工。工匠們將三十把嶄新的鋤頭、二十把鋒利的寬刃鎬、十五把堅固的鐵鍬,還有五輛剛製作完成的獨輪車,小心翼翼地裝上三輛板車。護衛隊的十名士兵仔細檢查了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的裝備,神色警惕地站在車隊兩側,準備出發。
這一切,都被遠處山坡上一雙警惕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大當家,真的隻有十個護衛!」刀疤臉伏在草叢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獨眼說道,語氣中滿是興奮,「您真是料事如神!」
獨眼眯著獨眼,死死盯著工坊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通知下去,讓弟兄們子時在老槐樹下集合。記住,全程不要點火把,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誰要是敢暴露行蹤,老子第一個宰了他!」
「是!」刀疤臉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夜幕徹底降臨,黑風峪一帶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狼嚎,讓人不寒而栗。
子時將近,工坊東邊三裡處的老槐樹下,陸續聚集了二十三條黑影。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雙閃爍著凶光的眼睛。他們手中握著刀斧弓箭,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是裝滿了火油罐。
「都到齊了嗎?」獨眼掃視一圈,低聲問道。
「大當家,都齊了!」
「好!」獨眼點了點頭,聲音冷得像冰,「工坊的板車已經出發兩刻鐘了,按他們的行進速度,現在應該快到一線天了。咱們抄近路,趕在他們前麵,在山穀裡埋伏好。等他們進入山穀,咱們就動手!」
「大當家,那十個護衛……」有個漢子問道。
「一個不留,全殺了!」獨眼語氣冰冷,沒有一絲猶豫,「工具全部搶走,屍體扔下山崖,毀屍滅跡。然後放火燒了板車,製造混亂。等工坊的援兵趕到,咱們早就撤進深山裡了!」
眾人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齊齊點頭。
二十三條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山間小路快速行進。他們常年在黑風峪一帶活動,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一線天山穀的東入口。
一線天果然名不虛傳。山穀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峭壁,高達數十丈,壁上長滿了荊棘和灌木;中間的小路狹窄得隻能容納一輛板車通過,路麵凹凸不平,布滿了碎石。月光被高聳的山壁遮擋,穀內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星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勉強能看清路麵。
「所有人,立刻埋伏!」獨眼壓低聲音下令。
匪徒們立刻四散開來,動作麻利地藏身於岩石後麵、灌木叢中。幾名弓手迅速爬上高處的岩石,占據了有利的射擊位置;刀斧手則埋伏在小路兩側,握緊手中的兵器,屏住呼吸,等待著目標的出現。火油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隨時準備投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穀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終於,山穀西邊傳來了車輪碾壓碎石的「嘎吱」聲,還有士兵整齊的腳步聲。
「來了!」刀疤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興奮。
獨眼握緊了手中的砍刀,獨眼中閃爍著凶戾的光芒。兩個月了,他終於等到了報仇的機會!隻要殺了這十個護衛,搶走農具,燒了板車,就能給蕭辰一個沉重的打擊,讓他知道,狼牙寨還沒完!他獨眼,還活著!
板車緩緩駛入山穀,車輪碾壓路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
第一輛,第二輛,第三輛。十名護衛分散在車隊的前後左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腳步沉穩,神色凝重。
就是現在!
獨眼猛地從岩石後站起身,發出一聲尖銳的哨聲:「殺——!」
話音剛落,早已準備就緒的弓手立刻鬆開弓弦,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護衛隊。同時,埋伏在小路兩側的匪徒們蜂擁而出,手中的刀斧揮舞著,刀光在微弱的星光下閃爍,帶著致命的寒意。
然而,意料之中的慘叫和混亂並沒有發生。
箭矢射中護衛們的身體,卻發出「叮當」的脆響,根本無法穿透他們身上的內甲!而這十名護衛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箭矢射出的瞬間,他們就迅速結成了一個緊密的防禦陣型,盾牌牢牢地擋在身前,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精準而狠厲,瞬間就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匪徒捅了個透心涼,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腳下的碎石路。
「不好!中計了!」刀疤臉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獨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中咯噔一下。這些護衛的身手和裝備,絕不是普通的衛所士兵,分明是精銳的龍牙軍!蕭辰,竟然設了埋伏!
「撤!快撤!」獨眼嘶吼著,轉身就想往山穀東入口跑。
但已經晚了。
就在這時,山穀兩側的山壁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將整個山穀照得如同白晝。老魯站在東側崖頂,趙虎站在西側崖頂,兩人身後,是近百名手持刀斧弓箭的龍牙軍精銳,個個神色冷峻,殺氣騰騰。
「獨眼!你這個敗類,我們等你多時了!」老魯的聲音如同洪鐘,在山穀中回蕩,震得匪徒們耳膜發疼。
話音剛落,箭矢、弩箭、石塊如同雨點般從兩側的山壁上傾瀉而下。穀內的匪徒們無處可躲,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他們被困在狹窄的山穀中,成了名副其實的甕中之鱉。
「衝出去!給我衝出去!」獨眼紅著眼睛,揮舞著砍刀,帶頭朝著東入口衝去。他知道,現在隻有衝出去,纔有一線生機。
可他剛衝到東入口,就發現入口已經被巨大的岩石堵死了,根本無法撼動。他又轉頭看向西入口,那裡同樣被巨石封堵,插翅難飛。
「大當家,怎麼辦?我們被困住了!」匪徒們徹底慌了,臉上滿是絕望。
獨眼的獨眼瘋狂地掃視著四周,試圖找到一條生路。突然,他看到山穀中段有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坡上長滿了茂密的灌木,或許可以從那裡爬出去。
「快!從那個斜坡爬上去!」獨眼指向那處緩坡,嘶吼道。
匪徒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拚命朝著緩坡衝去。然而,他們剛爬到一半,坡頂突然出現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月光下,蕭辰一身玄色勁裝,手持一把鋒利的橫刀,負手而立,冷冷地俯視著他們,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沒有一絲溫度。
「獨眼,」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在山穀中回蕩,「你作惡多端,今日,該清算了。」
獨眼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充滿了驚駭。蕭辰,竟然親自來了!
沒有退路了。獨眼心中湧起一股瘋狂的念頭,他嘶吼著:「弟兄們,橫豎都是一死,跟他們拚了!殺了蕭辰,咱們還有活路!」
絕境中的匪徒們爆發出最後的凶性,如同瘋狗一般,瘋狂地朝著坡頂衝去。
蕭辰身後,楚瑤帶著二十名龍牙軍銳士緩緩現身。雖然她的左臂傷勢還未完全痊癒,但她右手緊握著刀,眼神冰冷,殺氣絲毫不輸身邊的精銳士兵。
「一個不留。」蕭辰隻說了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戰鬥在狹窄的緩坡上瞬間爆發。
匪徒們拚命往上衝,揮舞著刀斧,想要殺出一條血路。而龍牙軍的士兵們居高臨下,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刀光劍影之間,匪徒們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整個緩坡。
獨眼不愧是縱橫黑風峪多年的悍匪,雖然腿腳不便,但刀法凶狠淩厲,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瘋狂,竟然接連斬殺了兩名龍牙軍士兵,衝破防線,直撲蕭辰而來。
「蕭辰!拿命來!」獨眼嘶吼著,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蕭辰的頭顱劈去。
蕭辰麵不改色,橫刀在手,不退反進,迎著砍刀而上。
「當啷!」
兩刀相交,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獨眼手臂發麻,砍刀險些脫手。
「你的腿還沒好利索,就敢這麼拚命?」蕭辰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就憑你這點身手,也配談報仇?」
獨眼怒吼一聲,再次揮刀砍來,刀勢如同狂風暴雨,招招致命。但蕭辰的刀法更加精妙絕倫,不與他硬拚,也不與他糾纏,每一刀都精準地指向獨眼的破綻,從容不迫。
三招過後,獨眼腿上的舊傷被蕭辰的刀氣震裂,鮮血瞬間浸透了褲腿,疼得他齜牙咧嘴,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五招過後,獨眼的刀法徹底散亂,破綻百出,隻能狼狽地防守。
第七招,蕭辰抓住一個破綻,橫刀一揮,「唰」的一聲,精準地斬斷了獨眼持刀的手腕。
「啊——!」劇烈的疼痛讓獨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砍刀掉落在地,鮮血噴湧而出。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地倒在地上。
蕭辰上前一步,橫刀的刀尖緊緊抵住獨眼的咽喉,冷聲道:「說,你的其他餘黨都藏在什麼地方?黑風峪另外兩個據點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獨眼躺在地上,看著抵在自己咽喉的刀刃,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獰笑:「哈哈哈……蕭辰,你以為你贏了?老子在雲州經營了十幾年,眼線遍佈安平縣的各個角落!今天就算我死了,也會有人替我報仇!你等著,雲州遲早會毀在我的人手裡!」
「冥頑不靈。」蕭辰眼神一冷,指尖微微用力,刀尖輕輕一送。
「呃……」獨眼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獨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頭一歪,氣絕身亡。
坡下的戰鬥也很快接近了尾聲。匪徒們要麼被斬殺,要麼被俘虜,二十三人無一逃脫。
趙虎帶著人下到山穀,開始清掃戰場。老魯也從東側崖頂趕了過來,走到蕭辰身邊。
「殿下,所有匪徒全部殲滅。」老魯躬身稟報,「一共俘虜六人,其餘十七人皆已伏誅。」
蕭辰看著坡下滿地的屍體和鮮血,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把那六個俘虜帶回去,嚴加審問。務必問出黑風峪另外兩個據點的具體位置,還有他們在衛所、流民中安插的所有眼線,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殿下!」老魯躬身領命。
楚瑤走到蕭辰身邊,看著地上獨眼的屍體,輕聲道:「殿下,匪首已經伏誅,但……」
「但雲州的匪患,還沒有徹底根除。」蕭辰接過她的話,目光望向黑風峪深處,語氣凝重,「獨眼死了,還會有其他的匪徒冒出來。黑風峪的另外兩個據點不徹底端掉,雲州就永遠不得安寧,遲早還會有新的匪首出現,危害百姓。」
他轉過身,麵向身後的龍牙軍士兵,聲音堅定而有力:「傳令下去,三日後,全軍集結,進軍黑風峪,徹底剿滅所有匪患餘孽,還雲州百姓一個太平!」
「遵命!」近百名龍牙軍士兵齊聲應諾,聲音洪亮,震徹山穀。
夜色中,無數火把照亮了整個一線天山穀,也照亮了蕭辰堅毅的臉龐。
這一仗,他們贏了。但蕭辰清楚,剿滅匪患的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下一場戰鬥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