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了墨的棉絮，裹得人喘不過氣，卻藏不住那些細碎的、不該有的動靜。楚瑤伏在沙溝裡，半邊臉貼在冰涼的沙土上，連睫毛都沾滿了細沙。她的呼吸壓得極淺，每一次吸氣都隻讓胸腔微微起伏，耳朵卻像張繃緊的弓，捕捉著風裡混雜的每一絲聲響——沙粒滾落的「簌簌」、遠處岩石熱脹冷縮的「哢嘣」，還有……那些屬於「活物」的細微動靜。
身邊五步外，夜梟正貼在一塊風化岩後，手指輕輕按在地麵。她是魅影營裡最擅長「地聽」的，能通過岩層傳導的震動，分辨出十步內是否有人走動。兩人組成的遊哨小組，是營地向外伸出的第一根「觸須」，此刻正懸在二十步外的「生死線」上——往前是未知的殺機，往後是營地的安危。
「沙……」
一聲極輕的摩擦聲，突然從右前方十五步的亂石堆後傳來。楚瑤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不是風沙刮過岩石的雜亂聲，這聲音更「脆」，帶著點「定向」的質感，像鞋底邊緣蹭過粗糙岩麵時，沙粒被瞬間刮開的響動。
有人！而且離得極近！
楚瑤沒動，右手卻悄悄按在腰間的燧石片上。她緩緩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沙地上畫了個小弧線，箭頭指向右前方——這是給夜梟的暗號：目標在右，準備應對。夜梟的手指在岩石上輕輕敲了兩下，代表「收到，已鎖定方向」。
時間像凝固了。楚瑤盯著那堆亂石的陰影，連眼珠都不敢轉。過了約莫三息，陰影邊緣忽然有一絲極淡的「暗紋」動了——不是整個影子移位，是陰影裡某一點的亮度變了，像有人在調整握刀的姿勢，袖口蹭過了岩石。
就是現在！
楚瑤的右手猛地一揚，掌心的燧石片帶著破空的輕響，不是射向陰影中心，而是砸向陰影右側三尺外的一塊矮岩！「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裡炸開，格外刺耳。這是佯攻——潛行者遇襲時，本能會向反方向規避，她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果然，亂石堆後的陰影猛地「彈」了出來！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像受驚的蛇，貼著地麵向左翻滾，手裡還握著柄泛著幽藍的短刺——淬了毒的凶器，在微光下閃著冷光。而他翻滾的軌跡，正好撞進楚瑤預判的範圍！
楚瑤的身體早繃成了蓄勢的弓，此刻猛地從沙溝裡竄出，雙腳在沙地上一點，整個人像片柳葉般飄過去，右手的短刃已經出鞘，刃口帶著放血槽，在黑暗裡劃開一道細痕。殺手剛翻滾起身，就見一道身影撲來，眼中閃過驚色，短刺立刻自下而上撩向楚瑤的胸腹——這一刺又快又狠，專挑要害！
楚瑤的腰肢突然向右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像被風吹彎的蘆葦，短刺擦著她的肋部劃過，衣料被割開一道口子，冷風瞬間灌了進去。她借著擰腰的力道，短刃反向一抹，目標是殺手持刺的左臂肘關節——那裡是筋腱彙聚處，一旦切斷，對方就廢了一半！
「嗤啦！」刀刃切入皮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黏膩的質感。殺手悶哼一聲，左臂立刻垂了下來，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滴，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但他也是個硬茬，受傷的同時，右手突然一揚，三點寒星從袖口射出，直撲楚瑤的麵門——是袖箭，淬了麻痹毒的小箭！
距離太近，躲不開了！楚瑤猛地偏頭，同時抬起左臂護住臉。「噗噗」兩聲，兩支袖箭紮進她的小臂，箭尖的毒素瞬間擴散，左臂立刻麻了半邊，連抬都抬不起來。她咬著牙，沒退反進，借著身體前傾的力道，把受傷的左臂往前一送——
「噗嗤！」殺手的短刺正好紮進楚瑤的左臂，從另一側穿了出來，帶出一蓬血花。殺手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會用身體硬接這一擊。就是這一愣的功夫，楚瑤的短刃已經從下往上撩起，速度快得像閃電，直逼殺手的咽喉！
「唰！」刀鋒劃破麵板、氣管的聲音格外清晰。殺手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睛瞪得溜圓，裡麵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鮮血噴了楚瑤一臉。
楚瑤踉蹌著後退一步，忍著劇痛把左臂上的短刺拔出來，帶出更多血。她沒敢停留，快速在殺手身上搜了一遍——一把精巧的手弩、五支淬毒弩箭，還有個裝著煙霧彈的小皮囊，全塞進自己懷裡。「夜梟！」她低喝一聲。
「楚頭兒，西側有動靜！不止一個！」夜梟的聲音從岩石後傳來，帶著急促。楚瑤剛要回話，西側突然響起三聲急促的鷓鴣叫——「咕嘎！咕嘎嘎！」是魅影營的緊急訊號，代表遇襲！緊接著，金鐵交擊聲、女子的痛哼聲傳了過來，是另一個遊哨小組！
「夜梟，你立刻回營地，告訴殿下西側遇襲，至少兩名敵人，我方有人受傷！」楚瑤把一個煙霧彈塞給夜梟，「路上要是遇到敵人，就把這個扔了，快！」
「那你怎麼辦？」夜梟急了。
「我去支援西側！執行命令！」楚瑤的聲音不容置疑。夜梟咬了咬牙，轉身就往營地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楚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臂的麻痹感，握著短刃，弓著身子向西側衝去。剛跑了兩步，就見兩道黑影正圍著一個魅影營的女兵打——那女兵的胳膊受了傷，手裡的彈弓掉在地上，隻能用短刃勉強格擋，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找死！」楚瑤低喝一聲，從懷裡摸出剛繳獲的手弩，對準其中一個黑影的後背，扣動了扳機！「咻」的一聲，淬毒的弩箭直插黑影後心。那黑影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另一個黑影見狀，猛地轉身，短刺直撲楚瑤。楚瑤側身躲開，短刃斜劈過去，逼得對方連連後退。受傷的女兵趁機撿起彈弓，裝上石子，對準黑影的眼睛射了過去！黑影慌忙偏頭，楚瑤的短刃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
「咳……」黑影吐出一口血，倒了下去。楚瑤扶住受傷的女兵：「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楚頭兒，我沒事，就是胳膊被劃了一下……」女兵咬著牙說。楚瑤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更多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敵人的大部隊來了！
「走！我們回營地！」楚瑤架著女兵，轉身就往回跑。黑暗裡，更多的黑影從亂石堆後鑽出來，手裡的刀弩閃著冷光，緊緊追在後麵。
黎明前的黑暗裡，血腥味越來越濃。楚瑤帶著女兵，在亂石堆裡穿梭，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而營地的方向，似乎還隔著一段遙遠的距離。這場近戰交鋒，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