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服老卒，初見李信------------------------------------------。，手扶著冰冷的垛口，往下看。。初冬的草已經枯黃，伏在地上，像一層鏽色的毯子。遠處，地平線上，有煙塵揚起。。。，像蟻群，朝著潤州城湧過來。。。“弓弩手！”劉武在旁邊吼，“準備！”。其中一半用的是普通的弓，射程百步左右。另一半用的是改良過的弩——軍工作坊第一批產品，射程一百五十步，能連發三箭。。。，是怕。。，大多數年紀都不小了。四十多歲的居多，有的甚至頭髮都白了。盔甲破舊，兵器生鏽。眼神渾濁，冇有殺氣，隻有疲憊和恐懼。
這樣的兵，能打仗嗎？
“世子。”劉武走過來，壓低聲音，“賊軍……人太多了。”
蕭策冇回頭。
“看見了。”
“我們……要不要先放箭？嚇嚇他們？”
“不急。”
蕭策說。
“等他們再近點。”
“可是……”
“聽我的。”
蕭策轉身，看向城牆上的士兵。
三百弓弩手，兩百刀盾手，還有一百多臨時征召的青壯——這就是西門全部的守軍。
六百人。
對麵三千。
五倍的差距。
但……夠了。
“所有人聽著。”蕭策開口。
聲音不大，但城牆上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是蕭策。潤州節度使世子。”
士兵們轉過頭，看著他。
眼神複雜。
有疑惑，有懷疑，有……一絲期待？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覺得，我這個人不怎麼樣。”蕭策繼續說，“以前的我，確實不怎麼樣。喝酒，玩樂，不務正業。”
“但現在，不一樣了。”
“父親走了。潤州，交給了我。”
“也交給了你們。”
他走到一個老弓手麵前。
老人大概五十多歲，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手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拉弓的。
“你叫什麼名字？”
老弓手愣了一下。
“……趙老四。”
“當兵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
“殺過賊嗎？”
趙老四沉默了一下。
“……殺過。”
“幾個？”
“……三個。”
蕭策點頭。
“好。”
他看向所有人。
“趙老四，當兵二十八年，殺過三個賊。”
“你們呢？”
冇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當了半輩子兵，連刀都冇見過血。”
“為什麼？”
“因為冇人帶你們打。”
“因為以前的節度使，怕死。怕你們死，更怕他自己死。”
“所以，賊來了，給錢。寇來了，給糧。”
“給了幾十年。”
“結果呢？”
蕭策提高了聲音。
“賊越來越多。寇越來越凶。”
“現在，他們來了。三千人。要的不是錢，不是糧。”
“要的是潤州城。”
“要的是你們的家。”
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說——”
“給嗎？”
沉默。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不給！”
是趙老四。
老人眼睛紅了，聲音嘶啞，但很堅定。
“老子守了潤州二十八年！賊來了三次！每次都說給錢就行，結果呢？錢給了，他們下次還來！這次……這次老子不給了！”
他舉起手裡的弓。
“老子要殺人！”
有人跟著喊起來。
“不給！”
“殺賊！”
“守城！”
聲音越來越大。
從幾十個人，到幾百個人。
城牆上的士兵，舉起了手裡的兵器。
眼神變了。
從恐懼，變成了憤怒。
從麻木，變成了凶狠。
蕭策看著他們。
心裡有數了。
兵可以老，可以弱，但不能冇血氣。
有血氣，就能打。
“好。”
他說。
“那就守城。”
“弓弩手，聽我號令。”
“賊軍進入百步，放箭。”
“進入五十步，滾木礌石。”
“進入二十步——刀盾手上前，近戰。”
“明白了嗎？”
“明白！”
聲音震天。
蕭策點頭。
轉身，看向城外。
流寇的隊伍，已經能看清楚了。
確實是一群烏合之眾。
衣服破爛，兵器雜亂——有拿刀的，有拿棍子的，甚至還有拿鋤頭的。隊形散亂，走一步停三步，一看就是冇經過訓練。
但人數確實多。
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朝著城牆湧過來。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蕭策舉起手。
城牆上的弓弩手，拉滿了弦。
一百步。
“放！”
手落下。
嗡——
三百支箭，同時射出。
像一片黑色的雨，朝著流寇的頭頂灑下去。
慘叫聲響起來。
衝在最前麵的流寇，倒下去一片。
有被箭射穿胸膛的，有被射中大腿的，還有被射中眼睛的——當場斃命。
後麵的流寇，腳步停了。
他們冇想到，守軍敢放箭。
以前他們去彆的州縣，守軍都是先談判，給錢給糧，很少有直接動手的。
這次……不一樣了。
“彆停！衝！”流寇隊伍裡，有人吼，“他們就這點人！衝上去就贏了！”
是頭目。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騎著一匹瘦馬，手裡揮著大刀。
流寇們又開始往前衝。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滾木礌石！”蕭策下令。
早就準備好的士兵，把圓木、石頭，從城牆上推下去。
轟隆隆——
木頭和石頭沿著城牆滾落，砸進流寇的隊伍裡。
又是一片慘叫。
有人被圓木撞飛，有人被石頭砸中腦袋，當場腦漿迸裂。
但流寇太多了。
死了幾十個，還有幾千個。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弓弩手，自由射擊！”蕭策吼，“刀盾手，上前！”
刀盾手們衝到了垛口後麵。
手裡握著刀和盾，眼睛死死盯著下麵。
流寇們已經到了城牆根。
他們開始架梯子。
簡易的木梯，一根根靠在城牆上。
然後，往上爬。
“倒火油！”蕭策下令。
幾口大鍋被抬上來。鍋裡是燒滾的油——不是火油，就是普通的菜油，但燙。
滾燙的油，順著城牆澆下去。
爬在最前麵的流寇，被燙得慘叫。
手一鬆，從梯子上摔下去。
“點火！”
火箭射下去。
油被點燃。
火焰順著城牆蔓延。
梯子燒起來了。爬在上麵的流寇，變成了火人，慘叫著摔下去。
但梯子不止一架。
流寇們分散開，從不同位置往上爬。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蕭策站在城樓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流寇的戰鬥力，確實不強。
但他們人多。
而且……不怕死？
不。
蕭策看出來了。
真正不怕死的，隻有少數。大多數流寇，都是在後麵磨蹭，等前麵的人衝。
他們不是戰士，是流民。
被逼著來打仗的流民。
隻要殺了頭目，剩下的人，自己就會散。
蕭策看向那個騎馬的橫肉大漢。
他就是頭目。
張虎。
“劉校尉。”蕭策開口。
“末將在。”
“弓。”
劉武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遞過來一把弓。
不是普通的弓，是軍工作坊改良過的強弓。弓身是硬木加牛筋，拉力很大，一般人拉不開。
蕭策接過。
試了試弦。
手感不錯。
他抽出一支箭。
搭上。
拉滿。
瞄準。
城牆下，張虎正在揮刀吼叫，催促手下往上衝。
距離——大概一百二十步。
有風。
東南風，不大，但會影響箭的軌跡。
蕭策調整了角度。
屏息。
鬆手。
嗖——
箭離弦。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時間好像變慢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支箭。
包括張虎。
他看到了。
想躲。
但來不及。
箭太快。
噗嗤。
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不是要害。
但力道很大，把他從馬上射了下來。
“啊！”張虎慘叫，摔在地上。
旁邊的流寇慌了。
“老大！”
“老大中箭了！”
“快……快扶起來！”
混亂。
蕭策放下弓。
“繼續放箭。”他說，“瞄準頭目身邊的人。”
“是！”
弓弩手們士氣大振。
箭雨更密集了。
流寇們開始後退。
頭目中箭，冇人指揮，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想往前衝，有人想往後跑。
撞在一起。
更亂了。
“開城門。”蕭策突然說。
“什麼？”劉武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城門。”蕭策重複，“我帶一百人出去衝一陣。”
“世子！不可！”劉武急了，“外麵還有兩千多人！一百人出去，那是送死！”
“不是送死。”蕭策說，“是擊潰他們。”
他看向城牆上的士兵。
“剛纔誰喊得最大聲？”
士兵們互相看了看。
趙老四站了出來。
“我！”
“好。”蕭策點頭，“你挑一百個敢拚命的，跟我出城。”
“世子……”
“執行命令。”
“……是！”
趙老四轉身，開始挑人。
蕭策看向劉武。
“我出去之後，你繼續指揮守城。如果……如果我一刻鐘冇回來，就關城門，死守。”
劉武眼睛紅了。
“世子……”
“這是命令。”
蕭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走下城樓。
城門開啟了一條縫。
一百個士兵，跟著他，魚貫而出。
外麵，流寇們還在混亂。
看到城門開了，他們愣了一下。
然後，看到一百個人衝出來。
更愣了。
一百人，衝兩千人？
瘋了嗎？
蕭策衝在最前麵。
手裡握著一把橫刀——不是將軍用的那種華麗的長刀，就是普通士兵用的製式橫刀，刀身三尺，刀刃雪亮。
他衝進流寇的隊伍裡。
刀揮出。
第一個。
刀鋒劃過喉嚨，血噴出來。
第二個。
側身躲過一根木棍，反手一刀，砍中大腿。
第三個。
一腳踹飛一個拿鋤頭的流寇，順勢一刀，刺穿旁邊人的胸膛。
他衝得太快。
身後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後吼著跟上來。
一百人，像一把錐子，紮進流寇的陣型裡。
流寇們本來就在混亂。
現在更亂。
有人想抵抗，但剛舉起兵器，就被砍倒。
有人想跑，但後麵的人堵著，跑不了。
還有的人……乾脆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投降！我投降！”
一個喊，十個跟。
幾十個流寇，跪了一地。
蕭策冇停。
他朝著張虎倒下的方向衝。
張虎被幾個親兵扶著，正想往後退。
看到蕭策衝過來，慌了。
“擋住他！擋住他！”
親兵們硬著頭皮衝上來。
蕭策冇減速。
刀光閃過。
第一個親兵，脖子中刀，倒下。
第二個，胸口被刺穿。
第三個，胳膊被砍斷。
蕭策衝到張虎麵前。
張虎臉色慘白，左肩還插著箭，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你……你彆過來……”
蕭策冇說話。
一刀揮出。
不是砍頭，是砍腿。
刀鋒劃過大腿，割斷了筋。
張虎慘叫，跪在地上。
“綁了。”蕭策說。
身後兩個士兵衝上來，用繩子把張虎捆了個結實。
蕭策轉身，看向戰場。
流寇們……開始潰散了。
頭目被俘，死傷慘重，士氣徹底崩了。
他們轉身就跑。
像退潮一樣。
蕭策舉起刀。
“追！”
一百個士兵，追著兩千人跑。
當然，追不上全部。
但能追上跑得慢的。
砍翻幾十個。
俘虜一百多個。
剩下的，逃進野地裡，不見了。
戰鬥結束了。
蕭策站在戰場上，喘著氣。
身上有血。
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疼。
他抬頭。
天已經大亮。
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陽光，照在戰場上。
照在屍體上。
照在血泊裡。
也照在他臉上。
“世子！”
劉武帶著人從城門裡衝出來。
“您冇事吧？”
“冇事。”蕭策搖頭，“清點傷亡。”
“是！”
劉武去安排了。
蕭策轉身，看向城牆。
城牆上，士兵們在歡呼。
他們在喊：
“世子！”
“世子！”
“世子！”
聲音震天。
蕭策看著他們。
心裡，冇有喜悅。
隻有……沉重。
仗打贏了。
但死的人，不少。
流寇死了大概三四百。守軍……也死了幾十個。
都是人命。
亂世的人命，像草一樣。
不值錢。
但……他得讓他們值錢。
“世子。”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蕭策回頭。
是個三十多歲的文官，穿著青色官服，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色的棋子。
“下官李信，府中文書。”文官拱手，“有份軍報，需要您過目。”
李信。
蕭策記得這個名字。
在大綱裡，他是主角的第一個謀士。
未來幾十年，他會是蕭策最重要的智囊。
現在，他來了。
蕭策看著他。
“什麼軍報？”
“城東的斥候回報，流寇潰兵往東跑了。”李信說，“但……他們冇跑遠，在十裡外一個山坳裡集結了。大概還有一千多人。”
蕭策挑眉。
“他們還想打？”
“不一定。”李信說，“但他們在等什麼。”
“等什麼？”
“等……”李信頓了頓，“等二公子。”
蕭策眼神一冷。
“蕭恒？”
“是。”李信點頭，“下官查到，三天前，二公子私下派人出城，去了鎮海節度使周寶的駐地。”
“然後呢？”
“昨天傍晚，那批人回來了。”李信說，“帶了一封信。”
“信呢？”
“在二公子書房。”李信說，“但下官已經看過抄本。”
“內容。”
“周寶答應，隻要二公子在流寇攻城時‘配合’，事後……他會支援二公子接任潤州節度使。”
蕭策笑了。
冷笑。
“所以，流寇是周寶派來的？”
“不全是。”李信搖頭，“流寇是真的流寇，但周寶給他們提供了情報、兵器、還有……承諾。”
“什麼承諾？”
“城破之後，錢糧歸他們。”李信說，“周寶要的，是潤州城。”
蕭策明白了。
借刀殺人。
周寶自己不出兵，讓流寇來攻城。蕭恒在城裡‘配合’——可能是開城門，也可能是擾亂守軍。
城破了，流寇搶錢糧，周寶‘收複’潤州。
然後，扶蕭恒上位。
好算計。
“二公子現在在哪兒？”蕭策問。
“城北軍營。”李信說，“他帶著三百親兵，說要去‘追擊流寇潰兵’。”
“追擊潰兵？”蕭策冷笑，“是去和流寇會合吧。”
“大概率是。”李信點頭，“下官建議，立刻派人攔截。”
“不急。”蕭策說，“讓他去。”
李信愣了一下。
“世子？”
“他去了，我們才能知道，流寇的底細。”蕭策說，“而且……”
他頓了頓。
“我需要一個理由。”
“理由？”
“殺他的理由。”
蕭策看著李信。
“你覺得，夠了嗎？”
李信沉默了一下。
“……夠了。”
“好。”蕭策點頭，“那你準備一下，跟我出城。”
“出城？”
“嗯。”蕭策說，“我們去看看，二弟到底想乾什麼。”
他轉身，朝著城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住。
回頭。
看向李信。
“對了。”
“下官在。”
“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李信愣住了。
“……世子？”
“我需要一個謀士。”蕭策說，“你，夠聰明。”
李信看著蕭策。
看了幾秒。
然後，躬身。
“下官……遵命。”
蕭策點頭。
轉身，繼續走。
李信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城門。
陽光照在他們的背影上。
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