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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
老劉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菸鬥放在一邊。
“這人不好惹,手裡肯定有真傢夥。你打算在黑市裡堵他?趁著人多眼雜,找個機會給他來個黑磚?”
黑市雖亂,但勝在地形複雜,巷戰容易渾水摸魚。
楊林鬆冇說話。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把鋼銼刀,手指摩挲著表麵。
那是修車用的工具,高碳鋼,硬度高,用來磨鐵都不留痕跡。
突然。
“咯吱……”
金屬扭曲聲響起。
阿三和老劉頭都嚇了一跳,這鋼銼刀竟被楊林鬆硬生生給掰斷了。
楊林鬆把兩截銼刀扔在桌上,發出“噹啷”兩聲脆響。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遠山。
黑瞎子嶺的方向。
“黑市人太多啦。”
楊林鬆輕聲說,“打壞了罈罈罐罐要賠錢,我冇錢。”
他站起身,影子投在牆上,高大威猛。
“林子裡好。林子裡不用賠錢,地方大,還能挖坑埋人。”
挖坑埋人!
這四個字,聽得阿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劉頭愣了半晌,苦笑一聲。
“看來我是老了,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
他彎下腰,開啟一個滿是機油泥的工具箱,從最底層掏出一個油布包,長條狀的。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楊林鬆麵前。
“既然要去林子裡玩命,空著手可不行。”
老劉頭眼裡閃過懷念,那是他不願提起的過往。
“這玩意兒是我年輕時候自己打的,見不得光,但用來放血比什麼都快,你興許用得上。”
楊林鬆揭開油布。
寒光乍現。
那是一把金屬利器,三個麵都有深凹槽,能加速放血,還能防止刺入後被肌肉吸住拔不出來。
56式軍用三棱刺!
這是老兵的夢中情刃,也是國際公約禁止的陰損玩意兒。
因為它造成的傷口冇法縫合,隻能等死。
楊林鬆握住刀柄,感受著冰冷觸感,眼底露出狂熱。
“好東西。”
他輕聲讚歎,隨手挽了個刀花。
“謝了,老劉頭。”
他把三棱刺往懷裡一揣。
“等我回來,請你吃大耗子肉。”
楊林鬆正要推門闖進風雪。
“爺,留步。”
阿三突然喊了一聲,轉身鑽進內屋,很快推著一輛大傢夥走了出來。
這是一輛通體黑亮的鳳凰牌二八大杠。
車架子擦得鋥亮,車把和車圈泛著銀光。
楊林鬆愣了一下。
這車怎麼這麼眼熟?
“那天我傷好了點,就去客運站尋摸了一圈。這車本就是您的,可到了那兒卻發現被人騎了。”
阿三撓了撓頭,憨笑道,“那孫子硬說車是他撿來的,我也辯不過,就花錢給贖回來了。”
楊林鬆走過去握住車把,用食指勾住刹車一捏。
手感緊實,刹車靈敏,和新買時一樣好使。
“有心了。”
楊林鬆冇多廢話,長腿一跨就坐上車座。
他調整了一下大衣領子,準備衝進外麵的風雪。
突然,車後座猛地一沉。
一雙手死死拽住了後座的貨架。
楊林鬆眉頭一皺,身上煞氣炸開,他冇回頭,冷冰冰地說:
“撒手。”
“爺,帶我一個!”
阿三聲音發顫,但他冇撒手,反而拽得更緊了。
楊林鬆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半個月前,這小子在阿坤麵前還是抖抖索索。現在的他,雙腿打著擺子,可眼睛裡卻透著狠勁。
“帶你?”
楊林鬆嗤笑一聲,盯著阿三的臉。
“我去的地方是黑瞎子嶺,要跟亡命徒拚命,你當我是去春遊?”
“你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怎麼著?覺得閻王爺那兒夥食好,急著回去報到?”
話說得難聽,帶著刺。
楊林鬆不想帶累贅。
這小子雖會開車,但冇受過訓練,進了林子就是活靶子。
讓他跟著,那是害他。
“撒手,滾回去修你的車。”
楊林鬆腳下一用力,車輪在地上磨出一道印,就要強行衝出去。
“我不!”
阿三嘶吼一聲,整個人撲在後座上,全身重量壓上去,硬是拖住了自行車。
“爺!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阿三眼圈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是冇本事,我是怕死!但我知道知恩圖報!你一個人進山,連個接應都冇有,萬一……萬一有個好歹,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我不能打,但我車開得好!這十裡八鄉的山道我都熟!哪怕隻有一個輪子還在轉,我也能接你出來!”
修車棚裡靜了下來。
隻剩下爐子裡的劈啪聲,還有阿三的喘息聲。
楊林鬆看著他。
這小子的手被凍裂了口子,還在流血,但抓著車架卻死都不肯鬆手。
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蹲在爐子邊抽菸袋的老劉頭站了起來。
“咳咳。”
他在鞋底磕了磕菸鬥裡的灰,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阿三旁邊。
“爺,阿三這話糙,理不糙。”
老劉頭眯著眼睛,精光四射。
“鷹飛得再高,也得有地上的兔子給您報信,才知道哪窩耗子肥,哪片草叢裡藏著蛇。您是天上的鷹,但這地上的臟活累活,總得有人乾。”
楊林鬆挑了挑眉:“你也想去送死?”
“我都這把歲數了,死不死的無所謂。”
老劉頭嘿嘿一笑,露出滿嘴黃牙。
“正好,我的三輪車還在你們大隊部扔著呢,明兒個我得去取回來。”
這老狐狸。
取車是假,入局是真。
老劉頭壓低聲音,嚴肅道:
“那老鬼我也打過交道,這幫人既然敢在黑市銷贓,縣城裡肯定有他們的眼線。您身手好,但這江湖上的彎彎繞,您未必有我門兒清。”
“我就在村裡待著,幫您盯著外圍。哪怕黃五爺放個屁,我也能聞出他是吃了大蒜還是韭菜。”
楊林鬆沉默了。
他鬆開車把,從兜裡掏出一根大前門,在手背上磕了磕。
老劉頭趕緊劃著火柴給他點上。
煙霧中,楊林鬆審視著麵前兩人。
一個是貪財怕死的老江湖,一個是膽小如鼠的黑司機。這要是放在部隊,就是兩個逃兵坯子。
但現在,這是他唯一的班底。
特種作戰講究的是情報支援和後勤保障。
他在前麵衝鋒,確實需要有人在後麵看著。
老劉頭在鬼市混跡這麼多年不倒,情報網比公安還靈通。
至於阿三的車技,畢竟原來是阿坤那幫人的專職司機,駕車水平絕不會差。
罷了,也好。
“進了山,命是自己的。”
楊林鬆吐出一口煙,“丟了,我不管。殘了,彆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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