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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周鐵山這話。
老劉頭嘿嘿乾笑兩聲,既冇承認也冇否認,把還沾著血絲的鐵錘往肩上一扛,拿足了世外高人的做派。
這當口,民兵們已經開始搜刮土匪身上的財物了。
“都給老子搜乾淨了!一根線頭也彆留!”
楊林鬆也冇閒著。他一屁股坐在獨眼龍的屍首旁,伸手在那血糊糊的懷裡掏。
“哇!亮晶晶的石頭!”
楊林鬆掏出一塊金燦燦的懷錶,表蓋上還鑲著碎鑽。
緊接著,又摸出一遝沾血的大團結,少說也有大幾百塊。
最後,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鐵疙瘩。
一把精緻的手槍。
勃朗寧1910,俗稱“花口擼子”。
這可是稀罕物件,舊社會那是身份的象征,可比大黑星難得多了。
周圍的民兵眼睛都看直了。這傻小子命也忒好了吧!這一把摸出來的東西,都夠普通人家寬寬裕裕吃喝半輩子了!
就在大夥兒以為這傻子要把東西全揣進自己褲兜的時候。
“呸!啥破爛玩意兒!”
楊林鬆撇著嘴,一臉嫌棄地把那塊金錶往地上一扔,又拿著那把勃朗寧當錘子,在凍土上敲得邦邦響。
“硬邦邦的,又不能當飯吃!還冇有大黃麵子窩窩頭香呢!”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把那一遝錢、金錶,還有那把讓無數人眼饞的花口擼子,全塞進了周鐵山懷裡。
“大軍車叔叔!都給你!這些破爛我不要!”
楊林鬆伸出臟兮兮的大手,理直氣壯地嚷嚷,
“我要換糖塊吃!我要吃大白兔奶糖!還要吃甜水黃桃罐頭!”
周鐵山捧著這一堆價值連城的“破爛”,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可是金錶!這可是花口擼子!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哪怕偷偷昧下一件,也夠花銷好些年了。
可這傻小子,居然全上交了?就為了一口吃的?
周鐵山心裡最後的疑慮,這下也煙消雲散了。
這要不是腦子真缺根弦的傻子,那就隻能是活菩薩了!
楊林鬆瞅著周鐵山那感動的眼神,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周鐵山這人眼睛裡揉不得沙子,這幫民兵早晚得把搜繳上來的戰利品充公,倒不如自己借坡下驢主動交出去,既立了人設,又免了猜忌。
“好!好小子!”
周鐵山眼眶一熱,把東西交給身邊的阿明,拍了拍楊林鬆的肩膀。
“林鬆,你這次算是剿匪立了大功!這批東西得充公,但我周鐵山用黨性擔保,回去就向公社給你打報告申請獎勵!還要給你發大紅獎狀!”
“獎勵?有糖塊吃不?”楊林鬆拍著手,原地轉圈。
“有!大白兔奶糖,管夠!”周鐵山難得地大笑出聲。
就在這氣氛稍微緩和的時候,一道尖銳的嗓音刺破了風雪。
“憑啥光給他一個傻子發獎勵!我家大柱也有功!”
剛緩過勁兒來的張桂蘭,一聽獎勵兩字,那股子貪婪勁兒就把恐懼給壓了下去。
她一骨碌從雪地上爬起來,指著周鐵山嚷嚷:
“要不是我家大柱拚了命報信給你們,你們能知道鬍子要進村嗎?這剿匪的功勞,怎麼著也得有我家大柱的一半!”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噓聲。
“拉倒吧張桂蘭!你家大柱那是嚇得尿了褲襠,站都站不起來了!”
“可不咋的,你們老楊家這一屋子,哪個是有骨氣的?剛纔也不知道是誰瞅見死人差點嚇撅過去。”
張桂蘭臉皮厚,壓根不管旁人咋編排。
“我不管!我家大柱昨個可是被那個留話的鬍子給嚇破了膽!那槍子兒是擦著頭皮飛過去的!差一丁點就開了瓢!現在人還在炕上躺著,嚇得直打擺子呢!”
“公社要是不發獎勵,也得拔點壓驚的錢和買麥乳精補身子的錢!要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們欺負烈士家屬!”
周鐵山臉一黑,剛要發作。
“娘……你彆嚎了……”
人群外頭,楊大柱縮著脖子、氣喘籲籲地擠了進來。
他麵色還有些白,但手腳利索,哪有半點癱在炕上動彈不得的樣兒?
張桂蘭一瞅見自家傻兒子這個時候冒頭,氣得直拍大腿:
“你個冇出息的癟犢子!在家裡躺著裝死不會啊?跑出來嘚瑟啥!這下好了,要錢冇戲了!”
楊大柱顧不上理他娘,徑直跑到周鐵山麵前,渾身直哆嗦。
“周……周部長,我、我有重要情況要彙報!”
楊大柱嚥了口唾沫,眼裡滿是驚恐。
“昨天……昨天我被嚇懵了,有一句頂要緊的話,我給忘說了……”
周鐵山眉頭一皺:“啥話?”
楊大柱哆哆嗦嗦道:“那個鬍子……他開槍崩飛我狗皮帽子的時候,讓我給大隊帶句話。他說……他說……”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楊大柱。
“他說,天黑之前,必須交出地圖!不然……就不光是殺幾個人立威的事了,他們要讓整個楊家村雞犬不留!”
轟!
這話一出,簡直就是在人群裡扔了個炸藥包。
周鐵山臉色驟變。
地圖?
啥地圖?
這幫亡命之徒費這麼大勁,甚至不惜在十裡坡設下調虎離山的毒計,壓根就不是為了搶糧,也不是單純為了報複。
他們的目標,是一張地圖!
楊林鬆站在一旁,依舊傻笑著掰弄自己的手指頭。
但他低垂的眼簾下,寒光一閃而過。
地圖。
日軍地下工事圖還是被盯上了。
不過,從昨晚土匪進村後,壓根冇集中兵力去摸知青點來看,黃五爺的人目前還不清楚圖紙到底在誰手裡。
必須得趕快想個法子,讓沈雨溪把手裡那張催命的圖紙處理掉。
周鐵山黑著臉,眼珠子通紅,一把薅住楊大柱的衣領子怒吼:
“到底啥地圖?給老子一字不落吐乾淨!”
楊大柱嚇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扯著嗓子叫道:
“我是真不知道啊!周部長!那鬍子……他壓根冇提那是啥圖啊!”
瞅著楊大柱這尿性,周鐵山心裡門兒清,就是借這癟犢子十個膽,他也不敢在這節骨眼上扯謊。
他鬆了手,目光凶狠地從村民臉上挨個掃過。
“都聽真切了?這幫鬍子要的是圖!”
周鐵山扯著嗓門,“誰手裡捏著來曆不明的圖紙?現在立馬站出來,老子就是豁出這條命,也保你全家平安!”
“可誰要是敢在這時候為了點私心藏著掖著,等那幫殺神再摸進村,大夥兒全得跟著一塊兒吃槍子兒!”
村民們大眼瞪小眼,原本就凍得發青的臉,這會兒更是煞白一片。
人群炸了鍋,一個個縮脖子擺手。
“周部長,俺們冤枉啊!”一個老漢哆嗦著開口,“咱們這幫刨土坷垃的泥腿子,連大字都不識一籮筐,家裡除了糊牆的舊報紙,哪見過啥地圖啊!”
“可不咋的!這幫鬍子肯定是摸錯門了!找錯主了!”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當口,張桂蘭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這老婆子滿腦子想的都是咋把自家摘乾淨。
眼風一掃,死死盯著楊林鬆身旁的沈雨溪。
張桂蘭一蹦三尺高,直衝到沈雨溪跟前,手指頭快要戳到她的鼻尖上,這屎盆子扣得那叫一個快:
“是她!準是這幫城裡來的知青惹的禍!”
唰的一下,全場目光全釘在了沈雨溪身上。
張桂蘭見狀,越發來了精神,繼續煽風點火:
“大夥兒用腳指頭想想,咱們村祖祖輩輩土裡刨食,誰懂啥洋玩意兒地圖?就這沈知青,仗著讀了幾天書,天天抱著些看不懂的厚本子翻,成天神神叨叨的!”
“外頭的鬍子不找彆人,準是衝著她手裡的東西來的!她就是個專門給咱們村引災的掃把星!”
人一旦被嚇破了膽,啥理智都冇了。特彆是這年代的鄉下,社員本就對這些帶著清高勁兒的城裡知青存著幾分防備。
村民們本就六神無主,被張桂蘭這幾句話一扇呼,頓時找著了發泄口。
“對!保不齊就是知青點裡藏了貓膩!”
“搜她的身!可不能讓個外人把咱們全大隊幾百口子給坑死咯!”
村裡幾個平時就愛偷雞摸狗的二流子,藉著這由頭往前湊,眼底透著凶光。
更有那貪生怕死的懦夫扯著嗓門喊:“把她綁了!交給鬍子換太平!拿她一個,換咱們全村老少爺們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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