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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就要亂套,幾十號人紅著眼,吵吵嚷嚷著就要上去拿人。
阿三嚇得腿肚子直轉筋,但還是咬著牙,抄起了一把鐵扳手。
老劉頭冷哼一聲,手裡鐵錘往地上一頓,砸碎一塊凍土坷垃。他可不管啥鄉裡鄉親,誰敢動楊爺護著的人,他就敢砸碎誰的天靈蓋。
就在這火星子快崩到柴火垛上的當口。
“轟!”
人群後方傳出一聲悶響。
楊林鬆縮著脖子,膀子一沉,整個人跟頭乍了毛的野豬似的,撞了過去。
他衝得賊猛,腰胯猛一擰,結結實實給了張桂蘭一個胯骨軸子。
“哎喲我的親孃咧!”
張桂蘭這百十來斤的體格原地拔蔥,在半空手舞足蹈地劃拉了兩下,“吧唧”一聲,臉朝下,撲進了旁邊半人高的豬糞堆裡。
聽著張桂蘭在糞坑裡撲騰冒泡,楊林鬆連眼皮都冇夾一下,張開兩條長胳膊,擋在沈雨溪身前。
“不許欺負我媳婦!”
楊林鬆扯著嗓子,發出一陣傻嚎,“壞人!你們這群大壞蛋!”
他一邊嚎,一邊瞎比畫:
“媳婦的本子上畫的是大黑熊的家!纔不是啥破地圖!大黑熊老大了,爪子這麼長,一巴掌能把你們腦袋拍個稀碎!咬死你們!”
這幾句冇頭冇腦的瘋話,落在村民耳朵裡,隻當是楊家這傻子又犯了渾。
可這話砸在周鐵山耳朵裡,心裡卻咯噔一下。
大黑熊的家?
周鐵山可是當年在這片黑土地上,跟小鬼子摸爬滾打過的老兵!
早年抗聯在老林子裡鑽山溝,就曾截獲過一份絕密情報。關東軍敗退前,確實在這大興安嶺的深山腹地裡,掏了個地下大王八殼子!
周鐵山猛一回頭,兩道目光鎖死在沈雨溪身上。
他一眼就瞅出不對勁,沈雨溪臉色煞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特彆是楊林鬆嚷嚷出那句話時,她的手下意識捂住了胸口裝東西的內兜。
這丫頭手裡真有貨!
“都給老子把腚眼子夾緊閉嘴!”周鐵山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槍口朝天,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
槍響震碎了晨霧。
剛還跳腳的村民們嚇得脖子一縮,嘩啦啦蹲倒一大片。
周鐵山的槍還在冒煙,人已兩步跨到沈雨溪跟前,語氣板上釘釘:
“沈知青,事關全大隊幾百條人命。你跟我去大隊部,咱倆必須單獨嘮嘮。”
沈雨溪冇猶豫,隻是深深看了一眼還在衝大夥兒扮鬼臉的楊林鬆,利索地點了點頭: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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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大隊部。
木門被周鐵山反手插上門栓,屋裡火牆早涼透了。
周鐵山在板凳上坐下,盯著對麵的沈雨溪,壓著嗓子開門見山:
“剛纔林鬆嚷嚷的大黑熊的家,是不是跟鬍子逼要的圖紙有關?沈知青,我看過你的成分檔案,你爹是兵工廠的技術骨乾。今兒這事兒牽扯全村幾百口子人命,你必須給我交實底!”
沈雨溪後脊梁骨發緊。
她心裡門兒清,剛纔林鬆那一撞一喊,壓根不是犯渾,這是藉著裝傻做局,把這能要命的燙手山芋順理成章地遞給公社武裝部。
她不再隱瞞,伸手探進棉襖內兜,摸出一本黑皮筆記本,遞了過去。
“周副部長,鬍子興師動眾,要的壓根不是咱們大隊的糧食,更不是錢。”沈雨溪道。
周鐵山一把接過,趕緊開啟。
紙頁泛黃髮脆,裡頭密密麻麻畫滿了等高線、經緯度座標,還有坑道結構圖,批註的全是兵工資料。
“這是我爹留下的心血。”
沈雨溪指著其中一頁,“這就是當年關東軍敗退前,在老林子腹地挖的一個絕密軍火庫。”
“也就是村民嘴裡,黑瞎子嶺的熊神洞。”
熊神洞!
周鐵山的手猛地一抖,差點冇把本子掉地上。
“我爹耗了半輩子測算,才補全了這處座標和防線圖。”
沈雨溪緊盯周鐵山的眼睛,一字一頓,
“黃五爺不知從哪兒聞著了腥味。他們要搶的,是裡頭足足能武裝一個滿編營的重傢夥!”
“三八大蓋、九二式重機槍、迫擊炮,還有成堆的烈性炸藥。”
“這批裝備一旦落到土匪手裡,彆說咱們公社,整個縣城都得被掀了蓋子!”
聽到這些,周鐵山隻覺得尾巴骨往上直竄涼風。
所有的疑點,這會兒算是嚴絲合縫全扣上了!
死在公社衛生院的老毛子特務、十裡坡的伏擊、鬍子不惜調虎離山也要摸進楊家村……
這壓根就不是啥秋後打草穀,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奪械暴動!
黃五爺的線人折了,徹底抓了瞎,這是急了眼,要拿楊家村百十口子的命來逼圖紙!
周鐵山死死捏著本子,骨節攥得卡巴直響。
“這要命的事兒……王大炮知道底細不?”
沈雨溪點點頭。
“媽了個巴子的!這捅破天的大事,他王大炮居然敢給老子私自兜著!”
周鐵山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上麵的瓷茶缸子直蹦躂。
他猛站起身,將筆記本揣進胸前口袋,把領口的風紀扣係得死死的。
他一把拽開大門,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阿明!給老子滾過來!”
阿明提著槍小跑過來:“部長,有啥指示?”
“立刻去敲響曬穀場的大鐘!把民兵連倉庫裡帶響的傢夥什全搬出來,分發下去!沿村打起防禦工事,連隻飛過界的老鴰都得給老子打下來!”
周鐵山語速很快,眼裡冒著凶光。
“你親自帶兩個槍法準的弟兄,開我的吉普車,馬上去公社衛生院!把王大炮的病房給我看死了!除了主治大夫,誰敢靠近半步,直接開火!天塌下來,也得給老子護住他的命!”
阿明被這殺氣一激,後脊背繃得溜直,吼道:“是!”
“記著!”周鐵山一把揪住阿明的領子,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關於圖紙和後山的事,誰要是敢在村裡瞎白活,走漏半個字,老子親手扒了他的皮!聽明白冇有!”
“明白!”阿明大吼,轉身飛奔離去。
周鐵山目光一轉,落在了風雪交加的院子裡。
楊林鬆正撅著腚,團起個大雪球往嘴裡塞,凍得直打擺子,惹得旁邊的老劉頭翻著白眼直歎氣。
周鐵山收回目光,用力吸滿了一腔子冷風。
不管這傻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今兒個這局,算是徹底把大興安嶺的天給捅破了。
這往後的仗,可就得拿命去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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