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忽然湧進一撥人,衣著齊整,風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店裡夥計眼皮一跳,趕緊小跑著過來耳語。
李毅抬眼一掃,心口猛地一沉,麵上卻紋絲不動,隻淡淡吩咐:“小芸,招呼客人。”
“哎!”年輕姑娘應聲上前,笑容溫軟,“幾位師傅,是來修表的?”
領頭那人嘴角微揚,搖頭道:“表不修。”
“我們找李先生。”
“找我們老闆?不修表,還能幹啥?”夥計順口接話。
對方輕笑一聲:“有個老朋友,惦記李先生很久了,想請您過去坐坐。”
“派我們來‘請’。”
李毅手沒停,指腹緩緩摩挲著錶殼邊緣,聲音平得像口枯井:“我不過是個修表匠,哪來的老朋友?”
“再說,有話不能在這兒說?非得挪地方?”
那人低頭一笑:“這話,真不能在鐘錶店裡講。”
“李先生,您不想知道,這位老朋友是誰?”
“誰?”
“金陵大學外教——劉良老師。”
“劉良”二字剛落,李毅指尖一頓,鑷子“嗒”一聲滑落在工作台上。
他慢慢抬頭,目光掠過那一張張沉默的臉,眼神裡最後一絲光,倏然熄了。
“現在,能跟我們走了嗎?”那人語氣依舊客氣。
其實他們完全可以直接動手。但陸晨臨行前特意叮囑:務必“請”李毅走一趟。
能不撕破臉,就不撕破臉。
畢竟李毅在鐘錶行當裡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店裡還有十幾個徒弟盯著呢。
若當場亮明身份、扣他個“日諜”帽子,難保他不會狗急跳牆——真鬧起來,流血、誤傷、驚動街坊,反倒節外生枝。
給足台階,說人話,懂規矩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下台。
除非他真打算豁出去,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不要了。
果然,一聽“劉良”,再一看眼前陣仗,李毅心裡就全明白了:軍情調查處,來了。
他長長嘆出一口氣,摘下放大鏡和皮圍裙,嗓音啞了幾分:“走吧,我跟你們走。”
西城警察局,二十三號牢房。
劉良悠悠轉醒,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手腳被牛筋繩勒得發麻,整個人被釘在一副粗木十字架上。
他掙紮著睜眼,四周黴味混著鐵鏽氣撲麵而來,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吱呀——”
牢門被推開,一道挺拔身影踏了進來。黑皮手套擦過門框,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劉良喘著氣,瞪圓了眼:“你誰?”
“這是哪兒?”
陸晨朝他笑了笑,不緊不慢摘下手套:“我是誰?問得好。陸晨,黃埔二十五期,現為金陵軍情調查處行動科三組三隊隊長。”
“這兒?西城警局,特設審訊室。”
劉良瞳孔一縮,喉結滾動:“軍情調查處?你是特務?”
他隻記得自己在家發完電報,金陵大學教導處副主任登門,端來一碟粽子……
他咬了一口,甜餡兒還沒化開,眼前就黑了。
再睜眼,已是這副模樣。
“別老把‘特務’兩個字掛嘴邊,聽著刺耳——明麵上,得叫人家軍情調查處的同誌,叫特工。”
陸晨語氣平和,像在課間跟同事閑聊。
“劉老師,辯解沒用,掙紮更沒用。您左口袋裡那小瓶氫氰酸,還有床底暗格裡的電台、桌屜深處的密碼本,都已人贓並獲。”
“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把上線和下線的名字,一個不漏報上來。”
“交代清楚,立功表現夠硬,我真能保你戴罪立功。”
刑訊逼供?陸晨向來不碰這路子。
他信的,是戳準人心最脆的那根弦,輕輕一撬,門就開了。
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鑰匙——有人怕死,有人怕辱,有人怕牽連家人,有人怕信仰崩塌。
陸晨話音剛落,劉良整張臉霎時陰沉如鐵。
他猛地偏過頭,牙關一咬,鼻腔裡迸出一聲冷笑。
“嗬……連金陵大學教導處副主任,都是你們埋的釘子?”
“軍情調查處,好深的水啊。”
“真沒想到,我竟栽在這兒!”
電光石火間,他全明白了——是吳棟樑!
可他萬萬料不到,那個總愛泡茶聊天、笑嗬嗬遞煙的吳主任,竟是軍情調查處的人!
這組織藏得多嚴實?自己竟毫無察覺,還把他當知己……唉!
陸晨嘴角微揚:“副主任?這頭銜現在管什麼用?”
“他是不是調查處的人,重要嗎?隻要心向黨國、願為國出力,誰不能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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