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傳來的訊息冗長細密,光是把每句話拆解成密碼本上的數字序列,就耗去大半晌工夫。
“嘀——嘀嘀——嘀嘀嘀……”
他屏息凝神,指節叩擊電鍵,節奏沉穩。
突然——
“咚!咚!”
兩聲短促叩門,像冰錐鑿進耳膜。他渾身一僵,手指猛地懸在鍵帽上方,脖子緩緩擰向門口,瞳孔微張,喉結上下滑動。
“劉老師?劉老師在家嗎?”
“咚咚咚……”
他一把摘下耳機,聽清門外嗓音,心頭繃緊的弦“啪”地鬆了一截。
是政教處副主任吳棟樑。
他眼珠一轉,揚聲應道:“在在在!吳主任,我在呢——正躺著呢,有啥事?”
“喲,都快四點了還在賴床?天都擦黑嘍!”
“我這啊,真有點事兒找你,開門聊唄。”
“哎喲,午覺睡迷糊了,這就來!稍等哈!”
劉良一躍而起,三兩下收攏電台和密碼本,掀開地板活板,塞進暗格,哢噠扣嚴。
接著鬆開腰帶、揉亂額前碎發,讓頭髮蓬鬆翹起,眼下還刻意抹了把睡意未消的倦色。
他小跑出裡屋,嘩啦拉開木門插銷。
門一開,吳棟樑笑嗬嗬杵在那兒,兩手各拎一提油紙裹得齊整的粽子,粽葉清香混著糯米甜氣,撲麵而來。
劉良一邊低頭繫腰帶,一邊睜圓眼睛:“哎喲喂——吳主任,您這提的是什麼寶貝?”
“香不香?”吳棟樑把粽子往上一托,“嘉興老家捎來的,正宗五芳齋。”
“咱那兒的粽子,全國排頭號!”
“這次帶回來一筐,挨家挨戶分,老師們沾沾喜氣。”
“哈哈哈,你們有口福咯!”
吳棟樑自來熟得很,也不等招呼,提著粽子徑直跨進門檻,往桌上一擱,順手抄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涼白開。
抬眼瞥見劉良還站在門口,他咧嘴一笑:“劉老師,剛醒?來一碗?”
劉良擺擺手,笑著搖頭:“不了不了,這會兒都快開飯了,水就不喝了。”
他肚子裡早翻江倒海罵開了——這哪是送粽子,分明是端著話匣子上門堵人!
吳棟樑在金陵大學,是出了名的“開口閘”,一開啟就關不上。
他太清楚:隻要自己接過那碗水,下一秒,吳主任就要從嘉興粽子講到端午龍舟,再拐到他表哥家的枇杷樹、校門口修車攤老張的二婚,最後可能扯到民國郵票行情……
所以,他特意把“飯點”二字咬得清清楚楚——
意思很明白:灶上鍋還燒著呢,油鹽醬醋都備好了,您這粽子,趕緊往隔壁王教授家送吧。
這兒,騰不開手。
可吳棟樑壓根沒接劉良那話茬,反倒一拍膝蓋,眉開眼笑地嚷起來:
“喲,到點兒了?太巧了!正好嘗嘗我這老字號的手工粽!”
“您說說,拿粽子當下飯菜,香不香?絕了!”
“嘿嘿,劉老師,來來來,別拘著——趁熱吃,保準讓您眼前一亮!”
劉良嘴角一抽,連連擺手推辭,可架不住吳棟樑一把攥住他手腕,硬是往跟前拽。
“可不是那種甜膩膩的豆沙粽啊,是實打實的鮮肉粽!我託人從老家專程捎來的,費了老大勁兒!”
劉良望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睛,再一想——人家誠意捧到眼前,拒了倒顯得小家子氣;再說,不吃上兩口,這位怕是能賴到天黑。
他略一思忖,便笑著點頭:“行,那我就沾沾光,嘗嘗吳主任家鄉的滋味。”
吳棟樑立馬挑了個鼓囊囊的粽子塞進他手裡:“挑個最實在的,管飽!”
自己也麻利剝開粽葉,咬下一大口,嚼得滿嘴生香:“嗯——香!酥、糯、鹹鮮齊備!劉老師快動筷!”
“好嘞好嘞!”
劉良學著他的樣兒三兩下剝開,張嘴就是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地嚼著,末了豎起拇指:“地道!真有味兒!”
“有味兒就敞開了吃!這趟帶的不多,下回啥時候還能碰上,可真說不準嘍。”
他大口吞嚥,三兩下就把整隻粽子掃得乾乾淨淨。
可剛嚥下最後一口,腳底忽然發虛,身子晃了晃;視線像蒙了層毛玻璃,越來越糊——
“我……這粽……”
話沒說完,吳棟樑的臉已化作一團晃動的灰影。他喉頭一緊,眼前一黑,“咚”地栽倒在地,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吳棟樑騰地起身,幾步搶到門邊,探頭朝外左右掃視一圈,反手“哢噠”鎖死了門。
隨即彎腰拖起癱軟如泥的劉良,像拖一袋沉米似的拽到屋角立柱旁;又翻箱倒櫃找出粗麻繩,三繞兩捆,勒得結結實實。
最後扯下一塊舊抹布,團成團,狠狠塞進劉良嘴裡,還用力按了按。
做完這些,他安然落座,看錶靜等。
直到六點三十分整,才起身撣了撣衣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劉良的屋子。
六點四十分,陸晨亮出軍官證,領著行動組踏入金陵大學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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