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生操著一口地道山城話,嗓音低啞,帶著三分倦意、七分無奈。
鄭隊長肩上斜挎著兩個酒壺,今兒是打著“買散裝高粱酒”的幌子甩掉尾巴,才約在這處荒廢多年的接頭點。
“老陸,我辦事你還不放心?身後乾淨得很,連隻蒼蠅都沒跟進來。”
“還是上次那檔子事——你到底啥時候能給個準信兒?”
“你怕是不曉得,這回‘風鈴’案子,陸晨半道殺出來,硬生生把行動一組啃下的骨頭全叼走了。”
“現在他名字掛在通報欄最頂上,連戴老闆見了都多問兩句。我這少校提名,年前怕是要被他踩著肩膀往上拱。”
“真讓他坐我頭上發號施令?那才叫滑稽!”
“可他一雙眼睛,盯得我後頸子發涼——再拖下去,我早晚露餡。”
鄭隊長把話撂在這兒,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鐵。
對地下黨而言,陸晨不隻是個對手;他是懸在頭頂的一柄未出鞘的刀。
不動,遲早被反製;動,又恐引火燒身。
陸醫生眉頭擰成疙瘩,喉結上下滾了滾:“不是我不幫……”
“咋?你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上線,到現在還沒搭理你?”
陸醫生搖頭:“他聯絡我了,‘風箏小組’已啟用。”
“聯絡方式給了,你的請求,我也原原本本遞上去了。”
“可他的原話是——陸晨背後盤根錯節,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鄭隊長眉心一跳:“盤根錯節?有多錯?”
“難不成……他也是自己人?”
他目光灼灼盯住陸醫生。後者擺擺手,一臉哭笑不得:“你瞅我幹啥?我又沒扒過他祖宗八代的族譜!”
“要是自家人,那倒好辦!”
“可怪就怪在這兒——我翻過他全套檔案,履歷密不透風:黃埔畢業,當天報到,中間一天空檔都沒有。”
“按理說,根本不可能是我們的人啊!”
“那他究竟是誰?星火為啥死咬著不許碰?”
鄭隊長來回踱步,越想越悶,腦仁發脹。
他忽地頓住,斜眼瞥向陸醫生那張苦瓜臉,嘴角一抽,忽然咧嘴一笑:“哎喲——我曉得了!”
“老陸,你該不是……在外頭悄悄養了個崽?這陸晨,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吧?”
話音未落,陸醫生騰地彈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一個箭步撲上去,蒲扇大的手掌“啪”一聲死死捂住鄭隊長的嘴。
“你個瓜娃子,嘴上沒把門的是不是?”
“我看你是皮癢欠收拾!”
說著真解下腰間皮帶,“嗖”地甩開,作勢要抽。
“錯了錯了老陸!我瞎咧咧!真就一句玩笑話!”
陸醫生鬆開手,狠狠剜他一眼,氣鼓鼓道:“你呀,半點正形沒有。”
“這事,聽組織的就對了。”
“上頭掌握的情況,比咱倆加起來還厚一遝。陸晨這個人,不能碰,也碰不得。”
“萬一哪天他真威脅到你性命——到那時,再另說。”
“平時多留個心眼,別讓他看出破綻。”
鄭隊長嘆口氣,點頭:“行,聽組織的。”
“嗯,沒別的事,我先撤了。”
陸醫生壓了壓帽簷,轉身出了廠房。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鄭隊長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不能動陸晨……”
“那就說明,他要麼是上麵親手布的棋,要麼,是某盤大棋裡缺不了的那顆子。”
“算了,他們不肯透底,我自個兒挖。”
他從胸前煙盒裡抖出一支煙,劃燃火柴,“嗤”一聲,火苗躥起,映亮他半張沉靜的臉。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轉身離去。
軍情調查處大樓裡,處處洋溢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喜氣——今天,戴老闆要在主會議廳,為“風鈴案”作最終結案陳詞。
據確鑿情報,“風鈴小組”已被連根拔起,網羅殆盡。
戴老闆不僅要部署後續清查與佈防,更要點名嘉獎此次立功的核心人員。
和上次牙科診所案的授勛一樣,這場總結會,排場拉得足足的,禮花、綬帶、照相機,一樣不少。
聽說風鈴案全線收網,連蔣公都當場動容,拍案而起。
這一仗打下來,陸晨二字,深深烙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代表什麼?軍中上下心知肚明——
前程似錦,不可限量!
借著林秋平這條線,蔣公順勢揮刀,把市政管理局來了個徹徹底底的大洗牌。
更勒令他們連夜推倒重來,火速擬定新方案,將林秋平此前出賣給島國的全部坐標,盡數抹除、替換、封存。
尤其是幾處核心軍事樞紐,早已悄然挪位,佈防重構。
這場雷霆整頓,波及全城,不少老油條聽見風聲就腿軟,茶杯端不穩,簽字手發顫。
軍情調查處的威望,也在這當口真正立住了腳——
一時間,各路權貴爭著靠攏戴老闆,遞帖子、托關係、搶著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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