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幸運也不是誰都能沾上的——前提是你得有個夠硬的靠山,而那位恩師,必須是保定係嫡係。
“陸晨,你那份由黃埔軍校漖圓校區呈交軍情調查處的推薦名單上——壓根沒你的名字。”
“你是憑真本事闖進去的,再加楊子豐那一念之間的賞識,才踏進這扇門。”
“說白了,這事一半靠實力,一半靠機緣。”
“可官場不是單打獨鬥的擂台,尤其在軍情調查處這種盤根錯節的地方,光有運氣撐不了多久,風向一變,人就容易被掀翻。”
“所以得靠山,得有人搭把手,才能站得穩、走得遠。”
“就像這杯裡的茶葉——沒根沒底,浮在水上隨波打轉,看著自在,實則身不由己。”
“說不定哪口熱水一衝,它就被沉到底兒,泡得發軟、散得發糊,最後隻剩點苦澀渣子,連滋味都被人榨乾了。”
柳南風嘴上說著喝茶閑聊,話裡卻句句帶鉤。
他是在拿茶喻人,點醒陸晨:派係不是虛的,是活命的繩、登高的梯。
更是在悄悄遞話:你陸晨能進來,靠的是保定係的引薦,骨頭縫裡早刻著他們的印兒,別裝糊塗,也別等火燒眉毛才認門。
陸晨剛畢業那會兒,確實鐵了心跟保定係走到底。
可人是活的,眼是亮的,路是自己蹚出來的。
當他看清局勢的暗流,也握住了選擇命運的主動權,便知道——絕不能把全部身家押在一艘船上!
軍情調查處遠比他當年想的更險、更沉、更黑。
起初他隻覺得,投保定係,一是還人情,二是圖個大樹底下好乘涼——畢竟人家在軍中枝繁葉茂,跟著走,升遷順、風險小。
可後來他才咂摸出味兒來:戴老闆和魏園長這一派,明裡暗裡都在削黃埔出身的人。
要是他當初平平無奇,抱緊保定係倒也穩妥;
可如今戰功摞成山,履歷亮得晃眼,真一頭紮進柳南風懷裡當嫡係?
戴老闆當場翻臉都不稀奇——兩派撕破臉,首當其衝的,就是他這個“太亮眼”的新銳。
到那時,不被明升暗降踢出核心,就算僥倖;若真動起手來,能活著走出南京城,都算命硬。
這盤棋,陸晨早就推演過無數遍。
若再選一次,他隻會走一條最穩的活路:不偏不倚,在保定係與戴係之間踩鋼絲。
既不讓哪邊覺得被冷落,也不讓哪邊覺得被吃定——進退皆有餘地,左右都能借力。
這和他眼下正乾的事,如出一轍。
他在工讜與軍情調查處之間,早已悄然架起一座雙麵橋,做著兩頭都信得過的“雙麪人”。
唯有如此,才能活得久、藏得深、走得遠。
同理,在調查處內部,他照樣能左右逢源,在保定與戴係之間遊刃有餘,既辦差,又保命。
因為兩邊許諾的,從來不是真心,而是籌碼——
要的不過是他這張臉、這雙手、這份戰績,替他們爭功、搶地盤、掃障礙。
陸晨心裡門兒清:若他隻是個庸常之輩,誰會多看他一眼?
正因他夠鋒利、夠管用,才值得被捧著、哄著、試探著拉攏。
在這鬼地方,他誰也不信,隻信自己攥在手裡的分量。
翅膀硬不硬,拳頭重不重,纔是真章;其餘那些虛名頭銜,不過是錦上添花,或遲早被扯下的遮羞布。
眼下,他終究還是個剛露頭的小角色,第一要務,是活下來;第二要務,是把權柄一點點攥進掌心。
他要讓兩邊都看見他的價值——可以是同一塊磚,也能是兩把不同的刀。
就靠這點“不可替代”,吊著他們的胃口,換來自由喘息的時間和騰挪轉身的空間。
“柳處長,您這話,真是一針見血。”
“這茶葉啊,像極了我——飄零半生,不知來處,難辨去向。”
“連拚死拚活圖個啥,都快想不清楚了。”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想明白!”
柳南風心頭一跳,沒料到這麼快就撬開了口子?
“哦?”
“那你眼下圖的,不就是軍銜、官位這些實在東西?”
陸晨點點頭:“圖,當然圖。可這些,終究是穿在身上的袍子,不是長在心裡的根。”
“我賣命幹活的動力,全係在一個人身上——我的組長,張奉先。”
“他待我,比親兄長還熱乎,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浮萍,是有岸可依的。”
“我拚命抓姦細、破案子,就盼著他能抬眼看看我,眼裡帶點光,帶點贊。”
“我不想讓他失望,往後日子,隻會更拚、更狠、更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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