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萬舒悅便成了行走的密信匣子——無聲無息,不露形跡。
每次她要把林秋平遞來的密報轉交張碩,隻消以“牙疼”為由登門就診就行。
張碩會在診療過程中,用細長銀鑷精準探入她右上頜那顆特製假牙的縫隙,夾出薄如蟬翼的紙條;閱畢即刻投入酒精燈焰心,一簇藍火吞沒字跡,不留灰痕。
接著他照常調葯、沖洗、補牙,動作嫻熟自然,彷彿對麵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牙病患者。
就算萬舒悅被盯梢、被搜身、被押回審訊室,敵人也翻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誰會想到,絕密情報竟藏在牙冠與牙齦之間的毫釐暗隙裡?
哪怕把人從頭到腳搜三遍,也絕不會掰開嘴、湊近燈下、一寸寸檢查那顆略顯突兀的大牙!
聽到這裡,陸晨腦中豁然一亮。
他終於明白張碩彌留之際反覆閃回的第三段記憶為何總繞著一顆碩大畸形的牙齒打轉——那根本不是幻覺,而是萬舒悅的牙!
正因每次交接,張碩都必須屏息凝神,緊盯那顆牙的細微裂隙,用鑷尖一點點勾出捲曲的密信。日積月累,這場景早已刻進神經深處,成了生命盡頭揮之不去的烙印。
“兜兜轉轉,終究又落回張碩這條線上。”
陸晨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釋然。
壓在心頭許久的謎團,此刻終於落地。
待二人講完來龍去脈,陸晨轉而追問今日舞廳為何中斷慣常交接。
萬舒悅解釋道:她察覺身字尾著“尾巴”——鄭隊長那夥人,正順著線索一步步摸向威廉斯舞廳。
倘若她和林秋平照舊共舞、耳語、借旋轉掩護遞訊息,對方勢必當場扣住林秋平,嚴刑逼供。
那樣一來,林秋平暴露的風險陡增。
於是她臨時改用同事打掩護——主動接受林秋平同事的邀舞。
如此一來,即便鄭隊他們鐵了心要抓所有與她跳過舞的人,抓的也隻是林秋平身邊無關緊要的同事,根本牽連不到林秋平本人。
更妙的是,林秋平見她與同事起舞,目光定會本能追過來。
萬舒悅便借著舞步貼近、手掌搭肩的剎那,在對方後背以指尖輕叩摩斯密碼:“危險,勿近。”
整套計劃原本天衣無縫。
可誰也沒料到,訊號剛敲到一半,舞台邊的陸晨已一個箭步衝下,直撲林秋平而去。
“你們在百香樓外盯梢的那撥人,該不是鄭隊長他們吧?”
萬舒悅抬眼問道。
陸晨點頭:“不是同一組。我們手裡的線索不同,走的也是兩條路。”
“我就說嘛!”她揚眉一笑,略帶得意,“我早把那幫人甩在串子衚衕岔口了,他們哪還能摸到威廉斯舞廳門口?”
話音落下,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得知是栽在軍情調查處手裡,心裡反倒沒那麼憋屈了。
林秋平與萬舒悅的陳述,全程有人筆錄在案。
待復盤完畢,陸晨切入關鍵問題:
“除了牙科診所那三位潛伏者,還有宴酒餐廳的陳偉,風鈴小組還有其他成員嗎?”
兩人齊齊搖頭。
“不清楚。”
“我們都是單線聯絡,彼此之間嚴禁橫向接觸。”
“陳偉雖是我接頭的,但他隻跟‘風鈴’直接對接。”
“上回見麵後,我再沒找過他。”
“當時派我去,純粹是因為‘風鈴’怕他知道情報站就設在牙科診所。”
“這才讓我出麵傳話。”
陸晨頷首:“確實,陳偉靠不住。若讓他曉得,自己每天下班路過三百米內就是敵方情報窩點……”
“他還費什麼勁投死信箱?有事直接推門就進,非把整個小組連鍋端了不可。”
這話陸晨信,也合乎常理——地下工作素來如此:除非特殊指令,否則各條線各自為戰。
每隻“鼴鼠”隻認準一隻“信鴿”,信鴿掌握全域性,鼴鼠卻互不相識,這纔是最穩妥的活法。
再結合張碩殘存的三段記憶:
一段是三色旗暗號,一段是撬開大牙取紙條,最後一段,卻是關於一筆現金的藏匿地點。
倘若風鈴小組尚有其他成員,張碩最刻骨銘心的畫麵,必然是某次交接密報的瞬間——而非藏錢。
畢竟錢隻是工具,是輔助信鴿排程鼴鼠、換取情報的潤滑劑;
真正支撐整條鏈條運轉的,永遠是情報本身:獲取、加密、傳遞、送達。
可如今,三條記憶碎片裡,偏偏混進了一條“錢”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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