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立刻上前,鐵鉗般扣住林秋平下頜,硬生生將他腦袋擰向萬舒悅的方向。
他越掙紮,他們越用力;他越閉眼,他們越掰得開——偏要他看個清楚!
他脖頸青筋暴跳,喉結上下滾動,從齒縫裡迸出一聲嘶吼:“畜生!!”
可就在萬舒悅外衫滑落肩頭、素白裡衣即將被撕開的剎那——
他猛地嘶喊:“我說!!”
“住手——!!!”
話音未落,陸晨抬手一揮,動作戛然而止。
兩個手下即刻鬆手退開,靜立如樁。
一向沉靜如水的萬舒悅,聽見這聲嘶吼,終於轉過頭來。
淚水早已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簌簌滾落。
林秋平也望著她,淚如雨下,肩膀劇烈抽動。
“悅悅……我對不起你。”
“我不是人……是我把你拖進這地獄的!”
她哭得渾身顫抖,聲音破碎不堪,像風裡將熄的燭火:
“秋平,你傻啊……你何必認?我本就是青樓出身,讓他們糟蹋又如何?”
“你搭上自己這一輩子,圖什麼啊……”
他猛搖頭,嘴唇哆嗦著:“不——”
“錯在我,全在我。我這輩子,欠你最多,也傷你最深。”
“現在……我真的撐不住了……真的……撐不住了……”
“你為我熬的這些年,我全都看見了……嗚……”
積壓三年的悔恨、自責、痛楚,在這一刻轟然潰堤,傾瀉而出。
萬舒悅亦再難剋製,淚眼朦朧中,等這句話,她等了整整七百多個日夜。
兩人隔著幾步之遙,四目相對,淚眼婆娑,無聲慟哭,足足十幾分鐘。
陸晨沒打斷,也沒催促,隻安靜候在一旁,等那場山崩海嘯過去。
待兩人氣息漸穩,才將他們帶至樓下審訊室。
林秋平啞著嗓子,朝陸晨低聲道了句“謝謝”。
陸晨擺擺手,語氣平淡:“不必謝我。真想謝,就把實情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神色複雜得難以描摹。
“這個結局……我夢見過太多回了。”
“隻是沒想到,它來得這麼急,這麼狠。”
“對,沒錯——我出賣了同胞,背叛了國家。我是華夏的罪人。”
他說這話時,聲音低沉平穩,可下頜咬得死緊,牙關咯咯作響。
陸晨雙手交疊於腹前,目光銳利:“說吧,你是怎麼被‘風鈴小組’盯上的?”
“又是怎麼把萬舒悅一步步拉進來的?這些年傳過多少情報?用什麼法子送出去的?”
林秋平眼神漸漸渙散,思緒沉入往事深處——
“那是三年前夏天,我在碼頭做現場勘查。一個中等身材、戴棕呢禮帽的男人攔住了我。”
“他遞給我一張照片……是我妹妹的。”
他緩緩道來,聲音沙啞卻清晰,以自己的視角,將整段過往娓娓鋪開。
原來,他家中尚有一妹。
幼時家徒四壁,父母體弱多病,藥罐子常年不離手,日子一天比一天緊巴。
恰逢一群洋商在碼頭招童工,許諾送孩子去海外讀書、學藝、享福。
當然,挑人極嚴——模樣要俊,身子要健,性子要溫順。
走投無路的父母,含淚帶妹妹報了名。
那女孩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靈動,活脫一個瓷娃娃。
當場就被一名島國商人相中——那邊正缺這樣伶俐乖巧的少女,充藝伎,做侍應,養著當招牌。
商人當場付錢,把人領走了。
妹妹被賣後,家裡雖仍窮困,至少能填飽肚子了。
林秋平自此發狠苦讀,靠全縣第一的成績考進金陵大學。
畢業後,進了市政管理局。
妹妹的事,是他心頭一根拔不出的刺,日日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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