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聞“萬舒悅要坐黃包車離開”,鄭隊長腦中才“啪”地一聲炸開靈光。
黃包車夫的確沒法貼身藏情報,可他能跑腿、能傳物、能替人辦那些“看不見”的事。
職業賦予他的自由穿行權,恰恰成了最鋒利的掩護刃。
“帶上人,給我追!務必在她拐進串列埠衚衕前截住!”
鄭隊長嗓音繃緊,甩下命令,率行動一組全員壓上。
隊員兵分多路,抄小巷、翻矮牆、抄近道,如獵犬般圍攏包抄。
鄭隊長與趙簡之則跳上汽車,他親自握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嘀嘀嘀——!!”
雖說這年頭街上汽車稀少,可拉貨板車、蹬三輪的、運糞的騾車、挑擔叫賣的小販,全擠在窄路上爭道搶位。
鄭隊長急得額角青筋直跳——想飆車?前頭就是慢吞吞的菜攤;想超車?右邊又橫著一輛驢車。
隻得猛打方向,左閃右避,方向盤幾乎擰到極限。
而另一邊,剛離開百香樓的萬舒悅,頻頻回望,手指緊緊摳住車沿,指甲泛白:“快!再快些!”
王峰咬緊牙關,脊背綳成一張拉滿的弓,腳下生風,車輪碾過碎石小徑,穩得像貼著地麵滑行。
他早摸熟了這條沒人走的野路,七拐八繞,暢通無阻。
等鄭隊長他們氣喘籲籲趕到串列埠衚衕口時,正瞧見王峰拉著萬舒悅一閃而沒,身影已隱入幽深巷影。
後頭奔跑的隊員也陸續趕至,個個汗透重衫。
“分頭進巷!堵死所有出口!必須把人給我摁住!”
衚衕裡汽車寸步難行,開進去純屬添堵。
鄭隊長當即甩開車門,揮手示意隊員散開包抄,自己則拽著趙簡之,從後巷口貓腰鑽入,貼牆疾行。
可一踏入巷中,兩人頓時僵在原地——
眼前是蛛網狀的岔道,寬窄不一,高低錯落,數不清的巷口如蜂巢孔洞般密佈眼前。
哪條是真路?誰進了哪條?半點痕跡也無。
“隊長!快看左邊!”
趙簡之突然低吼,抬手一指——左手邊第三條窄巷口,一輛黃包車正晃悠悠駛入,車上的“萬舒悅”側臉清晰可見。
話音未落,右側第二條岔道轉角處,“叮鈴”一聲銅鈴響,又一輛同款黃包車拐進來,車上“她”微微頷首,動作如出一轍。
“怎麼又來一輛?!”
話剛出口,正前方盡頭巷尾,第三輛黃包車“吱呀”一聲停穩,車簾掀開,露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側臉。
“還……還有?”
趙簡之嗓子發乾,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到底有幾輛?!
鄭隊長臉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別管真假!先抓一輛,撬開嘴再說!”
他心裡清楚,這是萬舒悅佈下的幻陣。
可眼下已無退路,隻能硬著頭皮,朝離得最近的那輛撲過去。
剛拐過巷口,腳下一滑——
“嗖!”
猝不及防,兩人同時失衡,重重摔坐在地。
“哎喲——!”
這一跤摔得結結實實,尾椎骨像被釘子紮穿,疼得兩人齜牙咧嘴,冷汗直冒。
低頭一看,原來巷口拐彎處,赫然躺著一隻碩大無比的奶油蛋糕——
厚厚一層鮮奶油早已在石板路上攤開,黏稠、反光、滑膩得像一汪融化的月光。
兩人互相攙扶著想撐起身子,可腳底剛沾地,又是一滑,險些再次栽倒。
鄭隊長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咬著牙吼出兩個字:“追——上!!!”
而同一刻,鄭隊長那邊兵荒馬亂、人仰馬翻;
陸晨這邊卻穩如磐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早料到這一出,早在衚衕串子幾處咽喉要道埋好了眼線——不是臨時拉來的生麵孔,而是信得過、跑得快、認得清人的老弟兄。
衚衕串子七拐八繞,出口看著多,實則通向主街的活路,就四條:澄海大街、北華大街、新封大街、綠隆二街。
這四條街縱橫交錯,圍成一個嚴絲合縫的“井”字,衚衕串子正卡在中央那個“口”字裡頭。
再繞再鑽,萬舒悅想脫身,終究得撞上這四個岔口之一。
陸晨就在每個岔口佈下雙崗:明處有人裝作閑逛、修鞋、賣糖葫蘆,暗處還有人縮在門洞、屋簷、茶攤後頭盯梢。
更絕的是,他讓黃大力調來了七八個跑慣了窄巷的老車夫——腳底生風、眼觀六路,專盯黃包車。
城裡能咬住王峰不鬆口的,除了同行,誰還能行?
“隊長,這萬舒悅怎麼磨蹭這麼久?該不會……在裡麵栽了跟頭?”
王虎第一次跟實戰,攥著衣角站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陸晨抬手撥了撥帽簷,語氣輕得像在聊天氣:“別急,她這就出來了。”
“咱們這趟來,本就是兜底的——鄭隊他們要是真把活兒乾利索了,咱們連影子都不必露。”
王虎一愣:“可咱們不就是怕他們兜不住,才來的麼?”
陸晨點點頭,目光掃過遠處灰牆:“對。正因為斷定他們抓不住人,咱們才站在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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