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嚇人的是,人家現在還坐著跟你喝茶講價。
要是惹毛了,不談錢,直接掀桌;不講理,當場拘人;車行?明天就掛上“查封”紅條。
陸晨把茶盞擱回小幾,聲音平平淡淡:“我這模樣,不像在軍調處做事的?”
金苗子忙不迭應:“像!太像了!早看出長官氣度沉穩、目光如炬!”
他亮身份,本就不為嚇人,而是掐準了對方怕什麼——怕查、怕露、怕算不清舊賬。
講理,他奉陪到底;耍滑,他立馬收網。
廣豐車行,他今天非拿下不可。
金苗子垂下眼皮,肩膀垮了下去。
陸晨說得沒錯,成本壓得比他說的還低——不少車,進價連一百四十五都沒到。
之前咬死十萬,不過想趁機多刮一層油水。
可眼下,人家連關口賬冊都能調,連他三年前漏報的三輛舊車都門兒清,再犟,就是自取其辱。
“還有您說的‘多年心血’‘行業暴利’‘天大損失’……”
陸晨身子微微前傾,語速緩了下來,“我也得幫您捋一捋。”
“您這三百二十輛車,九成以上租給碼頭扛包的、布莊跑腿的、學生趕考的——一塊五、兩塊、最多三塊錢一個月。”
“真正租得起‘高階座’的,十輛裡挑不出一輛。”
“按平均兩塊一輛算,月入六百四十;一年七千六百八十。”
“可這數字,是沒刨去修車匠的工錢、夥計的夥食、輪胎的磨損、雨天的停運、壞賬的窟窿……”
“真落到您兜裡,一年能剩七千?夠嗆。”
“您在這行熬了七年,刨掉買車本金,大概率剛回本沒多久。”
“要說賺,也就是攢了點活泛錢,離‘暴利’二字,差著八條街呢。”
陸晨說完,金苗子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隻乾巴巴吐出一句:
“您說得對……熬了七年,眼看車行剛有點起色,您這時候要盤,還真是……一大比虧空。”
“這筆虧空,我直接折進總價裡,一併結給你。”
“按車行過去三年的實打實凈利,給你抹個底價——一萬五。”
“合計七萬整。金老闆,您掂量掂量?”
陸晨報出的這個數,足夠讓金苗子攥著票子在被窩裡笑醒。
比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還厚實一大截。
可這廣豐車行,是他一把汗一把淚熬出來的活命攤子。
賬本上月月見紅,往後穩穩噹噹還能掙,如今卻要拱手讓人——
七萬塊雖厚,心裡頭卻像被剜掉一塊肉,發緊、發沉、捨不得鬆口。
但對麵坐著的,是軍情調查處的人。
“長官……這……我……”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話卡在嗓子眼裡,支吾不出個囫圇句。
陸晨鼻腔裡輕輕哼出一口氣,彷彿早把金苗子的心思嚼爛了:“金老闆要是嫌這價沒勁兒?”
“我這兒還有條更敞亮的道兒。”
“五萬塊,車行歸我;您呢,照常坐鎮,還是管事的二掌櫃。”
“賺的錢,一分不少,全揣您兜裡;可房契、車輛、印章,得落我名下。”
“兩年下來,兩萬穩進賬;再熬一年多,七萬就到手。往後車行越跑越旺,流水照樣往您手裡淌——細水長流,生生不息。”
這纔是陸晨真正攥在手心的底牌。
前頭那個“全盤接手”的說法,不過是塊遮眼布。
不然,他何苦繞這麼大彎子,又丟擲第二套方案?
他盯上廣豐車行,壓根不是為了賣車拉客。
是要把它釘成一枚情報釘子,紮進西城肌理裡。
黃大力,是陸晨親手挑中的“門麵”——人老實,臉熟,拉車跑街三十年,沒人多看他一眼。
可他缺的是章法,是規矩,是能把車行撐得滴水不漏的門道。
金苗子呢?精明是真精明,可信不過也是真信不過。
所以乾脆——讓黃大力掛名當老闆,金苗子俯身做臂膀。
外人瞧著是老掌櫃帶新東家,裡子卻是:車行照舊運轉,賬目照舊漂亮,連車夫們抽旱煙的姿勢都沒變,誰也看不出破綻。
黃大力表麵憨厚木訥,骨子裡卻通透得很。
隻是被壓得太久,一時還沒緩過神來,說話還帶著點躲閃,腰桿子也沒挺直。
等他真正站穩了“老闆”這雙腳,陸晨信他能演得比誰都像。
車行易主後,黃大力那幾個生死相隨的弟兄,自然得安插進來。
可讓他們天天蹲在車行記賬管鑰匙?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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