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坐上黃大力的車,黃大力在前頭撒開腿奔,其餘幾輛黃包車緊隨其後,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作響。
後頭幾個車夫邊跑邊壓低嗓子嘀咕:
“軍情調查處?以前聽都沒聽過啊!”
“嗐,好像就在西城中心那片,掛的是正府牌子,具體管啥,誰說得清?”
“就算管事,朱嘯天背後可是有警局撐腰的,這新來的,壓得住嗎?”
“嘿嘿,你沒聽清?陸長官剛才說的可是‘消失’——不是教訓,不是警告,是‘消失’!”
“別嚼舌根了!朱嘯天早把咱逼到牆角了——這月顆粒無收,飯都快揭不開鍋,還裝什麼慫?”
“橫豎是個死,不如拚一把!成,咱跟著長官和大力闖出條道;敗,也得拖著他朱嘯天一起墊棺材底!”
被黃大力指派去報信的那個車夫,手心全是汗,戰戰兢兢蹭到西城警察分局門口。
兩個站崗的巡警斜睨一眼,隻當尋常車夫路過,眼皮都沒抬一下。
拉黃包車的,本就是這座城裡最熟悉的影子,鑽過每條街、踩過每塊磚,哪扇門沒叩過,哪張臉沒見過?
平日裡,警察局門口常有警官招手叫黃包車,見車夫慢悠悠晃過來攬活,守衛們早習以為常,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這輛黃包車剛在台階前停穩,車夫卻沒等客人下車,徑直甩開步子,直奔門欄而來。
兩名執勤警察立馬繃緊了身子,手按腰間,齊聲喝問:“站住!什麼來頭?”
“兩位長官好,在下是替一位上司遞個口信。”
守衛互看一眼,眉峰一壓:“哪位上司?哪個衙門?報上名號!”
車夫喉結直滾,心口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腳下虛浮,腦中更是一片空白——陸晨交代的單位名字,竟卡在舌尖,怎麼也蹦不出來。
他越急越結巴,額角沁汗,眼神躲閃,臉上寫滿窘迫,話也斷斷續續:“那……那位長官的部門,我一時真想不起來了……隻記得他說,跟咱們局長熟得很!”
“讓我跑一趟,傳個話:軍情調查處的陸晨陸長官,此刻正在金味街和北華大街交匯的窄巷裡候著。”
最近西城警察局換了新主——付偉強剛坐上局長寶座,便把要緊位置全換成了自己信得過的人。尤其是大門崗,挑的全是貼身跟了多年的老部下。
為啥?就為防訊息斷檔。萬一陸晨那邊有指令下來,中間稍一耽擱,付偉強沒能立刻照辦,那這頂烏紗帽,怕是連三天都戴不穩。
所以眼前這兩個守衛,正是他當年在巡警隊時一手帶出來的親信。
一聽“陸晨”二字,兩人脊背一挺,眼珠子都亮了幾分。
“你講的,可是軍情調查處那位陸長官?”其中一人追問,語氣已帶了幾分確信。
“對對對!就是軍情調查處!沒錯,就是他!”車夫連連點頭,語速都快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頭一震——這可不是尋常人物!
“快!火速通報局長!”
“得令!”
瘦高個兒那個轉身拔腿就沖,活像離弦的箭,眨眼就消失在門廊盡頭。
不多時,一個中等身材、肚子微凸的警察領著七八名巡警大步流星趕了出來。
正是西城警察局局長付偉強。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到車夫跟前,聲音壓得低卻透著焦灼:“兄弟,快說!陸長官怎麼說的?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告訴我!”
車夫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腦子嗡嗡作響——這可是堂堂西城警局一把手啊!竟朝他俯身細聽,句句不離“陸長官”,神情比接聖旨還鄭重。
他愣在當場,恍如夢遊。心裡卻猛地一熱:陸長官這麼硬氣,那黃大力他們,真有救了!
當下再不敢含糊,竹筒倒豆子般,把陸晨交代的每一句話、每一條路、每一個字,全倒了出來。
付偉強聽完,二話不說,轉身揚臂高喝:“全體注意——目標金味街與北華大街交叉口巷子!跑步前進,出發!”
話音未落,人已帶頭衝出。
幾乎同一刻,陸晨和黃大力已悄然摸進巷子。
朱嘯天一夥人正蹲在牆根底下抽煙、甩牌,煙霧繚繞,吆五喝六。
今早那個搶黃大力生意、頭戴氈帽的中年漢子,赫然也在其中。
陸晨他們剛拐進巷口,朱嘯天眼皮一掀,目光便釘了過來。
此人個頭不高,肩寬背厚,鋥亮的光頭在斜陽下泛著青灰冷光。
“嗬……”他鼻腔裡哼出一聲,眯起眼打量著黃大力和陸晨。
旁邊兩個小弟咧嘴嗤笑:“老大,瞧見沒?黃大力這是低頭認慫來了!”
“八成是捧著厚禮,求您高抬貴手哩!”氈帽男也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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