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你……你剛纔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顫,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沈牧野笑了笑,從按摩床上站起來,麵對著她。
“何姨,我真的看得見了。”沈牧野的目光落在何巧雲身上,解釋道:“你今天穿了紫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了,現在手在我麵前抬著,對不對?”
何巧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抬在半空,還冇來得及放下。
她又抬頭看沈牧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半點盲人該有的渙散和茫然,而是清澈、聚焦、有神,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你……你真的看見了?”何巧雲的聲音哽嚥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會落下來。
“真的看見了。”沈牧野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就在林姐離開後,我坐在按摩床上,一抹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我覺得刺眼,就眨了眨眼,等再睜開的時候,就什麼都看見了。”
何巧雲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裡湧出,順著臉頰滾落,滴在紫色的旗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想起這三年來的一切。
回想沈牧野剛被送到她家時的樣子——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躺在病床上,雙眼纏著紗布,不說話,不哭,不鬨,像一具冇有靈魂的空殼。
她每天給沈牧野換藥、餵飯、擦身體,他始終沉默,直到有一天夜裡,她聽見他在被子裡壓抑的哭聲。
之後下定決心帶著他四處求醫,從縣城到省城,從公立醫院到私立診所,花光了積蓄,得到的答覆卻永遠是那句——神經壓迫導致的失明,能不能恢複看造化。
最後徹底放棄後,自己又親自教沈牧野盲人按摩,他摸著假人模特上的穴位,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手指磨出了繭子,指甲都磨禿了也不肯停。
另外還有那些長舌婦在背後嚼舌根,說她是傻子,非親非故伺候一個瞎子,圖什麼。
何巧雲想說,自己什麼都不圖。
她隻是答應過沈牧野的母親——那個在車禍中為了保護孩子而死的女人——要照顧好小野。
現在,沈牧野的眼睛好了。
此刻,何巧雲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牧野看著何巧雲哭,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輕輕捧住何巧雲的臉,拇指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何姨,彆哭,這是好事兒。”
何巧雲抽了抽鼻子,破涕為笑,伸手拍了一下沈牧野的胳膊道:“何姨知道……何姨這是高興……”
她說著,眼淚卻又掉了下來。
沈牧野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手指一下一下地擦著她臉上的淚。
何巧雲哭了一會兒,情緒慢慢平複下來,抬起頭,雙手捧住沈牧野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
目光從沈牧野額頭開始,慢慢滑過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把這張臉重新認識一遍。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沈牧野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深邃明亮,像是藏著一片星空,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
“小野的眼睛,真好看。”何巧雲喃喃地說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沈牧野看著何巧雲,因為哭泣而微微泛紅的鼻尖,此時睫毛上還掛著的水珠。
他握住對方的手,溫柔一笑道:“何姨,那以後,我們在家裡,就可以好好的愛你了。”
何巧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俏臉騰地紅了,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嗔怪地拍了沈牧野一下,“胡鬨。”
聲音又軟又糯,哪像真的在生氣。
沈牧野笑眯眯地湊近了些,“何姨,難道你不喜歡?”
何巧雲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低下頭,目光躲閃著不敢看沈牧野,睫毛撲閃撲閃的。
然後,在沈牧野注視下,嬌羞地吐出兩個字:“喜歡。”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沈牧野的耳朵裡。
沈牧野心裡一蕩,伸手攬住何巧雲纖細的腰肢,把她拉進懷裡。
何巧雲“呀”了一聲,雙手抵在他胸口,卻冇有用力推開。
沈牧野低頭,吻住她的唇。
何巧雲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抖。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像午後慵懶的陽光,像春風拂過湖麵。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
何巧雲靠在沈牧野懷裡,臉頰貼著沈牧野的胸口,聽著有力的心跳聲,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小野。”
“嗯?”
“以後……在外麵不許亂來。”
沈牧野笑了,“那在家裡呢?”
何巧雲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卻滿是風情,“在家裡……也不許太亂來。”
沈牧野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都聽何姨的。”
何巧雲又靠回他懷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才輕輕推開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旗袍。
“走吧,下去帶你認識一下店裡的員工姐姐們。”何巧雲拉著他的手,臉上儘是笑意,“她們要是知道你眼睛好了,肯定高興壞了。”
沈牧野點點頭,重新戴上墨鏡。
何巧雲看了他一眼,“還戴這個乾嘛?”
“習慣了。”沈牧野笑了笑,“再說,突然就好了,總得有個適應的過程,慢慢來,不急。”
何巧雲想想也是,點點頭,牽著沈牧野的手往外走。
到了門口,沈牧野突然停下腳步。
“何姨。”
“嗯?”
“謝謝你。”沈牧野的聲音帶著感激道:“這三年,辛苦你了。”
何巧雲的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然後回過頭,衝沈牧野笑了笑。
“說什麼傻話,傻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