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條被挖得坑坑窪窪、泥濘不堪的爛路。
這條爛路，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亙在村子中央。
它切斷了村裡通往鎮上的主乾道。
汽車開不出去，拖拉機也陷在泥裡。
整個薑家村，癱瘓了。
村民們終於慌了。
他們把王富貴家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王富貴，你不是說你能耐嗎？現在路修不成了，大家怎麼出門？”
“我家的菜還等著拉到鎮上去賣呢！”
“你把薑寧得罪了，現在怎麼辦！”
王富貴的吼聲從院子裡傳出來。
“吵什麼吵！冇有她薑寧，我們村就不能活了？”
“我明天就去找新的施工隊！”
可誰都知道，那一個億的窟窿，誰也填不上。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村裡所有親戚，輪番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都冇接。
微信的家族群裡，999 的訊息在閃爍。
從指責，到謾罵，再到哀求。
我全部設定了免打擾。
傍晚，我家的門被敲響了。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
門外站著王富貴，還有他老婆，以及他那個在鎮上當混混的兒子，王浩。
一家三口，臉色都很難看。
我冇開門。
敲門聲越來越急，最後變成了砸門。
“薑寧！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家！”
王富貴的咆哮隔著門板傳來，充滿了氣急敗壞。
“你斷了全村人的活路，你算什麼東西！”
我靠在門上，冷冷地聽著。
任由他在外麵叫罵。
罵了足足半個小時，聲音才漸漸停了。
我以為他們走了。
可我再次從貓眼裡看去時，卻發現王富貴一家還站在門口。
他好像終於撐不住了，靠著牆蹲了下去，抱著頭，一言不發。
天，徹底黑了。
03
第三天，王富貴又來了。
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
雨下得很大，他冇打傘，渾身濕透，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我家院子門口。
像一根落魄的木樁。
我坐在二樓的窗邊，端著一杯熱茶，靜靜地看著他。
他不說話，我也不動。
我們就這麼耗著。
從早上，一直到中午。
村裡有人遠遠地看著，指指點點。
王富貴的老婆來過一次，想把他拉走，被他一把推開。
“滾！”
他衝著自己老婆，發出了這幾天來唯一的吼聲。
他很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果我今天不鬆口，他這個村長，就徹底當到頭了。
村民們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終於，他動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
他跪在了我家的院門前。
雨水混著泥水，濺了他一臉。
他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我放下了茶杯。
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慢慢地走下樓，開啟了院門。
我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村長，這是乾什麼？”
他抬起頭，那張往日裡威風八麵的臉，此刻佈滿了哀求和悔恨。
“寧寧……叔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叔不是東西，叔鬼迷了心竅！”
“求你看在都是一個村的份上，再給大家一次機會吧。”
“路冇了，村子就全完了啊！”
他說著，開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聲音清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
直到他自己都打累了，停了下來，用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宣判。
遠處的村民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以為，我會心軟。
他們以為，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事情就該結束了。
“想讓我迴心轉意？”
我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王富貴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希望。
“可以。”
我說。
他激動得就要磕頭。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遠處他家的方向。
“讓你兒子王浩，把他五年前占了我家那塊宅基地，一寸不少地，還回來。”
“不僅要還，還要讓他親自把當年扒掉的老屋地基，一塊一塊地，給我重新砌起來。”
“什麼時候砌完，我什麼時候讓施工隊回來。”
我話音剛落，王富貴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的臉上，希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剛纔還要深的絕望和恐懼。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