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汪越下巴抬了一下,那個角度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它們在抖。
「你是來替江尋咎傳話的?還是替你自己?」
「我自己。」司蔓說。
汪越愣了一下,他大概冇想到這個回答。
「汪越,你現在的情況,你自己清楚,警察在找你,債主也在找你。你躲在這個地方,吃泡麵,穿這件臟衣服,你能躲多久?」
汪越低下頭,握著塑膠袋的手指收緊了一些,塑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不是來勸你自首的。」司蔓搖頭,「你這種人,不會聽。」
「那你來乾什麼?」
「來問問你,你還想不想活。」
汪越盯著她,似乎想從司蔓眼中揪出她的真正目的。
可惜,他根本冇真正愛過眼前這個女人,更不瞭解她的微表情。
「你什麼意思?」他終於開口。
「我的意思是,」司蔓說,「你躲在這裡,什麼都不是。出去,也許還有一條路。」
「出去?」汪越的聲音在樓道裡炸開,聲控燈又亮了。
「出去讓警察抓我?讓江尋咎搞死我?」
「江尋咎冇有搞你,是你自己作死。」司蔓絲毫不留情麵。
汪越看著她,胸腔起伏得很厲害,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牛,喘著粗氣,想頂人但頂不到。
「你幫我?」汪越忽然問。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露出底下那個狼狽的可憐的東西。「蔓蔓,你幫我?」
司蔓扯了扯嘴角。
這男人,向來是趨利避害,最會裝的。
「我可以幫你。」她淡淡道,「但你要告訴我,你到底做了多少事,不隻是專案方案,還有別的嗎?」
汪越猶豫了。
他的目光閃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冇有了。」他撒謊。
司蔓看著他的眼睛。
她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汪越。」她叫他的名字。「你要是騙我,我也幫不了你。」
汪越的手從耳垂上放下來。
「……還有一件。」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差點被樓道裡的風聲蓋住。「之前……羅家的人找過我。」
司蔓眉頭微蹙,馬上掩飾過去。
「羅家的誰?」
「一個女人,姓羅。」汪越說。「她說她可以幫我搞垮江尋咎,條件是讓我把江尋咎的行蹤告訴她。還有……讓我把你也牽扯進去。」
樓道裡的風從窗戶縫隙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司蔓後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答應了?」
「冇有。」汪越說。「我冇答應,但是……」他頓了一下。「但是我跟她說過江尋咎的行蹤,就幾次。」
司蔓的手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疼,那種疼讓她清醒。
「那個女人叫什麼?」
「羅……羅什麼來著。」汪越皺著眉想了一下。
「羅縵縵。」
司蔓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悶在胸腔裡,慢慢吐出來。
「汪越。」她說。「我可以幫你約江尋咎出來,跟他談。但他要知道所有的事,包括羅縵縵。」
汪越的臉色變了。
「不行,那個女人……她背景很深,我要是供出她,她會弄死我。」
「你不供出她,警察也會查到。」司蔓說。
「你自己選。」
過了很久,汪越抬起頭。
「好。」他下定決心。
「你幫我約,但地點我選不能在他公司,不能在他家。」
「你想在哪兒?」
「外麵,人多的地方。」汪越說。「我怕他打我。」
司蔓嗤笑,點了點頭。
「我回去跟他說,你把新手機號給我,別關機。」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汪越。汪越接過,輸入了自己的新號碼。他的手還在抖,戳了好幾次才戳對。
司蔓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號碼,存了下來。
「汪越。」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這幾天,別亂跑。」
「我能跑哪兒去?」汪越苦笑了一下,「整個港都,我能待的地方就這麼大。」
司蔓毫無留戀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樓道裡迴蕩,一聲一聲,越來越遠。
出了樓,天已經快黑了。
葵湧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燈,她翻到江尋咎的號碼,打了過去。
「蔓蔓?」江尋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我找到汪越了。」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兒?」
「葵湧。」她說。「但他已經不在剛纔的地方了,按照他的疑心,肯定已經離開了。」
司蔓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仰頭看著天。天已經黑透了,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他答應跟你見麵談,地點他選,人多的地方,他說怕你打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你把地址發給我。」江尋咎說。「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司蔓。」他打斷她。「地址。」
她冇再爭。
把定位發了過去,靠在電線桿上等。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路邊燒臘店的油煙味。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汪越的號碼安安靜靜地躺在通訊錄裡。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站在旁邊看著了。
羅縵縵的事情,若不是她今天套出話,羅家絕對會先人一步把汪越處理掉。
畢竟世界上不會開口說話的,隻有死人。
司蔓聽了一遍手機錄音,確定準確無誤後備份了好幾遍。
遠處傳來車聲,越來越近。
她抬起頭,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從街角拐過來,車燈亮著,像兩隻睜大的眼睛。
車停在她麵前,車窗搖下來,江尋咎的臉從裡麵探出來。
「上車。」他說。
司蔓拉開車門,坐進去,扣好安全帶。
「汪越說了一件事。」她看著前方,冇有看他。「羅縵縵找過他。」
「他說的?」
「嗯。」司蔓說。「他說羅縵縵想搞垮你,條件是讓他把你的行蹤告訴她,還要把我牽扯進去。」
「他冇答應?」江尋咎問。
「他說他冇答應,但他說過你的行蹤。」司蔓轉過頭看著他。「幾次。」
江尋咎的目光還看著前方的路,下頜繃緊。
「我知道了。」他說。
就這三個字。
冇有暴怒,冇有砸方向盤,冇有罵臟話。
他隻是說了「我知道了」,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她冇有再說話。
車子在夜色裡穿行,港都的霓虹燈從車窗兩邊流過去,紅的綠的藍的,落在兩個人的臉上,明明滅滅。
司蔓把臉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貼著她的臉頰。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汪越蹲在樓梯上抱住頭的畫麵。
她幫他,不是為了救他。
是為了讓江尋咎不再一個人扛。